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見兩人遠去的背影,突然有些錯覺,昨天她跟賀雲揚還是針鋒相對,可到今天就像成了冰釋前嫌的朋友了,不過她心裏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賀老夫人,賀雲揚對她的態度也不會這麽友善了。想到這裏,方然突然無言地笑了笑,抬頭看了看四周,約摸記得前麵有個賣米糕的地方,買些回去給玉秋吃。


    剛走了沒多遠,就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抬頭就看見了樓上坐在護欄處的李彥歆,他正含笑看著自己,那笑容,與記憶深處的那抹笑,一樣溫暖。


    方然正要進去時,忽然覺得有個異樣的眼光在盯著自己,那種從心底升起的不安感讓她快速地回頭,在撞見一個陌生男人的眼光後,他迅速地轉了身,一下子消失在人群裏。


    上樓後,方然才看見柳煙和祁璟也在這裏,她看著連穿的衣服都這麽和諧的柳煙和李彥歆,突然有些猶豫,想起上次自己毫無理性地抱著李彥歆,現在麵對著柳煙,就像自己是個插足別人家庭的小三。


    祁璟早已是按捺不住地衝了上去,衝著方然傻傻地笑著,拉著她就走過去,“快坐快坐,都是熟人,用不著行禮了。”話音一落,他已經將方然按到自己身邊坐著,殷勤地給她倒著茶。


    祁璟的態度讓柳煙著實感到驚訝,從未見過他如此討好過女孩子,連眼睛裏的笑意都讓人感到幾絲溫暖。李彥歆倒不覺得奇怪,因為以秦月現在的性子,足以製服這個霸道公子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方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錢放得遠遠地,生怕這個人打什麽壞主意,上次跟著他去問樓,差點沒被人追死。


    祁璟毫不在意地衝她做了一個鬼臉,突然看見桌上的銅板,不禁好奇地傾身過去撥弄,“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不會是偷的吧?”


    方然狠狠地一打他的手,痛得他立馬縮了回去,委屈地一撇嘴,扭頭大喊道:“小爺的奶糕怎麽還不來?再遲一刻,小爺就把這樓拆了!”說完,還起身去催。


    李彥歆無奈地搖搖頭,“你倒是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我覺得隻有賀雲揚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柳煙詫異道:“你怎的直呼大將軍名諱?”


    “為什麽不能?”方然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她。


    柳煙搖頭道:“大將軍位高三公,名諱亦如皇脈之尊,對他不敬,可是要受罰的。”語罷,柳煙又覺得自己過於越權,此話說的不妥,便笑道:“不過你性子灑脫,到叫人喜歡。”


    方然被她這麽一壓一抬,覺得有些尷尬,又不能給別人臉色看,卻聽李彥歆笑道:“剛才祁璟問你,本王也有些好奇,你怎麽拿著這麽些錢?”


    “哦,下麵有個投壺比賽,在那裏贏回來的。”


    “不是我,是賀,是我碰到大將軍了,他贏的。”


    柳煙剛要說話時,李彥歆不動聲色地替她斟了一杯茶,她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神情中透著認錯時地自責,“你似乎與大將軍私交甚好?”此話說出,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古怪,在他的認知裏,賀雲揚是個對女子從無耐心的人。


    方然連忙抬了頭正色地道:“不是,真的隻是碰巧遇見他,你們別多心啊。”


    看著她如此慌忙的解釋,生怕讓人誤會的緊張,李彥歆溫和一笑,“日後你缺什麽,都可以跟本王說,本王一定滿足你。”


    方然笑道:“我好像都不缺什麽。”


    “那名分地位呢?”


    方然楞了一下,和李彥歆對視了幾秒,餘光卻瞥見柳煙不自在地捋了捋耳後的發絲,一下子,氣氛有些尷尬。正當方然不知道該怎麽辦時,祁璟救命般地衝了上來,“快點快點!小爺我真要拆了這破樓!”他叫囂著,身後跟著一個小二唯唯諾諾地點頭哈腰、陪著笑臉將一碟珍貴奶糕放在桌上,戰戰兢兢地跪下朝李彥歆磕了一個頭後,挪動著膝蓋往外退。偏偏他轉身走時,祁璟不依不撓地一腳踹向他的屁股,小二立馬摔了個狗吃屎,引得祁璟哈哈大笑。


    小二爬起來又在地上磕了幾個頭才說道:“貴人高興就行,高興就行!這羊奶是奴才掌櫃家掙破了腦袋才從牧羊人手裏買回一壺,知道爺爺您今晚要來,雖早早的準備了,可奴才們粗鄙,比不得皇宮的手藝。”


    方然皺緊了眉頭,忍著一肚子的火,看著祁璟拿了一塊,剛咬了一小口就反應激動地一陣亂吐,“這什麽東西啊?這麽難吃!”


    這邊方然一伸手就搶過來,祁璟立馬叫道:“你幹什麽?給我扔掉它,小爺我要把這樓給拆了!”


    “一聽就知道是千金難買的東西,尋常酒樓能做出一樣的味道嗎?你少把你那公子病帶出來惡心別人,再說了,每個廚師做的東西都不一樣,你憑什麽就覺得這東西一定要是你說的那個味?”


    “可奶糕,它就是這個味!”祁璟急了,伸手就去搶。


    “祁璟。”李彥歆有些不悅地起身製住他,怕他不知輕重地傷到秦月。


    “小爺不管,你給我!”祁璟掙開李彥歆就去扯方然。


    “哎呀!給你給你!”方然將奶糕丟給他,他拿起就摔在地上,還將桌上的奶糕一並扔掉,不解恨地踩了幾腳才肯罷休,而那小二,早已嚇得麵如土灰,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方然氣不過,悶聲坐下,祁璟也衝她哼了一聲,坐下去,扭過頭去生悶氣。


    正在此時,陸久安忽然上了二樓,見此情形,雖有些遲疑,卻還是走上前去,“王爺,府裏捎話,小公子練好了字,要讓王爺看呢。”


    柳煙心中一歎,正想和麵對的秦月告別時,忽聽李彥歆說道:“你讓他們回話去,就說本王知道了。”語罷,他轉身又坐了回去。


    陸久安有些錯愕,發現王爺正看著那位秦家二小姐,心下便已了然,立馬拱手行禮,轉身退下。


    柳煙心中忽然不安起來,平日裏隻要是有關宏兒的事,無論在哪裏,即便是與自己一起,也會立馬趕回去,如今卻顧及了秦月。


    方然抬頭看著他道:“沒關係,你回去吧,王妃身體也不好,出來這麽久,也不妥。”


    李彥歆頗感無奈地望著她,忽然覺得與她的關係似乎有些僵化,可她卻擠出一個很釋然的笑容,心裏頓時五味陳雜。


    正在生悶氣的祁璟忽然趴向護欄興奮地大喊道:“大哥!”


    方然聽見後,也湊了過去,一眼就看見樓下的賀雲揚和阿毅,她伸手朝兩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上來。


    賀雲揚陡然看見自己尋了許久的秦月和祁璟在一起,爾後又看見李彥歆也在,便朝他微微頷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大哥!”祁璟又叫了一聲,飛快地起身朝李彥歆行了禮便跑下樓去追。


    方然看著祁璟恨不得飛起來的身影,不禁失笑般搖搖頭,看來賀雲揚已經忘記這頓飯了,這樣也好,可以去給玉秋買一身衣服穿。想著,她便朝李彥歆和柳煙說道:“我們也走吧。”


    “好。”柳煙微微一笑,被李彥歆伸過來的手臂貼心地扶起。


    三人在茶樓大門分開後,方然站在原地看著李彥歆扶著柳煙上馬車,每個動作都兼顧得無微不至。她出神地望著,突然看到李彥歆上車前投來不放心的目光,她趕緊笑著揮手示意他快些回去,而她也故作輕鬆般轉過身離去,嘴角的笑意漸漸地消散,一絲苦澀在心頭炸開,雙眼頓時蒙了了一層薄霧,迷了眼前,亂了心緒。


    手上突然的一空頓時讓方然驚醒過來,一低頭,發現手裏的錢已經不見了,一抬頭,就看見一個瘋狂撞開路人的影子,她驚大了嘴巴,立馬意識到自己被搶了,頓時暴喝一聲道:“你站住!”她跳起來撒腿就追上去。


    一旁的人根本無暇顧忌這些,隻有在莫名其妙被撞了後才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女追男的場麵,但是瞬間又被熱鬧的氛圍給吸引,所有方然在追了他幾條街後,居然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哪怕是有人伸手拽一把這個小偷都沒有。


    看著前麵越來越少的人煙和越來越黑的街道,小偷拚命地跑,喘著大氣回頭看方然,他以為搶了錢一股腦沒命地跑了這麽幾條街就可以甩了那個女子,沒想到他一回頭就看見她依舊緊追著不放,頓時腿一軟差點摔一跤。


    方然追得腦袋裏麵直打鼓,兩條腿直打哆嗦,恨不得飛撲了上去咬死他,但是她實在是跑不動了,她看著小偷拐進了右邊的大街,消失不見,便放棄地停了下下,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喘氣喘得跟狗一樣急。


    正在這時,忽聽一聲慘叫,方然抬頭就看見那個小偷飛了出來,“嘭”地砸在地上,那些銅板全都摔了出來掉在地上,轉眼居然看見賀雲揚從拐角處氣定神閑地走了出來。


    方然簡直要樂開花了,膽子一下子變肥了起來,衝上去就朝正在抱著肚子呻吟的小偷補了幾腳,“你有手有腳還偷人家東西,做什麽不好,非得做小偷!”她罵完後,又恨恨地踩了幾腳才作罷。


    “不敢了不敢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姑奶奶饒命啊!”小偷哭著喊著求饒,一直捂著被揣的不輕的肚子,連連哀叫。


    方然看著他鼻青臉腫的,嘴裏還有血,心一下子就軟了,“那,那你走吧!”


    小偷如臨大赦般,艱難地爬起來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似的。


    方然吐出一口大氣,蹲下去就拿起那塊布去捧地上散落的銅錢,卻不想賀雲揚走上來一隻手就揪住她的前襟將她扯了起來。


    方然嚇了一大跳,一個踉蹌撞在他身上,“你你你幹什麽?”她仰著頭,害怕地看著他,撞見他如夜般的眸子後,心跳似漏了半節。


    賀雲揚緊抿了雙唇,一臉不悅地盯著她,又覺得自己的不高興來得有些荒唐,便又鬆開了她,冷言道:“你還真懂禮數。”


    方然趕緊退了好幾步遠,飛快地拍平自己的衣領,剛想罵他,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蹲下去繼續收拾著她的錢,“你跟阿毅不是回去了嗎。”


    賀雲揚被她這一句話噎得半生不死,心裏堵著一股氣沒處發,又不能真的揍她,所有他當即抬腳就走了。


    “喂!”方然又見他不聲不響地走了,想跟上去又舍不得地上還沒有撿完的錢,可她要是撿完了,賀雲揚肯定也已經走沒影了,一番糾結後,她總算是舍棄了地上的錢,轉向賀雲揚,快步地追上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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