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慶平看著女人的背影,發了一會呆,再恨恨地看著李子童,然後就埋頭吃麵。吃完麵條,又坐那兒抽煙,抽了一支又一支。直到中午十一點左右,早餐時間結束老板開始打掃衛生,周慶平才不得不起身。


    周慶平慢慢來到車旁,慢慢地開車門,突然朝李子童臉上一拳。


    李子童側身,輕鬆讓過。憑周慶平這種小兒科的伎倆想打著他還差得太遠。但周慶平卻發狂了,衝著李子童大叫:“你還手啊!你打我啊!你將我打死算了!我知道你身手了得,你打呀,打呀!”


    打吧,也不是不能打。李子童慢悠悠地說:“我打人要有個前提,就是別人打著我了,然後我再還手。這叫自衛反擊,叫做正當防衛。另外呢,還得有人證明是你先打的我。總而言之一句話,我得將理由占足足的,然後再將這人朝死裏打,要將這人打得他親媽都不認識。”


    周慶平像瘋虎一樣朝李子童撲過來。李子童讓開一步,抓起他的胳膊掄起來一摔。周慶平被高高拋起,再重重落下,“啪”地一聲跌在水泥地麵上摔了個仰八叉。


    李子童慢慢踱到周慶平身邊,低著頭說:“現在可以打你了,這兒有幾十位群眾可以為我做證明,是你先打的我。”


    周慶平艱難地翻身坐起來,又移了幾步將後背靠在車輪上,點起一支煙。李子童一屁股坐上車頭,也點起一支煙。兩人就這樣耗著,看誰的耐力強大。


    就這樣相持了大約半小時,周慶平耗不過李子童。起身,上車,帶著李子童瞎轉悠。又轉了大約半小時,中午十二點了。周慶平將車停在一家中檔酒館前,下車,進去,找一座位坐下。


    一個長得尚有三分姿色的服務員過來,遞上菜單,飽滿的胸部幾乎要抵上周慶平的鼻尖。周慶平裝模作樣地看菜單,李子童在另一張桌子說話了:“哎,小姐,這人點的菜如果超過二十元你就要他先埋單。他口袋裏一共隻有二十一元零幾毛。”


    周慶平氣得將菜單一摜,不吃了,出門,上車,帶著李子童再次上路瞎轉悠。轉來轉去,太過無聊,回家。路過家門口的小店,周慶平買了幾包方便麵。李子童也跟後麵買了幾包,不過他是桶裝的。


    回到家,燒開水,泡麵。兩人麵對麵地坐著,開吃,呼啦呼啦。吃完了睡覺,你睡我也睡。


    這一覺就睡到天黑。大約六點多鍾,周慶平醒了,睜開眼看看,李子童還在呼呼大睡。悄悄地起來,穿衣,悄悄地開門,出去。回頭準備鎖門,發現李子童正站在他身後。


    周慶平歎了口氣,轉身下樓。沒辦法,姐夫不管了,又打他不過,甩也甩不了,隻能認命。


    再次帶著李子童上路。這次沒瞎轉,周慶平目的明確地來到城鄉結合部的一個所在。這兒的房屋沒規劃,小街小巷縱橫交錯與九頭十八坡差不多,不過沒九頭十八坡那樣大。


    周慶平將車停在這個小區的外麵,然後帶著李子童左轉右轉,來到一個小院。黑色的大鐵門,裏麵有狗的狂吠聲。門旁邊有電鈴按紐,周慶平按了幾下。沒一會門就開了,一個腦袋伸出來左右看了看,然後放這兩人進去。


    裏麵是一座小樓,不高,隻有兩層。一樓中間的客廳,左邊靠牆是一長桌,上麵擺著飯菜與洗幹淨的碗筷。中間是一大圓桌,有幾個人圍著圓桌吃飯喝酒。兩旁的房間裏各有三張麻將桌,目前隻有兩桌人在玩。


    現在的麻將室可以公然在鬧市口開辦。這兒搞得這樣神神秘秘,那就肯定不像一般麻將室那樣的小打小鬧。


    周慶平找到一個四十多歲,有點禿頂老板模樣的人問道:“方哥,齙牙來了嗎?”


    沒來,方哥說:“他輸得精光,還來幹什麽?”


    周慶平有點著急地說:“他的車還在我這兒呢,說好了今天拿錢來贖。”


    不來就不來吧,方哥說:“聽說這小子去南方了,短時間內肯定回不來。不是說好了嗎,他今天不來這車就歸你了。”


    我要車幹什麽?要喝油還要繳養路費,我哪有許多錢養車。周慶平又說:“方哥,您幫我問問,這車誰要。我原價進原價出,十五萬。”


    旁邊喝酒吃飯的七嘴八舌地說,沒人要,我們老百姓要車幹什麽?那玩意兒太高端,買得起養不起。一個正在喝酒的人說:“說是說十五萬,你其實隻給了七萬。很賺的了,幹嘛要賣?”


    周慶平沉默了很長時間,突然對李子童說:“我倆賭一把怎麽樣?我用這車做賭本,這車原價三十多萬,現在算二十萬。”


    不怎麽樣。李子童說:“首先,我這人從來不賭;其次,剛才我聽見了,這車隻值十五萬,而你隻付了七萬;再次,你要是輸了呢,除了車歸我,那你欠我的錢還是沒法還。”


    周慶平無話可說,又對在場的賭客說:“你們誰願意與我賭。這車算七萬,剩下的八萬誰贏了誰與齙牙算賬去。”


    沒人願意與周慶平賭。賭場上除了萬不得已,一般都是現錢結算。再說了,除了賭客雙方自願,賭場老板也不接受任何財物。


    周慶平身上沒錢。老板又不接受這車,不賣籌碼,他就無法在這兒賭。隻得帶著李子童出門。


    開著車一直在街上轉到深夜,晚飯到現在還沒吃。到路邊攤下了一碗光頭麵再加一碗餛飩,身上就隻剩一元零幾毛了。李子童卻炒了一個青椒肉絲外加一碗西紅柿雞蛋湯,吃了兩碗米飯。


    再次回到周慶平家,睡覺。床上沒了女人,這個本身就比較難以煎熬。又沒了香煙,這就更難受。看著李子童躺在沙發抽煙,就難受到無以複加。


    周慶平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到夜裏兩點都睡不著。側耳聽聽,李子童似乎睡得很香,悄悄地爬起來。他不是想出門,身上沒錢白天都沒地方去,這個深更半夜就更沒地方去。他悄悄爬起來,是想偷李子童的香煙抽。


    尼瑪,沒有,茶幾上沒有香煙。難道他抽完了,那茶幾上也應當有空煙盒啊。周慶平正在疑惑,李子童突然伸手從口袋裏摳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再噴出長長的煙柱。


    煙味將周慶平肚子裏的煙蟲勾了出來,煙癮格外地難熬。周慶平流著口水,老著臉皮說:“給我一支抽抽。”


    沒有。李子童將腿收起來,大腿架二腿地又吸了一口煙,然後說:“這兒是你家。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按道理你應當遞煙給我抽。”


    尼瑪,我這不是沒錢嘛。周慶平無精打采地回房間,繼續睡覺。睡不著,又爬起來。來到客廳,坐在茶幾上對李子童說:“我將那車抵給你怎麽樣?現在給一支煙抽抽,我真的抵。”


    我要車幹嘛?李子童學著那些賭鬼的話說:“這玩意兒太高大上,我們老百姓用不起。你明天去二手車市場,將車賣給別人吧。賣得的錢還我就行了。”


    喂,搞沒搞錯?你是在為公司要債吔。周慶平叫道:“這車是抵給你們公司,又不是給你個人。”


    我們公司有車,李子童說:“你這種帕蕯特,我們老板根本看不上。”


    周慶平想耍橫,想了想又軟下來說:“我沒錢,就剩這輛車了。真的,你緊跟著我也沒用,哪怕你跟到天荒地老。”


    這車隻值十五萬,李子童說:“你欠的是十六萬,還有一萬怎麽辦?”


    兄弟,話不能這麽說。本來隻欠八萬,現在給十五萬了,你還想怎麽著?周慶平將手按在胸口,對李子童說掏心窩子話:“發票在這兒,原價是三十多萬。你知道,我是在賭博場上贏來的。賭博場上抵債的東西,黃金都隻值稻草價。十五萬來,再十五萬抵給你,這就已經大賺特賺了。”


    見李子童還是不說話,周慶平哀求道:“我算服了你,這還不行嗎?你,你,你先給支煙讓我抽抽。”


    李子童真的不想要這車。異地二手車買賣,過戶非常麻煩。不過也隻能這樣了,周慶平也確實沒什麽油水。


    汽車資料交換債權資料,扔了半包煙給周慶平,出門,找賓館去。這樣深更半夜的,交警總不會查無照駕駛吧?


    一覺睡到十點起床。給畢誌強打了個電話,叫他派一個司機過來將車接走。畢誌強在電話那邊笑罵:“我靠,你搞得像黃世仁一樣,連人家車都詐來了。”


    第二個任務,恒達實業總公司,私營企業,債權金額一百二十萬。九二年輕工機械廠向他們購買一批鋼材,款付了貨卻沒給。


    恒達實業坐落在一個大寫字樓裏,屬於他們自身的產業。這座寫字樓有十二層,有十幾家企業在裏麵辦公,恒達實業獨占十、十一、十二三層。


    恒達實業的領導有專用電梯。普通電梯隻到第十層,出電梯門就是公司前台。一個青春靚麗的小姐看見李子童問道:“先生,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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