顧杳看著她,一字一句:“你必須要清楚,父母並不是神,他們的想法做法有一些都是錯的,不能因為他們是長輩就隨意的聽從,你已經十八歲,成年了,既然你的媽媽讓你這麽壓抑,痛苦,那你為什麽不擺脫她呢?”


    她想了想,終於還是說道:“曾經,我和你一樣,但是我現在擺脫原生家庭的束縛,過上了自己的生活,所以我現在很快樂。”


    出了病房的時候,顧杳迎麵遇到了陳曦月的母親,這個中年女人仍然梳著一絲不亂的發型,正不滿的和精神科醫生攀談著什麽,語氣間全是命令。


    顧杳從她身邊經過,並不想停下來多說什麽。


    悔改嗎?對這種人來說根本不可能,即使她女兒真的死了,她也會認為是醫院失去職,借此大鬧一通,而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下樓的時候,她想起什麽,給顧時笙打了個電話。


    “怎麽了,姐?”這小子正是午休時間,嘴裏不知道嚼著什麽,口齒不清。


    “沒什麽,有時間過來找我,我帶你去吃飯。”顧杳說了一句,便掛斷電話。


    之後的一周,蘇彧一直沒有露麵,顧杳不看新聞也知道,航生集團正在進行著一場很大的變革,而他作為總裁,一定也忙的很。


    吃住都在頂層的vip病房裏,她也就順便見證了很多事情,蘇彧的父親蘇行雲在手術後第一次清醒了過來,恢複了幾天後,警察就來到了病房,開始重新調查三年前的墜海案。


    精神科的陳曦月因為按時接受治療,病情也穩定了不少。


    送湯的阿姨天天都來,顧杳總覺得自己這幾天胖了不少,腳踝也差不多消腫了。


    看著阿姨那熱情的臉,她想要拒絕那碗湯,又實在沒辦法開口,拿出手機給蘇彧發了微信:“能不能不送補湯了?”


    到了晚上,那邊才回過來:“不行。”


    簡簡單單兩個字,看著卻十分欠抽。


    蘇彧放下手機之後,圍坐在會議桌上的人都在看他,寬大的室內冷氣開的很足,在座的一身正裝,都是業界難得的精英。


    他已經完成了航生內部高層的一次重組。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大家散了吧。”蘇彧淡淡的說了一句,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動。


    雖然高層中有好幾個長相出眾的西裝男,但毫無意外,他仍是中間最出眾的那個,不光是因為英俊的長相,渾身上下冷冽的氣勢更人人感到懼怕。


    “蘇總。”人都走光之後,秦秘書這才湊過來,低聲說道:“蘇行水帶了好幾個股東過來,說要見您。”


    “讓他們去小會議室等著。”蘇彧擺擺手,腕表在燈光下閃著瑩瑩的光澤:“不著急,多等一會兒。”


    按了按眉心,他閉目養神了一刻鍾,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來。


    到了小會議室門口,秦秘書替他拉開了大門,自己卻低頭守在了外麵,可以往遠站了些,避免聽到裏麵的談話。


    一個多小時後,裏麵的人陸續出來,最前麵的是幾個股東,都是四五十歲的年紀,滿臉上都寫著精明。


    他們小聲的互相議論幾句,便領著秘書下到底層開車離開,隨後出來的是蘇彧,仍舊是沒什麽表情,但氣勢壓人。


    蘇行水是最後出來的,和剛才來的時候不同,此時的他完全是臉色灰敗,眼中也不再有神采,就像是重病的人似的。


    “阿烈。”他忽然開口叫住蘇彧。


    蘇彧轉身,沉默的看著他。


    蘇行水張了張嘴,終於說道:“放過叔叔這一次,好嗎?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


    “從你把我爸爸推進大海,妄圖侵占公司的那一刻開始,你就不再是我的親人。”麵對他哀求的目光,蘇彧不為所動。


    “既然從一開始你就知道真相,那你為什麽一直任由我這麽做下去呢?”蘇行水仍不死心。


    蘇彧淡淡一笑,看著麵前的這個中年人,麵帶嘲諷:“那時候我剛剛回國接管公司,對於內部的事情一概不了解,甚至連基本的商業規則的不清楚,而你已經牢牢的掌握了公司的大權,如果我不裝傻,你又怎麽會讓我做這個掛名的總裁呢?”


    “那之後呢。”蘇行水臉上出現一絲悔色。


    “後來?”蘇彧冷笑一聲:“後來也是一樣,我需要借著你的手穩住公司內部的高層,保持公司的正常運行和發展,並且在暗中培養著自己的勢力,等到時間來臨,再把你名正言順的趕出去,怎麽樣?多年來耗費的心血卻原來是在給別人做嫁衣,這樣的感覺好受嗎?”


    至此,蘇行水再無什麽話可說,他隻是歎了口氣,輕聲說道:“這一切都是我幹的,可以不要連累到我的兒子嗎?”


    “可以,但是有條件。”


    “你說。”蘇行水答道。


    “把你名下用侵吞公司資產置辦的所有資產交出來。”蘇彧看著他,挑挑眉說道。


    蘇行水走後,蘇彧便回到了辦公室,三年多的仇恨終於在今天了解,但他卻沒有太多的喜悅,神情陰霾,不知在想些什麽。


    秦秘書又在外麵探頭探腦。


    “什麽事兒?”他皺眉問了一句。


    “二少好像回來了,我接到消息,他今天買了回國的機票。”秦秘書這才說道。


    “蘇洲?他不上學嗎?”蘇彧挑挑眉,麵色有點兒不好。


    “他……好像退學了,這事兒太太知道,唯獨瞞著您。”秦秘書低頭。


    顧杳這幾天在忙著搬家,事情總算解決了,醫院頂層的保鏢也少了很多,但是因為原先公寓的樓下出現過不明人員,所以她總覺的不太安全。


    這個公寓是她早幾年買下來的,本打算一直住下去,現在隻好先出租上幾年,看看情況再說。


    撞壞的車子幾天前就有人給她送了回來,不光是修好了故障,裏裏外外的又重新保養了一回,座椅什麽的都換了新的,想必也是花了不少錢。


    反正這車也是因為蘇彧那邊的原因才損毀,顧杳也就欣然接受了。


    下班後開車到處找中介看房,一直都沒有滿意的,最後還是伊尋給介紹了個親戚家的房子,顧杳過去一看,還算滿意,就定下來了。


    周六就開始搬家,大件兒什麽的都不要,留在原來下公寓裏,不到一天就全搬完了。


    晚上,遷居第一頓飯叫了伊尋來吃,兩個人照例點了火鍋外賣,一邊吃著一邊聊天。


    “最近還是不怎麽和家裏聯係嗎?”伊尋夾了一筷子白菜,有些擔心。


    兩個人從少年時就在一起長大,彼此對對方的事情都很了解。


    “還行吧,半個月前還一起去山底下的別墅吃過飯呢,隻不過回來的時候差點兒出事兒。”顧杳隨口說道。


    看了眼手機,母親竟然十分巧合的來了電話。


    她有些抗拒的皺皺眉。


    “接吧。”伊尋在一旁勸道。


    顧杳點點頭,起身去了陽台。


    “媽。”按了接通,放到耳邊淡淡說了一句。


    “吃飯了嗎?”母親的語氣還是那樣,問了幾句之後,這才說道正題:“又好幾個星期沒見到你了,你就打算這麽一直不露麵?”


    她說什麽都是質問的語氣,顧杳差不多已經習慣了,隻‘嗯’了一聲,聽她的下文。


    隻聽母親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有意見,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行嗎?”


    “好的,周六日都可以,您定時間吧。”顧杳想起之前那個陳曦月的遭遇,也有些感慨,就答應下來。


    自己和母親總不可能走到那個地步吧?


    “好,那周六,蘭馨大廈頂樓旋轉餐廳,晚上六點半。”母親很快說道,像是早已經做了決定。


    掛斷電話後,顧杳稍稍有些皺眉,總感覺不對勁。


    “快吃吧,肉都老了。”伊尋在客廳叫。


    她答應一聲,出去了。


    到了周六,一白天好好的睡了個懶覺,等到中午起來了,顧杳又去廚房隨便下了些麵條吃完,泡泡澡,貼貼麵膜,時間就很快過去了,到了下午五點鍾的,她穿好衣服,下樓開車。


    車子經過一番休整後好開了很多,尤其座椅的角度調的很好,省得她手動去弄了。


    到地方後有門童過來泊車,她整了整衣服,踩著高跟鞋進電梯,關閉之後,借著光滑的四壁打量了一下自己。


    瘦高的身材,裙子下的雙腿筆直,一張臉上淡淡化了妝,越發顯得雙眼靈動狡黠,不笑的時候顯出些單薄的倔強,一旦笑起來,又有一種淡淡的媚感,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目光。


    從某種角度講,她和母親長的真的很像。


    旋轉餐廳顧名思義,它的整個樓層是可以旋轉的,全透明的玻璃圍牆,坐在裏麵就可以將整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外麵漸漸亮起了各色的燈光,馬路上一排排車流穿梭不息,像是兩道金色的長龍。


    服務生迎過來,顧杳停住腳步說道:“是秦女士預定的位子。”


    “好的。”服務生領著她到了一個靠窗的桌邊,放上菜單:“您要點些什麽。”


    顧杳坐下後,搖搖頭:“現在先不點,還有一個人沒來,你給我上杯檸檬紅茶。”


    服務生退下,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茶水便送了上來。


    顧杳喝了一會兒,時間已經到了,卻始終沒有人來,她就拿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那頭一會兒就接通了,背景很吵:“什麽事兒?我在應酬。”


    她竟然把這個約會忘的一幹二淨?


    顧杳咬了下嘴唇,直接問道:“媽,你不是說今天晚上要和我吃飯嗎?”


    母親沉默一會兒,噪雜的背景音消失,估計是到了走廊上:“不是我要見你,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我給你約了一個相親對象,家室很好,配你絕對配的上,雖然不掌權,財產也絕對夠花,還清閑,結婚之後陪你的時間多。”


    她說的就好像顧杳明天就要和這個人結婚似的,想起一點,又補充道:“對了,這男孩兒比你年齡小,估計是二十歲左右,你的脾氣不好,找個年紀小的以後能把他壓住,掌握家裏的財政大權。”


    還想再說什麽,顧杳已經把電話壓了。


    談什麽,有些什麽好談的?她現在真想站起來一走了之,但想想相親對象並沒有過錯,白白放人家鴿子不對,好歹也要把人等到解釋清楚。


    結果這一等又是一個多小時,顧杳挑挑眉,大概想明白了,對麵的小男生這是也在抗拒啊,拗不過父母就故意遲到,想讓對方生氣了,提前離開。


    原本他要是正常來了,兩個人說兩句話就好說好散,各自回家好交差,但現在這小男生這麽一遲到,顧杳倒是生起了幾分興趣來,挺有意思的一個人,大不了就陪他玩兒玩兒好了。


    抬手叫來服務生,點了幾道餐廳裏的招牌菜,還開了瓶昂貴的紅酒,顧杳一邊欣賞著夜景,一邊悠閑的吃了起來。


    又過了十多分鍾,後桌的一個人終於按耐不住,起身走了過來:“小姐,我看你在這兒坐了很久了,你還不走嗎?擋到我看風景了。”


    顧杳抬頭,見是一個挺年輕的男人,穿著打扮很是休閑,身材高大,隻是有一點偏瘦,頭發是時下男明星們最常剪的那種,前麵遮著些劉海。


    她就故意笑了笑:“我在等相親對象啊,他不知道有什麽事兒,居然還沒來,我打個電話過去吧。”


    她說著就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在打翻通訊錄,實際上根本就沒有這個號碼。


    那小男生卻不住詐,急忙坐下來說道:“好了,別打電話了,我就在這兒呢!姐姐你怎麽那麽有耐心啊?”


    蘇洲這會兒也是鬱悶的很,他剛回國沒幾天,不光要偷偷躲著自己親哥,待在家裏都不敢出去浪,還要接受母親每天無休無盡的嘮叨。


    昨天她老人家出去和別的闊太太聚了個會,轉頭回來就讓他去相親,他才剛剛二十歲啊,女朋友還沒找幾個,相什麽親!


    結果還是不敢違背母親的命令,在約定的時間過來了,越想越覺得憋屈,就打算來個陰奉陽違,反正自己來這兒了,但就不過是,讓那個相親對象自己走了就完事兒。


    誰知道會遇到這麽一個難纏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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