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馮冠生和方秀蘭起來後發現,炮爺和連長已經不見了,本來應該剩下的兩隻兔子也不見了。不過,方秀蘭順著氣味揭開了鍋,哇!兩隻兔子在鍋裏正沸騰著呢,一定是那個老人臨走的時候燉上了。


    就在方秀蘭和馮冠生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炮爺帶著連長又回來了,他的手裏還多了個酒葫蘆和一塊黑黑的臘肉。


    酒宴就設在炕邊的桌子上,炮爺也不言語,找來三個碗,倒上了酒。炮爺將自己的酒碗朝馮冠生一伸:“恩!”馮冠生匆忙端起了酒碗。


    炮爺又伸向了方秀蘭,方秀蘭也害羞的捧起了碗,可是剛嚐了一口,她就被辣地咳嗽了起來,炮爺又笑了。


    吃著兔子肉,炮爺一碗酒喝了出來,馮冠生趕忙給老人滿上了酒。炮爺的臉微微有些泛紅了,他開口問道:“咋來得?”


    方秀蘭扭頭看了看馮冠生,低著頭委屈的抹起了眼淚,馮冠生的鼻子也有些酸了。


    炮爺歎了口氣,默默地喝起了酒。


    炮爺和馮冠生將酒喝完,已經到了下午的光景。炮爺起身打了個酒嗝,背上了槍,甕聲甕氣的說了聲:“走!”


    馮冠生和方秀蘭以為炮爺這是要告辭,趕忙起身到了門旁。炮爺扭頭看了看他倆:“收拾東西,走!”


    倆人慌了,馮冠生愣愣的問道:“大叔,去……去哪兒?”


    炮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練:“回家!”


    “回家?”馮冠生好像是明白了什麽,他愣了一下,驚慌的解釋道:“不!大叔,村裏人不讓我們離開這裏,我們要在這裏看樹林,我……”


    “走!”炮爺用一個字打斷了馮冠生囉嗦的解釋。


    馮冠生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兒,回頭看了看同樣手足無措的方秀蘭。


    炮爺也不說話,他走出了房門,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裏多了一塊石頭,他看了看兩個人,一抬手……“嘭”的一聲,好端端的一口鍋給砸了個大窟窿,讓方秀蘭心疼的是:那鍋裏還有半鍋兔子肉呢!


    沒辦法,鍋都讓人給砸了,也隻能跟著人家走了!也沒什麽可收拾的,馮冠生和方秀蘭卷上鋪蓋卷兒,無可奈何的跟在了炮爺和連長的身後。


    炮爺的房子可真是毫不含糊,又寬大又敞亮,是那種真正的敞亮!厚實的院牆,厚實的房子!房簷下那一排排淌著油的臘肉,毫不低調的彰顯著老人的富足!


    穿過院落,一進內屋便是灶間,灶間的一左一右是兩個臥房,炮爺將兩個人帶進了左首的那間臥房,一指那寬大的土炕:“恩!”倆人趕忙將鋪蓋放了上去。


    轉頭一打量這個房間,他倆明白了:老人家肯定在上午的時候回來收拾過,到處都幹幹淨淨。


    倆人在炕上鋪好了被褥,炮爺在灶間一聲咳嗽,馮冠生知道,那是炮爺在叫他們呢。出門一看,果然,炮爺指著鍋灶說道:“把這些蒸好,再燙上酒,看好家!”說完,他就帶著連長出門了。


    方秀蘭是欣喜的,老人的這個家真是太好了。而且,離村子又那麽近!如果說這裏是村子的“郊區”,那麽無疑,他們原來的家就屬於村子的“外地”了!


    方秀蘭將這個家巡視了一番,不禁納悶了起來:這個老人到底是什麽人啊?他也太富有了,且不說外麵的那些臘肉,櫃子裏整齊的碼放著各種皮貨。幾口大缸裏都是糧食,其中最大的那口,裏麵竟然滿滿的全是白麵!難怪他昨天會用自己的“饅頭”喂狗。


    方秀蘭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收起那些驚詫,先做好老人留下的“任務”吧。其實那些事情也沒什麽可忙活的,老人都已經把東西放進了鍋裏,他們隻是負責把鍋灶裏點上火而已。老人的灶間有兩口鍋,因為有兩個大炕嗎!馮冠生將一壇子酒放進了另一口鍋裏,也點著了灶火。


    天黑的時候,老人和連長回來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倆人迎上去一看,不禁有些驚慌:是村長柳文財!他倆窘迫的朝村長點了點頭,畢竟,沒和領導打招呼就擅自離開“工作崗位”,這事兒也著實有些說不過去。當然,柳文財見到這倆人也吃了一驚。


    要說起這個村長柳文財,說實話,是個十足的大好人!那天他帶著兩個“特務”到了那房子,盡管沒進門,但是他還是看見了鍋灶上沒有鍋。一回到村裏,他就準備好了一口大鍋,畢竟,特務也要吃飯嘛。隻是柳文財在心裏犯嘀咕:那倆人能是特務嗎?那後生長得很體麵,那閨女更是美得天仙一樣,這完全顛覆了“特務”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尤其是那小夥子的笑容,質樸裏透著那麽真誠,他怎麽也不相信那倆人會是特務,他暗自思量:不會是“上麵”搞錯了吧?


    第二天,柳文財就提著那口鍋上了山,臨走前還讓老婆子給倆特務準備了一袋子鹽,那可是掏的他自己的腰包!


    那天馮冠生出門被孩子打破了頭,柳文財相當惱火,當晚就找到了那孩子的家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狠罵:“特務咋啦?特務也是爹媽生父母養的!再說了,人家已經‘改造’了六年了,就不興人家改過自新?!誰特麽以後再對人家犯渾,就拖祠堂去!”


    拖祠堂,就是接受族人的懲戒,不光處罰嚴厲,而且,在族人的眼中,那是一件極為丟人的事情。


    回到家裏的柳文財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大清早就帶上兩個饅頭還有一簍子蔬菜上了山。後來的那些棉衣,還有年前的那袋白麵,都是老村長柳文財送過去的。


    眼下臘肉、鮮肉已經上了桌,酒也滿滿的斟上了,柳文財的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底,他心裏有數,三爹孤苦伶仃了一輩子,如今讓這兩個年輕人來了這裏,又把自己叫來,事情好像已經有些不言而喻了。他看了看窘迫的站在一邊的兩個年輕人,試探著詢問道:“三爹,他倆兒咋來了?”


    炮爺沒言語,隻是端起酒碗朝他一伸:“恩!”柳文財趕忙拿起酒碗抿了一口。


    炮爺不說話,柳文財也隻好不再做聲。


    一碗酒見底,炮爺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我想讓他倆留下!”


    柳文財愣了一下,問道:“您老的意思是……讓他們住在這裏?”


    炮爺敲了敲桌子,柳文財明白,這是讓他添酒呢,可他剛一伸手,旁邊的馮冠生已經搶著端起了酒壇子。


    炮爺抿了一口酒,自言自語一樣的說道:“那後生救了我的命!”


    “哦……”柳文財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炮爺又開口了:“我認那丫頭做了幹閨女!”


    “哦……”柳文財又應了一聲,可是他馬上回味了過來:“啊!”他吃驚的說道:“可……三爹!他倆可是……他倆的身份……”


    不光村長柳文財,連馮冠生和方秀蘭也大吃了一驚。


    炮爺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問道:“是爹隨閨女啊?還是閨女隨爹啊?”


    老人的這話問得太有學問了!那當然是閨女隨爹啦!這句話還可以理解為:一個好人和一個壞人在一起了,是好人跟著壞人學壞?還是壞人會跟著好人變好!柳文財的回答隻能有一個,他不敢說:三爹,你認特務做幹閨女,那你也是特務。他隻能認為:特務跟著三爹,那肯定也會是好人!


    柳文財正猶豫著,炮爺咳嗽了一聲,拿起了他的長煙袋,柳文財趕忙上前點著火,恭敬的說道:“三爹,隻要您老中意,那她就是我妹子了!”


    炮爺滿意的點了點頭,進了裏屋坐到了自己的炕沿上。


    得!柳文財知道,炮爺這是要送客了!他也跟著站起了身,很知趣的說道:“三爹,您老要是沒什麽別的事兒,那我就先回去了。”


    “恩!”炮爺很沉穩的點了點頭,慢條斯理的說道:“門閂上掛著一塊臘肉,帶回去給老婆孩子打打牙祭!”


    柳文財作著揖說道:“那我就收著了,三爹,有事兒讓我妹子去喊我!”


    馮冠生和方秀蘭代老人送走了村長,回來後恭敬的站到了炮爺屋裏。


    炮爺沒有抬頭,他在炕沿了磕了磕煙灰,甕聲甕氣的問道:“閨女,認我做幹爹,你委屈不?”


    方秀蘭的眼淚唰的掉了下來,自己和冠生是“特務”,旁人躲都來不及呢!無依無靠的倆人終於有了親人,更何況,有了這樣的幹爹,冠生日後再也不會受欺負了!方秀蘭抹著眼淚深深的一鞠躬,脆生生的叫了一聲:“幹爹!”


    炮爺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了馮冠生,馮冠生還傻愣著呢,被炮爺一看他猛地回過神來,一鞠躬也叫了一聲:“幹爹!”


    “哎!”炮爺痛快的答應了一聲,他默默地起身,從炕邊抄起了他的那杆老槍走出了房門。


    “嘭!”……一聲槍響,響徹山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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