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直接拂袖離去。


    李懷旌站在馬路牙子旁,隻透過車窗,看到後座上,溫黎的半個側顏。


    她以前是柔美的,清純的,我見猶憐,激發男人保護欲的,此刻雖然仍舊柔美,仍舊清純,仍舊我見猶憐,眼神中,卻多了一分倨傲與生人勿近。


    某個念頭翻湧之時,李懷旌倒是起了立馬驅車追她,在大馬路上演一出飆車大戲的衝動。


    不過瞧著車輛來往的柏油路,李懷旌冷靜了會兒,又打消這個念頭。


    隻是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他有些心煩意亂,語氣也很不耐煩。


    直到電話接通,才抬起下頜,“讓蘇月娥過來……”他擰眉聽了兩句什麽,不耐煩道,“就是死了,你現在也把她給我從棺材裏拽出來……她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真當自己是店長了,我是老板,還是她是老板?早就跟她說了,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一天天心思不用在正事上,玩起心眼子來,倒是沒人比得上她!”


    李懷旌胸膛起伏著,掛斷電話。


    也不管那邊什麽反應什麽表情。


    講完電話,李懷旌剛轉腳走兩步,迎麵便撞見韓之帆和周沉等人從茶館裏出來。


    情敵見麵分外眼紅,不過礙於禮貌礙於麵子,李懷旌也沒表現什麽。


    韓之帆背著手,看到李懷旌灰頭土臉模樣,忍不住挑眉。


    “李總,小溫黎走了?”


    李懷旌本來臉就臭,聽韓之帆主動提溫黎,表情又陰沉幾分。


    他咬了咬牙,也懶得再裝模作樣,嘴角掛上冷笑,“韓總,我跟溫黎還沒分手。”


    韓之帆沒說話,倒是周沉這個不怕事的,噗嗤一聲先笑了,“分手又不是離婚t?,李總這麽一說,我還以為,得需要去民政局辦手續,再來個冷靜期什麽的……”


    李懷旌眯了眼皮子瞧過來。


    周沉被這個冷刀子震懾住,倒是識趣收了收笑容。


    握拳輕咳兩聲,翻臉比翻書都快,“李總,莫生氣莫生氣,生氣老得快……”


    這話倒是有意思,不知道是火上澆油,還是安撫李懷旌。


    總之李懷旌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小子內耗他年齡。


    李懷旌也不是吃素的,被內涵了,自然要懟回去,他老神在在打量周沉,半晌才幽幽道:“上次跟你爸喝酒,老頭喝多了,非要跟我稱兄道弟,說話注意點,我跟韓總講話,還顯不著你。”


    周沉怔了一下,到底是個年輕人,三兩句話差點炸毛,往前兩步,剛要說什麽,就被韓之帆攔住。


    韓之帆略微沉吟,這才擰眉去看李懷旌,“懷旌,起初我們確實不曉得溫黎跟你還有一段感情,不過那日溫黎確實也明確表示自己單身,說來說去,小姑娘確實討人歡心,長得漂亮,情商又高,一跟她相處,這幾天我都覺得年輕了好幾歲……”


    言外之意,就是這溫黎很有魔力,我喜歡,也不打算瞞著你。


    三十多歲的男人,經曆太多悲傷離合,事與願違,斷舍離,按理說,早就變得很理智很端得住。


    早就過了毛頭小子,為愛不管不顧的年紀。


    李懷旌聽到這話,卻有些衝動,忍不住氣血翻湧,握了握拳頭。


    真怕一個按耐不住,直接掄圓了膀子,把韓之帆打一頓。


    可男未婚女未嫁,如今溫黎單方麵宣布分手,李懷旌也沒什麽資格發難,反倒落了一個,死纏爛打的身份。


    李懷旌忍了,此刻臉色已經憋青。


    “韓總什麽意思?”


    這梁子,是準備結了?


    韓之帆背著手笑了笑,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溫黎那邊還八字沒一撇,他也不好說什麽,模棱兩可道:“這梁子結不結,我說了可不算。”


    還得溫黎說了算,得溫黎做選擇。


    李懷旌豈能聽不明白他言外之意,要笑不笑看他半晌,“韓總還是個紳士。”


    韓之帆歎了口氣,“紳士不至於,但最起碼,”他沉吟了會兒,又抬起來眼皮子,調侃李懷旌,“最起碼,不會像你那個女店長似的,用什麽陰謀詭計,感情靠得是相互吸引,我懷疑啊,你那女店長,肯定是《甄嬛傳》看多了……”


    “現實生活和電視劇,這得分清……”


    一提這茬,李懷旌不管說話不說話,氣勢上就矮了半截。


    李楠這個時候又站出來。


    不好意思笑笑,“怪我怪我,”她明麵上是對李懷旌道歉,仔細聽,卻滿是奚落,“不應該拉著韓總和周總,非讓他們評評理,不過有件事我是真好奇,李總,您這樣光明磊落的一個人,為什麽就栽蘇月娥手裏了呢,想用人,也得看看什麽人品什麽貨色……再可憐再需要救助,咱們畢竟是開門做生意,又不是割肉喂鷹搞慈善,人品不行,難當大任,這個道理按理說您比我懂啊……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


    周沉搖頭:“那蘇月娥的照片,我方才見了,膀大腰圓,嘴角下垂,帶著一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刻薄怨婦相,什麽英雄難過美人關?她算美人?那你不得算天仙?”


    周沉暼了李懷旌一眼,“要我說,就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好一個王八看綠豆,對眼了。


    誰是綠豆?誰又是王八?


    李懷旌本來就反感把他硬跟蘇月娥往一塊扯,如今是怎麽撇都撇不清,不由地閉了閉眼。


    一口鮮血差點吐出來。


    第15章


    溫黎其實並不針對蘇月娥,甚至還有幾分慈悲和憐憫,是以每次蘇月娥挑釁,溫黎就算吃了虧,也從不對她出陰招。


    不出陰招,不代表不會陰招。


    是不屑於出陰招。


    隻不過覺得,在這個父權社會,女子想要立足何等不易,女人又何必為難女人……


    但如今,蘇月娥不領情不是?


    不僅不領情,還當溫黎是軟柿子好捏。


    是以溫黎才跟李懷旌說了那一番,解釋的話。


    溫黎不用猜也知,她但凡講出來,就指定沒有蘇月娥好果子吃。


    溫黎也算,出了一口憋屈氣。


    這夜李楠安慰她,“黎黎,其實你也沒必要生氣,李懷旌除非腦子進水,才選那蘇月娥,你也不看看,她什麽條件……”


    溫黎躺在床頭,背對著李楠,枕著手臂沉默許久,才轉過身,雙手在胸前交扣,望著天花板喃喃低語。


    “沒有楠楠,我隻是在想,我怎麽樣,才能比李懷旌有錢,成為他人生中,所能接觸的女人中的天花板……”


    李楠怔了一下:“你這,確實有點難……”


    純屬自我要求太高,給自己設置難題。


    溫黎聽罷暼她一眼,“你這樣講,我更難受了……”


    李楠趕緊賠笑臉,“咱幹嘛要跟他比有錢?韓之帆不香嗎?周沉也可以啊?”


    溫黎搖搖頭,“男人太複雜了,我不想談戀愛,我就想自己有錢。”


    李楠抿了抿嘴皮子。


    看樣子,這次是真被李懷旌刺激到了。


    兩個人各懷心思,一個在床上躺著,絞盡腦汁想,怎麽才能讓才華變現,一個垂頭扣指甲蓋,無所事事打嗬欠。


    半晌,溫黎才打破寂靜。


    眨著眼眸,一本正經道:“哦,對了,這段時間有些自卑,我問了於曉羅老師,打算去香港中文大學深造個碩士學位,提升一下自信,於老師在香港認識不少文學界的名人,他說了,倘若我去,就幫我打開圈子,在香港站穩腳跟,謀個一席之地,你怎麽看?”


    溫黎這麽一問,李楠眼睛就亮了,“……溫黎,你師傅竟然這麽牛?”


    溫黎雲淡風輕看過來,“那是自然,我以前沒提過?不過別人再優秀,都是別人的,跟我也沒什麽關係……”


    李楠都不知溫黎是不是祖墳冒青煙,感情上一塌糊塗,事業上,還真是遍地開花……


    她自己普普通通,年薪百萬的朋友,卻一抓一大把。


    細說起來,溫黎與那於曉羅,相識於飯局應酬。


    彼時於曉羅到洛京,溫黎小姨是生意人,生意場上,需要於曉羅幫忙牽線搭橋,介紹個人脈關係。


    可於曉羅不僅在商場上混,還在文化圈子裏混,在香港,那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怠慢不得。


    思來想去,家中最有文學素養的,就數溫黎了。


    於是小姨就張羅著,讓溫黎陪個飯局,誰知於曉羅對溫黎一見如故,說什麽,這姑娘長得漂亮,嘴巴又甜,還和他遠在迪拜的女兒同歲。


    這一來二去的,溫黎就順坡下驢,認了於曉羅做老師。


    李楠擰眉想了想,認真分析道:“認真說起來,你這圈層質量不比他差啊,也怪不得……”


    溫黎疑惑不解,“怪不得什麽?”


    李楠煞有介事:“怪不得李懷旌猶猶豫豫,顧慮那麽多……那什麽溫黎,我覺得,保不齊你已經是李懷旌人生的天花板了……”


    溫黎壓根沒聽心裏去,隻道:“好在李懷旌比我大七歲,你說,七年以後,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家財萬貫,成為億萬富婆?到時候拿著錢,甩他臉上。讓他知道,他猶猶豫豫,真是瞎了狗眼……”


    “到時候,他給我挽鞋。我都不要的……”


    說到這裏,溫黎倏然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往書房走。


    這次換李楠不解,扭著頭問她:“大半夜的,你又要折騰什麽?”


    溫黎道:“空談隻能誤國,實幹才能興邦……”


    話音落地,隻聽書房門一開一合,溫黎連夜忙工作去了。


    丫的。


    李楠終於知道溫黎這麽優秀,為什麽鬥不過那區區蘇月娥。


    倆人就不在一個賽道上。


    人家蘇月娥一門心思搞雌競,想得到李懷旌,你一門心思搞雄競,想超越李懷旌……


    李懷旌到底是你前任,還是你前生意場上的,死對頭?


    不知怎地,李楠竟然開始同情起來李懷旌了。


    換作誰找一個,你敢不珍惜我,我就超越你,再回來羞辱你的姑娘,那壓力都大啊……


    不提別人,就說於曉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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