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茉垂了下眼睛,想了想,然後說:“合同上簽的是基本薪資加上績效,還有獎金,但是具體的績效方案,怎麽評定 kpi,這是沒有進合同的,你可以不同意新方案,也可以不簽,但是策劃部的新方案從本月起就會生效。”


    李李冷笑一聲:“你就直說每個月隻打算給我基礎工資不就完了?逼我走人咯?”


    陳茉問:“李李,你怎麽想?”


    “我絕對不會自己辭職的,憑什麽?”


    陳茉把方案推了過去:“那我建議你現在就簽,不然到時候耗著拿底薪,就尬住了,其實劃不來。”


    李李似笑非笑道:“陳茉,你蠻會為公司著想的。”


    這話讓陳茉心裏聽了有點難受:“我真的一直在想辦法。”


    “你也不容易,我不是衝你。”李李把協議紙拖過來,幹脆地簽上了大名,拿著咖啡起身。


    “早餐錢記得轉給我。”


    陳茉趕緊笑了一下:“我馬上給你。”


    李李沒再看她,直接擰開門出去了。


    周五,陳茉完成了她的任務,三個人主動辭職,其餘人全部簽好了績效方案,郝總難得喜笑顏開,表揚陳茉,陳茉高興不起來,建議說:“郝總,其實這個任務人事去談比較合適,下次……”


    郝總打斷:“安排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工作還要挑?”


    “不是。”


    “那不就行了,和市場部的合作怎麽樣了?”


    “我還在想辦法找王主管推進。”


    “王宇這個人是有點討厭。”郝總緩和了語氣,罕見地和顏悅色起來,“他要是一直拖著你不配合,你就直接來找我。”


    陳茉點點頭:“好,謝謝郝總。”


    周五的下午原本是辦公室氣氛活絡,最蠢蠢欲動的時候,隻是最近策劃部因為這個績效鬧得人心神不寧,而且有三個人將要離職,因此氣壓不高,大家沉著臉幹活,隻有鍵盤的聲音劈裏啪啦地響。


    但是當陳茉從郝總辦公室回來時,卻看到好幾個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什麽,然後嘻嘻笑,陳茉路過試圖加入:“什麽呀,你們在聊什麽?”


    “哦,沒什麽。”


    另一個人說:“就是這周末的電音節,網上出樂隊名單了。”


    陳茉想起來了:“我們不是約好一起去嗎?原來就是這周啊!都有誰啊?”


    幾個人的表情都有點不自然,零零碎碎地說:“你去網上搜一下就知道了。”


    “啊……對,就是我們之前約的……那個。”


    “陳茉,你真要和我們一起去啊?”


    陳茉明白了, 勉強笑了笑說:“也不一定吧,我周末可能有事。”


    陳茉體麵地又笑一下:“你們就先當我去不了,不用一起買票,我要是去的話,在群裏麵說。”


    大家似乎都鬆了一口氣。


    “好,看你。”


    陳茉回到工位。


    在她身後,剛剛僵持住的氛圍又緩慢地恢複起來,那嬉笑聲細細碎碎,陳茉帶上了耳機。


    音樂的間隙聲中,陳茉還是聽見同事們在商量今晚的聚餐,為即將離職的三個人踐行,李李最積極,陀螺一樣來回轉,輪子響個不停,討論吃什麽,聲音越來越大。


    陳茉沒有被邀請,她覺得自己該識趣,所以這次沒有再問。


    陳茉回家約了夏莉周末一起去電音節,然後又跑去問周遇,倒在沙發上撲進人懷裏,甜膩膩地撒嬌,周遇想了想,抱歉地說:“茉茉,這周我要加班。”


    “電音節連開五天呢,周末兩天你都要加班嗎?”


    “嗯,要準備外派去上海的事,易麗芳沒有駐場經驗,我得提前給她培訓。”


    “哦。”陳茉直起身子,“好。”


    周遇攬過陳茉的肩膀,輕聲問道:“你又擔心了?”


    陳茉微笑一下,靠在他肩上:“沒有。”


    第71章 毫無意義的光斑


    冬天開電音節不知道是誰的天才主意,現場被陣營分明的切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季節,台上的 dj 和樂隊激情四射,穿著單薄的演出服打碟,帶動全場氣氛,最靠近舞台的一圈人跟著節奏擺動,high 到流汗,時不時有人從台上跳水,引起人群一片歡騰。


    但是外圈就不同了,人們穿著冬季外套,遠遠看著台上的表演,至多跟隨節奏小幅度擺動身體,陳茉和夏莉就屬於這一圈,手裏還捧著兩杯熱奶茶。


    夏莉問陳茉:“進不進去蹦一下?”


    陳茉連連搖頭:“不去了不去了,到年紀了,蹦不動了,骨頭都要被人擠碎了。”


    夏莉鄙視道:“以前不知道是誰跟我說自己能蹦到八十歲。”


    “好奇怪,我都不知道從哪年開始就熬不了夜了。”陳茉說,“提不起那個勁兒了。”


    “班上多了。”


    陳茉歎氣:“哎。”


    夏莉也歎氣:“哎。”


    台上的演出暫時結束,陸陸續續地搬動器材,下一場樂隊的工作人員提前上來調試設備,做一些準備。


    舞台前聚攏的人群散去了一部分,下一場樂隊人氣沒那麽高,但陳茉很喜歡,於是兩個人沒有走遠,到一旁草坪的休閑椅那邊坐著等。


    短暫空閑的舞台上有觀眾跳了上去,借著空置的麥克嘻嘻哈哈的唱歌,台下大概是他的朋友們,鼓掌起哄,陳茉正想著年輕真好,夏莉突然說:“你還記不記得第一屆的時候,咱們一起來玩,那時候……”


    夏莉望著舞台,尾音沉落下去,陳茉無語地說:“我記得,當然記得,但是莉莉,我本來以為你進步了,結果你還是要提程翊。”


    夏莉心虛地撇撇嘴。


    大三那年的寒假,是江城電音節的第一屆,那時候的場地沒這麽大,邀請到的樂隊和 dj 咖位也不大,連程翊高中參加過的那個破爛學生樂隊也能湊上副舞台的暖場機會,程翊拉著夏莉去給他的好哥們捧場,夏莉又拽上了陳茉。


    那時候的舞台簡陋,來玩的都是學生,但是大家都很開心,觀眾沒幾個,自己 high 自己的,樂隊的主唱站在台上,唱完一首歪歪扭扭跑調的歌,突然大聲說:“今天呢!我要幫一個人,實現一個心願!”


    台下的零星觀眾大多是親友團,很配合的大喊:“什麽心願?”


    主唱指著程翊:“快,上來!”


    程翊鬆開夏莉的手,翻身上台,接過麥克,清了清嗓子,做作地說:“我呢,這輩子隻寫過一首歌,隻想唱給一個人聽,但是一直沒有機會,今天……”


    他停下來,夏莉誇張地捂住嘴,程翊眨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輕輕靠近麥克,輕輕吐字:“今天……我想實現這個心願。”


    如今想起來可能有點中二和傻氣,但當年隻有二十歲,夏莉被感動到淚光盈盈,記到現在也可以理解,一個人擁有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首歌,難道不浪漫嗎?


    但是陳茉冷峻地提醒夏莉:“無論有多少回憶和過去,都過去了。”


    夏莉垂下眼睛吸了半天奶茶,突然說:“我爸媽和他爸媽都知道了。”


    “你們已經徹底分手的事?”


    “嗯。”


    “他們怎麽說?”


    “不太接受,婚紗照都拍了,訂婚的酒席也付了,房子也買了,他爸媽過來說了好幾次,他們都不願意取消。”


    陳茉咬牙說:“肯定是程翊吹的耳旁風,給你施壓,你沒和他們說香港的事嗎?”


    “說了,他們不理解。”夏莉平淡地說,“都說我想多了。”


    程翊和夏莉分分合合鬧了這麽多年,雙方父母都看在眼裏,之前那麽多次都和好了,這次臨近結婚說分手,用的理由在父母眼裏實在有些無厘頭。


    那張截圖上確實看不出什麽來,程翊就是去見了一個異性朋友,剛好同在香港罷了,十幾分鍾,僅此而已。


    明明都要結婚了,兩個人好好的,不要再鬧脾氣了。


    不過陳茉還算了解夏莉的父母,夏家的父母比較開明,一直很縱著女兒,不然也不會由著夏莉和程翊折騰這麽多年。


    所以陳茉說:“你要是堅持,估計叔叔阿姨不會很強硬的,會理解你的。”


    夏莉歎氣道:“不是他們多強硬,是我自己覺得再這麽作下去很對不起他們,也對不起他爸爸媽媽。請帖都發出去了,親戚朋友全都知道,我和程翊的共同朋友那麽多,我媽媽和他媽媽幾十年閨蜜,共同朋友更多,突然不結了,這怎麽交代?”


    陳茉皺起眉:“我的天,你又後悔了?上次說這次一定確定肯定是最後一次呢?是誰?夏莉!”


    夏莉說:“我當然知道,我那時候難受嘛,冷靜下來之後確實有點猶豫,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壓力好大,要不我先把訂婚宴混過去?”


    陳茉一聽這話差點腦充血,火氣騰地一下從背後冒起來,忍不住說道:“那我早就說了啊?我早說什麽來著?程翊剛回來我就說了,要麽你就放下,要麽你就不要複合,你非要複合,結果走到結婚這步,你還是放不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我就這麽說,你現在猶豫妥協了,以後難受的就是你自己,現在還沒訂婚宴你就狠不下心了,我看你對自己是認識不清!結婚和複合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分手和離婚完全不是一個維度,你知道嗎?”


    夏莉辯解道:“我沒說我要和程翊結婚!我是想先把訂婚宴混過去,多拖一下慢慢解決,我的底線沒有變,不會結了又離的,隻是訂婚宴,我不去領證,我不可能再繼續和程翊在一起了,我是說……我得考慮我爸媽!”


    “退一次就是退十次,到時候半推半就,你絕對要後悔,這次狠不下心次次狠不下心,什麽混過去,什麽不領證,還好意思說不會在一起了,你別自欺欺人了,夏莉!倒倒你腦子裏的漿糊好不好啊大姐!”


    陳茉聲音有點大,瞪著眼睛,錘了兩下桌子,夏莉被喊得惱火:“你有必要像訓孫子一樣嗎?”


    “我是為了你好!而且還是你自己說讓我一定勸住你的!”


    “我不能這麽自私,我不能隻考慮自己的感受,我得考慮爸爸媽媽,還有他爸爸媽媽,我說不會在一起就是不會在一起,我守得住底線,我自己怎麽樣我自己不知道,就你知道?”


    陳茉真的生氣了,擺擺手:“行,我服了,反正你願意,你高興就行,關我什麽事?我每次都跟著你們大呼小叫的,被你們耍著玩,我也受夠了,以後你和程翊的事不要再給我講,我一個字都不會聽。”


    夏莉也生氣了,站起來委屈道:“陳茉!你什麽事都找我吐槽,我哪次沒有安慰你,我說過什麽沒有,我說過你這麽絕情的話沒有?”


    “你要麽就別問我,別讓我幫你,我幫你你又不聽!怎麽,現在我不聽也不行?我對戀愛腦過敏,行不行?我惹不起還躲不起了?”


    “你想幫我就不能站在我的處境為我想想?我不是要你給我提人生建議!你就隻會用你自己那一套解決問題,然後訓我!對,我腦子漿糊,你腦子多清楚啊!我們家和你們家的情況不一樣,我爸媽那麽寵我,和你爸媽能一樣嗎?我不像你,舍得為了周遇和家裏鬧翻!”


    夏莉指著陳茉,滿臉通紅:“還說我戀愛腦,到底是誰戀愛腦?你自己的問題解決的就好嗎?!”


    陳茉一下子怔住,猛吸一口氣,心髒被狠狠擊了一錘,痛得整個人都站不穩,最了解最不設防的人才能紮得最準最透徹,她震驚地盯著夏莉——她最好的朋友——卻在夏莉的眼睛裏隻看到失望,同時自己也感到失望。


    在都很糟糕的時候,人們往往難以理解對方。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都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有向對方道歉。


    夏莉吸了吸鼻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陳茉深深吐出一口氣。


    “我們都冷靜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陳茉回到公寓,渾身疲憊地倒進沙發裏,本來和夏莉說好看完音樂節晚上一起吃飯的,現在飯也沒得吃,周遇還沒有回來,陳茉目光呆滯地刷了一會兒外賣軟件,什麽都不想吃,索性把手機甩到一旁的茶幾上。


    周遇發了張照片來,桌麵上擺著工作簡餐,問陳茉吃飯了沒有,吃的是哪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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