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這塊的苦,就得吃那塊的苦。


    左右人生啊,就是一個苦字兒。


    *


    如今多?事之秋,又處在經濟複蘇期,就像溫黎所說,她遇到的人裏?,裝有錢的,比有錢人多?。


    在這種大環境下,不?要想著賺多?少錢,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


    於曉羅一走月餘,這天?晚上才給溫黎打電話,問她近況。


    溫黎簡單說了說,自己工作上的事兒,於老師點頭?,“也不?要突然那麽極端,給自己那麽大壓力,這次給你打電話呢,是有個朋友想出書,個人自傳,我尋思,你如果有空,就幫她做一做呢……聽你這麽說,也挺忙——”


    溫黎道?:“不?忙不?忙,時間擠一擠,每天?也能擠出來一晌半晌的。”


    於老師就低聲笑了,“那成,你二人先加個微信,她是廣州那邊的,回頭?兒,把資料發給你,你親自跟她聊……”


    溫黎也不?知怎地,這一來二去的,接私活竟然越接越多?。


    明兒還要去瑞麗,明兒晚上就得去團建了。


    這夜還是忙到深夜一兩點。


    直到滿身疲憊,才關上電腦。


    細想想,三個月之前,溫黎還一門心思想嫁給李懷旌,做一做李太太,享清福呢……


    現在竟然過?得,一天?比一天?累了。


    不?知何?時,窗外小雨淋漓,此刻已然打濕地麵,溫黎看著走廊青磚上,若隱若現,開始旺盛起?來的青苔,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發到朋友圈。


    配文:為什麽天?上下得是雨,而不?是金子?


    第一個評論的,是李楠:丫真?錢迷。


    韓之帆第一個安慰:馬上就快成富婆了,加油。


    周沉第二個:早點睡,錢是賺不?完的。


    至於李懷旌,李懷旌忙到深夜兩點半,頂著小雨回翠亭湖一號。


    沈豐城握著方向?盤,忍不?住問:“不?是投了一筆了,怎麽還投?我怎麽覺得老孫這次玩的,有點太大了?”


    李懷旌放下手機,看窗外,“這不?是幫老孫找別得投資人呢,”他沉吟了會?兒,打眼去瞧沈豐城,“我聽說,韓之帆最?近生意上遇到點事兒?真?的假的?”


    沈豐城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三個合夥人,撤資了兩個,正焦頭?爛額呢。”


    李懷旌點點頭?,“那確實?夠他資金緊張一陣兒的。”


    說著,又拿起?來手機,繼續看。


    這才刷到溫黎的朋友圈,不?知怎麽,嘴角含笑,往上揚了揚。


    他歎口氣,落下車窗,去看外麵零零星星的雨點子。


    雨水順著敞開的車窗,打到李懷旌臉龐上,他歎息:“放著現成的錢不?要,非自己去賺……”


    “當真?是,為了撿個芝麻,丟了西瓜……”


    第47章


    溫黎提前一晚收拾好行囊, 盡管輕裝簡行,也?收拾了一小行李箱。


    折騰一天,渾身疲憊, 洗了澡, 早早上床睡覺。


    晚上小雨淋漓過後, 淩晨兩三點?終是放晴,後半夜月朗星稀,漆黑深夜被雨水洗刷過,更加清新。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個夜晚。


    清晨六點?多?, 溫黎卻被電話鈴聲吵醒。


    她翻了個身, 恍惚兩秒,探過去手臂在床頭摸索, 閉著眼睛摸索來,摸索去, 無奈歎了口氣, 隻得爬起來。


    “媽?”


    母親劉若眉帶著哭腔, “黎黎, 回來一趟吧。”


    上一秒溫黎還有些困倦, 這一秒瞬間醒透, 眼神恢複澄澈,“現在嗎?怎麽了?”


    劉若t?眉道:“你姥姥……過世了……”


    溫黎愣怔了幾秒, 再說話時, 嗓子便啞了, “好。”


    “我馬上回去。”


    劉若眉吸了吸鼻子, 強作鎮定,安慰她, 亦是自我安慰,“……左右你姥姥也?病了這些年,一直臥床不?起,活著也?是遭罪……你路上注意安全。”


    溫黎咽了咽情緒,用力捏緊手機,閉著眼答應,“我知道……”


    掛斷電話,溫黎直接掀被下床,紅著眼眶手忙腳亂穿衣裳,顧不?上刷牙洗臉,頂著亂糟糟長發,從臥室跑出來。


    李楠大清早被憋醒,正巧出來上衛生間,兩人?迎麵撞上,李楠還被嚇了一跳。


    她一驚一乍往後趔趄兩步,給溫黎讓出來道兒。


    溫黎一口氣跑到玄關門口,拿上車鑰匙和外套,蹲在地上換鞋之時,壓抑的?情緒到此刻,才抑製不?住轟然?爆發。


    一滴淚,兩滴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龐無聲滾落,溫黎抬起手臂擦了擦,卻怎麽擦,都擦不?完……


    隨後,捂住臉低泣。


    李楠聽?到細碎的?,壓抑的?哭腔,才意識到什麽,緊走兩步過來,彎下腰不?知所措。


    “黎黎,你咋了?”


    李楠想抬手安慰安慰她,不?過溫黎這副模樣?,李楠還是頭一遭瞧見。


    溫黎胸膛起伏著,深吸幾口氣,隨後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幹淨臉上的?淚痕。


    好半晌才轉頭,對李楠輕聲道:“我得回老家一趟,我姥姥過世了,我媽這個時候,一定很傷心……”


    說完不?再哭,低著頭,手下利索地繼續穿鞋。


    李楠想安慰兩句,奈何嘴笨的?緊,抿著嘴皮子看了溫黎好久,睜眼看著房門一開一合,溫黎轉身離開。


    六點?多?,天還沒?亮透,東邊太陽升起的?地方,才剛泛起一抹橘色。


    溫黎乘電梯到地下停車庫,隨著腳步聲,一盞燈接著一盞燈亮起來。


    平常她一個人?走夜路,都有些膽小,更不?要提老舊小區的?,地下停車場,陰森暗淡,又讓人?覺得後背發涼,毛骨悚然?。


    不?過今天臨到事上,溫黎竟沒?有一絲害怕。


    越是大事情,臉上越平靜,內心越鎮定,直接驅車,迅速出了地下停車場……


    從洛京市區到縣城,兩個小時車程,而姥姥並不?跟爸媽在一個地方住,乃在一個偏僻村落養病。


    老人?家都講究一個葉落歸根,是以這兩年,晚輩使了渾身解數,也?沒?有說服老人?家離開窮家破院,搬到縣城去住。


    從前,姥爺在世,姥姥還是個喜歡跟著兒女到處參觀旅遊,到處兜兜逛逛的?性子,自從姥爺故去,她也?越發執拗有脾性,哪怕到了臥床不?起,時時刻刻需要照料的?地步,那也?得兒女們過來,陪她在老家住。


    幸好姥姥年輕的?時候,生養的?孩子多?,四?個人?輪流下來,也?能勉強應付……


    上環城高速之前,溫黎得空給孫老板請假發消息,隻道家裏?有急事,需回去一趟,估計兩三天才能回來。


    到了溫黎這個年紀,長輩該年邁的?也?已經年邁,正是體驗生離死別,親人?開始顧去的?歲數。


    不?止溫黎如此,作為過來人?,亦都一樣?。


    是以八點?一刻,孫老板起床看到消息,作為聰明人?,也?就猜了個大概。


    聰明人?不?需多?問?,更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心,隻回了一個:行,那你去忙。


    李懷旌這廂,哪知溫黎家裏?突生變故,他還指望,等帶了投資人?過去,能碰見溫黎呢。


    上午十點?多?,李懷旌親自去機場接人?,就給老孫打了一通電話,問?他:“孫總,你們公司那邊,什麽時候出發?我尋思,如果?能趕上,我們幾個就坐公司大巴車一道兒去,趕不?上,我們就驅車過去……山路好不?好走?”


    孫總問?:“幾個人??”


    李懷旌站在日頭下,抿了抿嘴皮子,“四?五個吧。”


    孫總說:“安全起見,還是同我們一塊上山吧,太晚了走山路不?安全,正好溫黎家有急事,不?去了,大巴上空了五個位置……”


    聽?前麵這些話時,李懷旌還點?點?頭,心情還算愉悅,聽?到後麵,眉頭就皺了起來。


    “家裏?有急事兒?什麽急事?”


    突然?這麽一問?,把孫老板問?愣了,反應了一下,“你說誰?溫黎?”


    李懷旌咬了咬牙,也?不?知怎麽,說話語氣突然?就變了,變得敷衍起來,“成,先這樣?,去不?去再說,我先打個電話……”


    方才還說去呢,這又去不?去再說了?


    李懷旌什麽時候做事,這麽猶猶豫豫?


    孫總正說:“你別去不?去啊,你做一下決——喂?喂——”


    孫總“喂”了兩聲,才反應過來,這廝動作倒是利索,竟然?直接把電話掛了。


    李懷旌掛斷電話,就給溫黎打過去。


    打了一通,沒?人?接。


    打第二通,仍舊沒?人?接。


    李懷旌就有些急了。


    恰好這個時候,機場還有人?出來,看見他背影,喊了一聲“懷旌”。


    李懷旌轉身看了一眼背後,就見幾個人?前後腳從出機口走出來,一人?推了一個行李箱,麵帶笑容。


    李懷旌心裏?亂糟糟,總有不?詳預感,可?人?已經到眼前,也?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勉強擠出來一抹笑,心不?在焉跟他們握手寒暄——


    “陳哥,鄭哥,張哥好,張哥好——”


    這個道:“兩年沒?見,懷旌模樣?沒?怎麽變啊。”


    那個道:“那是,懷旌活得多?愛惜,出門還擦防曬嗎?”


    李懷旌這才沉聲笑了笑,“瞧陳哥說的?,防曬這東西,我就聽?說過,還真沒?見過,是我孤陋寡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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