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揚和阿毅走後,方然去夥房找夥頭孫,他正好站在夥房外麵用簸箕篩著麵粉,“老孫頭!”方然趕緊喊了一句,加快腳步走過去。


    “軍醫?”夥頭孫疑惑地看了一眼,轉身將簸箕放下,卻看見她背著藥箱。


    方然將箱子放在桌上,打開著說道:“今天給將軍換的藥都在裏麵,他要是回來了就有你去換藥。”


    夥頭孫認真看了看藥箱,不解地道:“軍醫這是要去哪裏?”


    “我要去附近采些草藥,順利的話傍晚會回來,那些傷兵就有勞您了。”


    “這可不行!”夥頭孫臉色大變地道:“附近小國才出那種怪事,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麽辦?”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再說了,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我是大夫?”方然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走進夥房拿了一個背簍就走。


    “軍醫!”夥頭孫著急地叫了一句,可看見他走得飛快,頭也不回,不禁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抓了抓脖子。


    暮色降臨,黃昏時分,斜陽籠罩著正片茂盛的草叢地,此時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醇香的泥土,動人的幼鳥高歌而唱。蹲在一處叢林中的方然抬頭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燒紅了的晚霞遮掩了半個天際,幾隻大雁從霞光處悄悄飛過,四周透著平靜安寧的氣氛,清新的空氣更是讓人感到無比的舒坦。方然不由地浮出笑容,餘暉溫柔地灑在她身上,閃爍著光暈。生活在喧器的城市,她從來沒有主動去感受大自然對人類的恩賜。


    含笑將最後找到的這顆藥根小心挖出來放進身後的背簍,不經意間透過叢林的縫隙看見遠處的山林小道上突然出現一個頭戴方巾的男人,背對著她,不知道在幹什麽。


    心不由地咯噔了一下,想著這是在寂靜的山上,便趕緊收拾東西將背簍的蓋子係好,轉身要走時,目光閃過一絲疑慮,因為她突然覺得這個背影很眼熟,便停下來仔細看了一幾眼,突然露出震驚的表情來,因為她認出前麵站著的人是徐茂。


    “他怎麽在這?”方然大惑不解地正要出聲喊他,又看見另一個男人出現在視野中,她下意識地蹲了下去,透過叢林的縫隙看見那個男人沒有束冠,披散著頭發。


    “不用看了,隻有我一個人。”戴方巾的男人轉過身來,確實是徐茂。


    “東西呢?”


    徐茂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大疊紙張遞過去,“大人隻能拿到這些了,其它的不能再妄動了。”


    “妄動?你們潛在西錦幾十年為槐陰做過些什麽?如今時候已到,老戹王早已歸西,是該變天了。”


    徐茂道:“拿無辜百姓試藥,難道是老戹王的遺願?”


    男人聽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道:“少主自有天助,又得神藥恩賜,難道不是老戹王歸西後開了眼?憑他賀雲揚再善戰,也敵不過我們的勇士,現在回虎城隻是第一步,待神藥能真正被人融合時,我們的大軍鐵騎必定踏過西錦每一寸土地!”


    徐茂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悅地道:“賀雲揚雖善戰,卻不好戰,老戹王常說百姓乃神賜,可少主此舉……”


    男人聞言,立即投去一道淩厲的目光,逼退了他接下來違逆的話,“你們可別忘了,我們部落備受鄰國欺辱時是誰為我們出生入死?是少主,他就是我們的神,你們更不要忘記你們身體裏留著的是槐陰人的血!”


    “不敢,兩位大人時刻謹記著自己的國家,才會將回虎城的兵防圖獻給少主,可是如此試藥,那與屠城又有何兩樣?”


    “你閉嘴!”男人憤怒地上前一把揪住徐茂的衣襟,眼中噴出的怒火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了去。


    徐茂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視線,他是個人,有血有肉會思想的人,就算是兩國交戰,也斷然不會出現屠城的軍隊。


    男人咬緊了牙關,努力控製著自己要將這人撕裂的衝動,狠狠地推開他,正要離去時,他異常的警覺心立馬發現了遠處叢林的微微搖動,而此刻卻沒有一絲風力,他凝目望向叢林,突然大喝一聲:“誰?!”


    他這一喊,同時要離去的徐茂即刻駐足看去,隻見遠處的叢林中現出一個身影來,驚慌逃走。


    男人快速地抽出身後的彎刀追了上去,徐茂也緊隨其後,兩人躍進叢林,追著前麵瘋狂逃跑的人。


    方然喘著氣,心髒狂跳著沒命地跑,慌不擇路,隻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上衝,前方的黑暗刹那間籠罩而來,隻顧驚慌逃離的她雙腳突然絆住地上瘋長的草藤,狠狠地摔了出去。


    男人見她摔倒在地,立即加速衝了上去,如餓狼撲食般一刀紮進她。


    說時遲那時快,緊跟其後的徐茂突然如鷹般撲了上去撞開男人。


    方然一個激靈爬起來,右腳卻傳來一股劇痛,一下子又摔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怒火中燒地質問著對麵的徐茂。


    徐茂咽了咽喉嚨,此時的他早已頭皮發麻,要不是他一眼認出了她,此刻她就變成了刀下亡魂了。


    方然忍著劇痛望著徐茂投過來不可置信的目光,撐在地上的雙手止不住發抖。


    “你,你不能動她!”徐茂喘著氣息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他是你的人?”男人瞪大了雙眼看過來,在看到方然身後背簍露出來的一大截帶著泥土的根莖時,他又一次殺心浮上心頭,“你後背裝的是什麽?你采的藥嗎?”


    “不是!”方然當即否認,腳上一陣一陣的痛感讓她紅了眼眶。


    “我再問一遍,他是誰?”男人指著徐茂,冷冷地道。


    徐茂喘著大氣,突然看向方然,大喝一聲:“走!”隨即如箭般衝向男人。


    方然看著兩個人打了起來,隻能含著淚艱難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逃離這裏,每走一步,右腳就像踩在釘板上,痛得她牙齒都要咬斷了,可她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她飛速地走著,耳畔隻有自己急促而厚重地喘氣聲。


    月光籠罩下的山林如冬日般銀裝素裹,透著神秘的靜謐,男人矯健的身影敏捷地穿梭,伴隨著幾聲夜狼的嚎叫他追到了一處池塘邊,平靜的水麵倒映著月光皎潔的倩影,反射著銀色的光圈。男人手裏緊握的彎刀卻滴著黏稠的鮮血,滴在平靜的水麵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紋,他眯著布滿殺氣的雙眼謹慎地看著水麵的每一處角落,確定無異後才快速離開這裏。


    良久之後,方然小心地從水裏麵冒了出來,她幾近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頭上不停地滴下水來,她胡亂地擦了好幾遍才拖著沉重的身體爬上來。上岸後,她腳下的疼痛立馬牽製住她,她咬牙忍著,走到一處草叢裏將背簍拿出來背上,按著模糊的記憶從原路摸回去。


    她心驚膽戰地一邊走一邊四處查看,生怕那個男人會突然出現在眼前。在跌跌撞撞失去方向感而走了許久後,方然借著月光的光亮看見了徐茂躺在遠處的草地上。她不敢出聲,隻能快步奔了過去。


    “徐叔。”方然看著徐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丟下背簍,慌忙將他扶起來,伸手用力掐著他的人中。


    “咳”的一聲,徐茂整個身體一抽,猛地睜開眼睛來,卻從嘴裏冒出大量的血來,他虛弱而絕望地去看自己的肚子,因為他感覺下身空空落落的,肚子上除了血之外,他似乎還看見了自己暴露出來的腸子。


    方然哽咽著喉嚨看去,卻被徐茂一把抓住腦袋按過來,“別看……別看……”


    “徐叔……”方然一下子哭了出來,抱著他不知所措。


    徐茂的臉上露出無比慈愛的目光,殘喘著餘力道:“本就活不了多久了,能保你安全,我也算為我們犯下的罪孽償債,小月……”他突然咬牙拚盡了最後的力氣起了起身,盯著方然一字一句地道:“你聽我說,回虎城裏麵的人都服了藥,製藥的人在燕塞城外以東的村子裏,他叫老冷,賀雲揚的部隊就在不遠處,你快去……快去告訴……”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氣息越來越微弱,他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慢到連自己都感受不到。


    方然看著他的瞳孔漸漸擴張,手無力地垂下,不禁低頭痛哭了起來,她用力地按著自己的臉,拚命壓抑的悲傷讓大腦撕裂般疼痛,可身後傳來的異動讓她立即如驚弓之鳥般回過身去。而她看到眼前的這個東西後,一絲絲涼意從腳底升起。她的麵前站著一匹夜狼,兩隻綠幽幽的眼睛裏充滿了饑餓,全是對食物的渴望,它虎視眈眈地盯著她,鋒利的獠牙張著,嘴裏發出低吼。


    看著它慢慢地躬下了前身,方然呼吸一滯,手卻飛快地去那背簍裏的鐮刀,幾乎在同時,這匹餓狼撲了上來,說時遲那時快,一持火把的身影從旁掠出撲向餓狼,隻聽它哀嚎一聲摔在了地上。


    “賀雲揚。”方然如死裏逃生一般看著擋在突然出現的賀雲揚,轉眼卻看見餓狼爬了起來,麵上多出一條血痕,方然的心又懸了起來,不禁起身後退了兩步,緊靠著大樹。


    賀雲揚麵色冷峻而警惕,絲毫不畏懼地迎上它凶惡發狠的目光,手中火把燒得越來越旺,餓狼依舊在低吼,傷口不斷地往下滴血,兩隻前爪躊躇不前地撓著地上的泥土,也許是感受到麵前這人淩厲的殺氣,最後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傷口,掉頭鑽進了深夜之中。


    看著餓狼跑了,方然緊繃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


    賀雲揚將匕首插回靴內,用力將火把插進泥土中去,他也不顧傷口處傳來的撕裂,起身便走向方然,不由分說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眼中的怒火噴薄欲出,“你到底要受多少的教訓才肯……”他話說到一半就止住了,因為他發現她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更發現了旁邊還躺著一個人,他驚疑地看著她,鬆開了手。


    賀雲揚皺緊了眉頭走向屍體,在認出是秦鴻身邊的府司徐茂後,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脖子,視線往下,他肚子上全是血,裏麵的腸子已經露出了一大截。


    “將軍!”遠處聞光而來的阿毅帶著一小隊士兵趕來,見到此場景後,全都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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