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揚在認出是秦月後,心裏著實有些震驚和詫異,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嫁進王府了嗎?想著,他伸手拍了拍司馬代的胸口,“把她帶到我的營帳去。”語罷,轉身便走了。


    “小心地把她送到將軍營帳去。”阿毅也認了出來,湊到司馬代麵前神秘一笑後,快步跟上了賀雲揚。


    司馬代看著兩人,總覺得心裏怪怪的。


    “怎麽辦怎麽辦?”方然被司馬代禮貌地送進一個營帳後,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帳內走來走去,她想衝出去,可又怕被人當場抓住,這事本來就跟她沒有關係,這要是一逃,豈不是做賊心虛?等她計無可計的時候,又再度陷入了抓狂的世界,她停下腳步來,看了一眼床邊上掛著的一副黑色鎧甲,心裏頓時有了一個主意。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這副威嚴的鎧甲,發現它胸口上雕刻著一匹發怒的白狼,瞬間覺得很眼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於是她伸長了手去取頭盔,卻發覺它重的要死,她還想著要是等會進來的人要對她怎樣,她就拿著個頭盔砸死他。


    “動本將軍頭盔做什麽?”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不溫不火的聲音,嚇得方然渾身一跳地轉過身去,卻看見門口站著的是賀雲揚,“啊你你你……”方然不可置信地立馬伸手指著他語無倫次,心裏卻在想這世界真是夠小的。


    賀雲揚一言不發地將包袱扔了過去,方然趕緊伸手抱住,還不放心地檢查裏麵的東西有沒有丟。


    “祁璟的玉怎麽在你這裏?搶來的?”賀雲揚依舊嘴毒地說了一句,徑直走向桌子倒了一杯水喝,誰知她衝上來就一把將水杯搶了過去,仰頭到了進去,還嫌不夠解渴的又倒了好幾杯喝下肚,賀雲揚想阻止她都插不進去手,他隻是想說這是他用的杯子。


    “早知道這是你的軍隊,我就不用擔驚受怕這麽久了。”方然解了渴後滿足地伸手擦了擦嘴巴,將杯子放下,“我剛才還在想我這條小命不會折在這裏吧?”


    賀雲揚一臉審視地盯著她,“扮了男人跑到邊境來,遊山玩水?”


    方然避開賀雲揚那雙仿佛能隨時看透人心的眼睛,裝作沒有聽見的低頭翻著自己的包袱。


    賀雲揚索性奪過了她手裏的包袱仍在桌上,“東西丟不了,你若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我勸你最好早早回去認錯。”


    方然眉頭一皺,“你又知道我做什麽虧心事了?”


    “從梵城到這裏,幾萬裏的路程,你父親與勖王竟肯放你單獨出來?”


    方然轉身坐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賀雲揚,“這事跟李彥歆有什麽關係,我們沒有成親。”


    賀雲揚聞言,驚得立馬望向了她,眉頭一皺,正要說出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時,又轉念一想,她再如何任性,也不會做出危害家人性命之事。


    “反正我跟李彥歆沒有成親就是了,更加沒做什麽不理智的事情。”方然猜出來賀雲揚肯定以為她逃婚了,所以才解釋了一句,也難怪,恐怕任何一個人聽聞,都以為她是逃出來的。


    “也罷,我這便讓……”賀雲揚話音未落,忽聽外麵有打鬥聲傳來,方然好奇地想要起身就被賀雲揚抬手製止,“待在這。”他說完抬腳便出去了。


    營帳外,拿著刀的士兵圍了半圈,異常緊張地盯著高達和司馬代與那個不知何時又掙脫麻繩的男人激烈肉搏,而阿毅也屏住了呼吸守在一旁。


    方然按捺不住好奇地後腳跟了出去,看到這個場麵後,不禁驚訝道:“哇,比武嗎?”


    “進去。”賀雲揚見她出來了,麵色一冷地掃了她一眼,又聽高達長吼一聲,整個人像牛一樣撞向那個男人,司馬代趁機衝上去狠狠補了兩腳,男人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身後的士兵見狀全都撲上去拚命壓住他,一輪又一輪,直到壓得他沒有力氣反抗才罷休。這一幕看得方然目瞪口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力氣的人。


    “將軍。”一旁的阿毅忙走了過來,隻是匆匆和方然拱了拱手,便朝賀雲揚道:“這麽關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


    方然不由地插話道:“這人是吃藥了嗎?這麽厲害。”她話音一落,立即招來所有人的目光,有震驚,有可怕。


    “你過來。”賀雲揚突然拉著方然就朝關押男人的營帳方向走去,阿毅等人相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男人這次又被結實地綁了起來,隻是綁著他的麻繩被換成了粗壯的鐵鏈,他的兩隻眼睛已經烏黑到快要覆蓋整張麵孔了,起初方然隻是說了一句玩笑話,等她站在他麵前仔細看了一會後才發現這個人渾身上下不對勁。


    賀雲揚道:“你相信一個普通人會有這麽大的力氣嗎?”


    “這……”方然疑惑地看了一眼賀雲揚,想起剛才自己說這人吃藥後他們的眼神,恐怕這種懷疑不是一日兩日了,隻是還沒有人能夠確定而已,她又將視線落在那個男人身上,見他眼周發黑,眼窩深陷,臉上幾乎瘦成了皮包骨,隻剩下高高凸起的顴骨,活像一具幹屍。方然看到這裏,心裏還是不太確認,便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賀雲揚見她靠近那人,也抬了腳上前緊看著。


    方然伸手掐了掐這人結實的肌肉,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而且他身上不該長肌肉的地方也凸出一大塊硬肉出來,所以整個上半身看上去像膨脹一樣,這確實像是服用興奮劑的副作用,像他這樣子,估計每天都在服用,古代不是沒有提取的技術,隻是和現代相比,純度應該是千萬分之一了,但是什麽藥隻提取了這千萬分之一便有這麽大的功效?


    “我說你看這麽半天到底看出了什麽端倪沒有?!”急性子的高達忍不住煩躁起來。


    阿毅趕緊用手肘頂了他一下,“小點聲!”


    “你!”高達這火爆脾氣轉身便瞪著阿毅。


    “左都尉。”賀雲揚不悅地將視線掃了過來,高達的火爆氣焰立即熄了下去,乖乖地等著。


    方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對賀雲揚道:“這人確實服用了什麽藥物來增強自身的體質以達到身體極限,可是他身上的肌肉全都在變硬,麵部卻萎縮,足以說明他的生命力正在逐漸減弱,最後會衰竭而死,變成一具幹屍,我估計,最遲後天。”


    眾人聞言,全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因為此事實在駭人聽聞。


    方然又道:“我看這藥提取的過程一定出了什麽差錯,所以一旦中斷服用,就會像他這樣變成一具幹屍,這基本上是自殺行為。”


    高達激動地道:“照你的意思,如果斷了此藥,之前服用的人全都會像他這般衰竭而死?”


    “按道理是這樣,隻不過我弄不清楚這人到底是在服用何種藥物。”


    高達興奮的一拍自己拳頭,營帳裏的士兵像是看到久違的希望曙光般紛紛相互激勵。


    賀雲揚卻皺眉道:“所以即使給你醫術你也不能對症下藥?”


    方然有些為難地搖搖頭,可心裏卻冒出頭一個被懷疑的藥品,她正想問時,無意間看見那個男人的鞋上露出了一些東西,她連忙蹲下去小心地從他鞋裏麵扯出一條枯黃色的東西來,仔細看了看才認出是植物的根莖,而在認出是植物根莖後,方然也在同一時間認出這是麻黃草來。


    “這是什麽?”阿毅見狀,上前問道。


    方然起身將根莖遞給阿毅,“麻黃草。”


    “麻黃草?”阿毅皺緊了眉頭,不明白這是何物。


    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沒聽過而表現出來的疑惑,方然道:“難道你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藥草?”說完,又看向賀雲揚。


    賀雲揚拿過阿毅手中的根莖看了一眼,也是搖了搖頭,不過他立馬吩咐司馬代去去軍醫留下的醫術。


    方然解釋道:“麻黃藥用價值極高,但是隻是用在正規途中的前提下,因為它的全草和種子皆有毒性,它裏麵有一種麻有一種原液可以通過人工提取出來作為興奮劑使用,也就是我剛才說的用來激發身體體力極限的一種藥物,若是用在戰場殺敵上,可以達到以一敵百的效果。”


    賀雲揚眉頭緊皺,道:“西錦從未有過。”


    “所以說這個人是槐陰的士兵?但是麻黃草多生長在荒漠幹旱地區,有非常強的抗旱性。”


    “是荒棘沙嶺。”阿毅脫口而出,看著麻黃草的目光充斥著要將它吞噬的火焰。


    賀雲揚沉吟了一會後,看向高達道:“去召集各隊的衛將。”說著,他已經動身離開了。


    “是。”高達拱手領命,帶著帳內的人都跟了出去。


    “誒……”方然抬手想叫住他們,可留下來的隻有阿毅。


    “二小姐,您先去將軍營帳內休息吧。”說著,阿毅不給她猶豫的機會便將她“請”了出去。


    方然這一等便等來了月色漸入昏暗,夜晚悄悄來臨,趴在桌子上睡著的她被輕微地響動驚醒,抬頭就看見一個圍著白色圍裙的男人在往桌上擺飯菜,她立馬坐了起來,兩隻昏睡迷蒙的眼睛強撐著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軍醫醒了,飯菜已備好,軍醫慢用。”夥頭孫朝方然微躬身退後一步,心裏卻異常好奇,因為隨軍軍醫一向是同士兵同吃同住,可如今這位沒有太醫院文書不說,一上任便被供在將軍營帳,莫不是宮裏得眼的太醫?可是哪個得眼的太醫會放著京中的富貴跑來戰場上受苦,會來的都是在宮中爬不上的,以往來的都是一些粗漢子,如今這位倒好,身材瘦弱,臉白的跟姑娘家似的。


    “你們家將軍呢?”方然衝他笑道。


    她這一笑就更加有明眸皓齒的女兒姿態了,夥頭孫不禁有些錯愕,道:“將軍還在指揮營。”


    方然點了點頭,問道:“現在回虎城是什麽情況,我一路走來都沒有聽到新的戰報。”


    “將軍與槐陰人交戰無果而退,因為城裏的槐陰人有些不大對經,衝在城牆上的士兵個個力大如牛,不怕刀槍棍棒打殺,一個個像瘋了似的反擊,衝出城迎戰的更是如惡魔般,殺紅了眼,許多士兵都是在將軍的護翼下才保了性命回來。”


    方然不聽還好,這一下子就想起了當時那個慘烈的畫麵,難怪從白天見到賀雲揚就發現他臉上愁雲密布的,身上更是充斥著刺鼻的藥味,“所以你們才趁交戰的時候抓了些人回來?”


    夥頭孫點點頭,“也正是抓了他們回來,結果害得我們的軍醫全都命喪於此,如今宮中太醫寧被罷免也不肯聽從調派……咦?軍醫看上去甚是年輕,怎肯來此?”


    “我也不願意來這裏,不是給你們抓進來的嗎?”方然在心裏嘀咕了一聲,也不禁感歎古代醫生的醫德觀念這麽薄弱,便道:“大好青春怎麽能碌碌無為的過呢?”


    夥頭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沉默了下來,大概是在琢磨這句話的意思。


    方然看了一眼桌上兩碗常見的青菜和大片的炒肉,不禁咽了咽口水,拿過飯碗就開吃。


    夥頭孫嘴角一彎,抱著木盤子道:“將軍若是有這麽好的胃口老孫我可就燒了高香了。”


    方然楞了一下,抬頭看著他一臉無奈的表情,嚼了嚼嘴裏稀得快成粥的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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