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邊境軍營營帳內,一個上身****的男人被幾根粗大的麻繩捆在柱子上,雙眼發黑,臉部猙獰地張嘴吼叫,全身的肌肉緊繃著大塊大塊凸將出來,身後的柱子被他掙紮得不安地搖晃。他麵前站著一個彪形大漢,腰懸大刀,眼大如牛,目露凶光,臉上橫肉四起。大漢周圍則站著一些身披盔甲的士兵,全都將手放在腰中刀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被綁的男人,以防出現意外。


    此時,營帳門簾被人掀開,一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著簡易的軟甲,手臂處係著一條白布,肩上背著一個木箱,他進來後便朝大漢拱手道:“高都尉。”


    被喚作“高都尉”的大漢高達揮揮手,“軍醫莫多禮,人給你抓回來了,小心查看。”


    “是。”軍醫點點頭,將藥箱放在一旁,正要上前檢查時,那被綁的男人突然發力硬生生地將粗大的麻繩給掙開,眾人大吃一驚地抓著軍醫後退。


    男人咆哮著瞬間撲向軍醫,一把抓住了他的頭後狂叫著硬扯了下來,頓時鮮血飛濺。身後的士兵齊齊撲了上去將男人按倒在地,誰知他就像一頭野獸一樣,雙臂一振,將這些人甩開,他剛爬起來,摔在地上的士兵又紛紛撲了上去抱住他的雙腿,他奮力將身子一扭,頓時甩出去三個人,他雙手往下一抓,將兩人生生的高舉過了頭往地上狠狠砸去。


    眼看著這兩人要被他砸下,高達趁勢一把抱住他,大吼一聲將他舉了起來往後一摔,隻聽“嘭”的一聲巨響,男人的腦袋正麵著地,掙紮了幾下便不動彈了。


    “再去找幾根麻繩來!”高達喘著大氣,他天生力大無窮,除了自家主子外,沒有任何一個武將能近身,沒曾想今日碰到這麽一個硬茬,他轉頭看了看地上身首異處的軍醫,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都尉,這可是最後一個軍醫了,邊境之處可是找不到大夫的。”身旁一個士兵提醒著,順道伸手抹了一把流出來的鼻血。


    “莫急,都給我將這人綁結實了!他要是逃了,下一個身首異處的就是我們了!”


    “是!”


    軍營外,依著密林的石牆處高高建起的哨亭站著身背弓弩的哨兵,即使是白天,石牆外也放置著兩盆大火,與哨亭齊高的鐵門緊閉,而哨兵在看見遠處兩匹呼嘯而來的快馬後,立即轉身朝內大喊道:“將軍回營——”高亢地喊聲一停,卻聽“吱”的一聲,笨重的鐵門被人從裏麵大力地拉開。


    “籲——”快馬奔到營外後被急急勒停,騎在馬背上的正是賀雲揚和阿毅,兩人下馬後,馬匹便被人接手拉了進去。


    等到高達匆匆出了營帳後,迎麵便看見兩人已經往這邊走來了,“將軍!”他三兩步迎上去,拱手行禮。


    賀雲揚隻揮了揮手,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營帳,高達便和阿毅並肩跟隨左右,營中來往手持長矛的列隊整齊有序,見到賀雲揚後紛紛挺胸而立,帶他走過視線後才敢動身往前。


    “軍醫看過人了嗎?”


    聽到賀雲揚發問,高達不禁緊張了一下,說道:“被那人給撕了。”


    賀雲揚一聽,本來已經走到自己的營帳外了,卻立即駐足,嚇得高達趕緊退後了一步站穩了腳跟,賀雲揚轉身看了他一眼,高達立即單膝跪下道:“是末將之過失,願領罰!”


    “等司馬代回營,自己去找他。”賀雲揚說完,轉身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是。”高達點了點頭,氣惱地一拳砸在地上。


    一直未出聲的阿毅攙了他一把,道“你在一旁,怎讓他被人做了?”


    高達急道:“那人一身的蠻力,這麽多粗繩子都捆不住,也不知道回虎成裏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人,唉!最後一個軍醫也沒了。”


    阿毅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安葬吧。”語罷,阿毅自已也煩擾地歎了一口氣,“往後的日子估計要靠我們了,軍醫怕是調派不了了。”


    “為何?”


    “那幫太醫院的太醫一個個都是明哲保身,聽說了回虎成的怪異之事後,一個個竟跑到皇上麵前苦苦哀求,說什麽保正宮便是保天下,還不是怕死嗎?真是憋了我一肚子的氣!”


    高達握拳砸在自己另一隻手心上,眼中殺心四起,“這幫狗養的!真想著做個太平官!”


    阿毅又道:“你有所不知,將軍與我此番去了邊境各國詢問大夫此等怪異之事,誰曾想,較近的小國民間內,居然連一個以醫為生的人都沒有,剩下的寥寥幾個也是保著內廷的生老病死,細細打聽之下才知道這些小國內的大夫在一年內悉數遭難,或失蹤或暴死,弄得人心惶惶,有病無處醫,已死了不少平民百姓,這些小國內廷卻死守了太醫,不肯放出,早就致國政民生一塌糊塗。“


    “我的個天爺。”高達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槐陰的少主子可真是個陰險的狗東西,這麽早就暗地裏對我們虎視眈眈,這邊殺人,那邊就摸進回虎城進攻,他是早就算計好了,隻等著跟咱們過招!”


    “你可別忘了,增兵孟國時,我們可狠狠地燒了一把它的屁股。”


    高達咬牙切齒地道:“可別讓著小子落在我手上,否則我非生吞活剝了他!就這架勢,城裏的百姓多半是活不成了。”


    阿毅點了點頭,看向賀雲揚的營帳,“這也是將軍最為擔憂的一件事,我跟了將軍這麽多年,從來沒見他這麽束手無策過,更加沒有見過這麽怪異的事,那些人,簡直就是野獸。”


    午時過後,阿毅正走去賀雲揚的營帳,迎麵卻看見夥頭孫走了出來,手裏端著的午飯絲毫沒有動過的跡象,他麵色擔憂地站在營外,有苦說不出來。


    阿毅眉頭一皺,走上前去道:“又沒吃嗎?”


    夥頭孫無奈地搖搖頭,“這麽下去如何是好?自從將軍在此紮營後,都快兩個月了,我都能數的清他吃過幾頓。”


    “我來吧。”


    夥頭孫聞言,將木盤遞給了阿毅,垂頭喪氣地轉身走了。


    阿毅目送他離開後才走了進去,一眼便看見賀雲揚坐在桌前麵色凝重地盯著桌上的紙張,他走過去一看,是回虎城的兵防圖。


    西錦國上下城池的兵力布防都是由賀雲揚親自安排,極度隱秘,隻有守城將軍能知道自己駐守城池的兵力布防點,而兵防圖繪製後,一份呈交皇上。如今城池被人一夜間不費吹灰之力地奪去,城內上萬百姓毫無音信,賀雲揚沒有理由不相信有人泄露了兵防圖,才能被人一舉攻破要害。


    回虎城雖是一座城池,卻也是西錦盤踞在邊境的一處重要關隘,起著威懾鄰國的作用,更是西錦國東南麵防守線,而回虎城前是一條長六百裏的沂河,該河常年暴雨頻繁,水勢凶猛,洪峰漲落更是不在算數,槐陰不惜冒著全軍淹沒的風險強行渡河攻城,無非是想著一旦此處失守,西錦國的後背便完全暴露出來被人輪換著打,回虎城一旦被占,沂河便失去了它的威懾,下一刻便是修建水事,引兵渡河。


    “將軍。”阿毅將飯菜一一放在一旁,勸道:“回虎城之事再急,您也不能不進食啊?”


    賀雲揚頭也不抬地道:“找到周將軍了嗎?”


    “未曾,隻怕是找不到了。”


    “我將如此重要的城池交與他,城破,他棄城而逃,家人性命不顧,百姓死活不管,本就是死罪一條,無論何人找到,就地處決,不必押送回京!”


    阿毅正色道:“明白,立即著人將消息放出,隻是將軍,眼下沒有人比周將軍更清楚當晚發生了何事。”


    賀雲揚冷哼了一聲,“如今回虎城的情況還用他來細說嗎?京中有何異動?”


    “皇上看過回虎城祥報後,祁國公提議將鎮守雲國、大尤、樓闕三國的黔夌軍由北橫穿荒棘沙嶺直取槐陰都城。”荒棘沙嶺是槐陰一麵堅硬鐵牆,那兒荊棘遍布,塵沙漫天,廣袤無垠,毫無生命跡象之物,有如沙漠狂嘯,正因此險惡地勢,周遭各國才不敢斷然踏入腹地。


    “黔夌軍若調動,想必皇上會讓伯邇的軍隊接手,區區一萬士兵,隻能當守城用。”


    阿毅點頭道:“將軍料事如神,祁國公確實提此,隻是三軍歸將軍調遣,隻怕如今皇上手諭已在路上。”


    賀雲揚冷笑一聲,將桌上的兵防圖一一折好,問道:“祁國公什麽時候和伯厘謀利了?”


    “不知,想必往昔的針對隻是紅黑臉假唱。”


    “秦國公呢?”賀雲揚說著,起身將折好的兵防圖放在一旁書架上。


    “皇上雖收了秦國公的軍權,國公地位仍是穩固,未有異動,一直在府中休養,將軍,如今皇上正在慢慢集中控製軍權,想必不日便會正麵脅迫將軍。”


    賀雲揚回頭看著阿毅,早在增兵孟國時他便有了交釋軍權的念頭,母親亦如是,但是後來,茅舟的事讓他心裏有些不存在的東西拔地而起,茅舟失去音信近半年,活著亦是不可能之事,所以他回京後,絕口不提交釋軍權之事,而母親似乎也有了心事,終日看著父親的遺物深思不已。


    正在這時,忽聽營外傳來喧鬧聲,緊接著,一個身著鎧甲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劍眉星目,五官冷峻,臉上有些幹固的血跡,肩上還掛著一個包袱,“將軍。”他跪下朝賀雲揚行禮後輕快起身,他便是賀雲揚旗下右都尉司馬代。


    阿毅瞧見他這一身,皺著眉頭道:“你怎麽弄成這樣?”


    司馬代看向賀雲揚道:“末將派出去的小隊在燕塞城外受到了伏擊,二十個人,隻剩了一個活下來,末將還抓到一個可疑男子回來。”


    賀雲揚聞言,愁態浮上眉間,轉身走向桌前,低聲道:“屍體帶回來了?”


    “是。”司馬代低下了頭,拳頭握得緊緊的,臉上盡是憤怒之色。


    賀雲揚沉聲道:“和軍醫葬在一起吧。”賀雲揚的話有些低沉,因為他知道這些人一旦服了兵役,命就不是自己的,生,不能盡孝,死,就地掩埋,不如祖墳,更無人問津,他能做的,隻能是將他們厚葬,他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司馬代聞言,詫異地抬起了頭,“軍醫死了?!”


    阿毅答道:“就是剛剛發生的,眼下軍營無一大夫了。”


    司馬代咬了咬牙關,上前將包袱放在桌上,一邊打開一邊道:“人綁在馬廄了,不過他說小隊伏擊的事與他無關,將軍看看。”


    “你一向看事準,此事你看著辦,若真……”賀雲揚正想將此事交由司馬代時,卻無意間看見包袱裏麵的一塊玉,那是一塊綠鬆石雕的鴟吻,他一眼便認出這是祁璟的心愛之物,因為此物是祁璟亡母生前所遺,許少示人,“人呢?”賀雲揚問著,立馬轉了身大踏步地往外走,唬得兩人一愣一愣的,趕緊跟了出去。


    馬廄處,幾十匹戰馬有序的排開,全都低著頭認真地嚼著草料,絲毫沒有理會綁在前麵一個咬牙掙紮手中麻繩的男子,有的馬吃累了,便抬起頭來瞅著,悠閑地眨著它長長的眼睫毛。


    司馬代帶著賀雲揚走到此處正要吩咐人上前提來是,卻見賀雲揚忽然抬手示意止步,他也隻能不解地駐足看著。


    賀雲揚盯著那人的身影看了好一會,見他掙紮無果,便伸出了腳去碰馬鼻子,他看到這,忽然微皺了眉頭,有些不確定地往前走去,突然呼吸一滯,駐足不前,因為他認出綁在那的人不是祁璟,而是一身男裝打扮的秦月。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萬年如夢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墨係974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墨係974並收藏萬年如夢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