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轉身把手槍塞給七妹,走岀臥室,取了一支香煙,一麵打火一麵繞過小保姆漸漸僵硬的屍體,匆匆下樓。


    來到客廳,我的香煙仍未點燃。


    我把按爛了的火機扔進擺在樓梯拐角的垃圾箱,一名保鏢走過來為我點燃了香煙。


    我連續抽了兩口煙,滿嘴苦澀,看到花酒坐在長沙發上喝著茶,鎮定自若地看著我。


    我清醒了一下頭腦,走過去坐在單人沙發上。


    花酒沿茶幾推給我一杯茶:“我都說屁股翹的女人隻適合推倒在床上,不會泡茶。沏茶的水太燙,一下子把茶葉燙熟了,澀味太重,湊合著喝吧。”


    我端起茶杯,又放了回去:“花酒,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愛倫的照顧。”


    花酒翹起了腳:“甭說這些廢話,是我行事不周,導致全盤計劃功虧一簣。我是你最好的弟兄,卻害死了你最愛的女人,人生真是悲催。她走了嗎?”


    我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花酒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呷了一口茶:“你借我的錢不用還了。”


    我抬眼看著他:“我從來沒有跟你借過錢。”


    花酒笑了:“我是說,現在你想要多少錢,我都願意借給你。”


    我抽了一口香煙,胸口隱隱作痛:“要錢有什麽用…”


    “沒用。”花酒咧了咧嘴,“可當初我是為了賺大把的錢才入行的。我的理想是睡遍全世界我想睡的美女,喝遍全世界我想喝的好茶,這麽多年下來,我以為我很滿足了。但細細一想,我拿著拿命換來的錢天南地北找女人來玩我,像我這麽傻的傻瓜真不多。”


    我揉了一下香煙:“我記得你很崇拜信陵君…”


    “那當然,,戰國四大名公子中就數這老小子名副其實,衝他敢竊符救趙這份豪氣,老子服他。”花酒放下茶杯,“男人嘛,不管好事壞事總是要弄出點事來,才不枉活一生。”


    “他也散盡萬貫家財,最後死在花街柳巷,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招呼泡茶的那名女保鏢過來,“去好好洗下手,把香水味洗了,再重新泡壺茶。”


    女保鏢紅了紅臉:“是,南斐先生。”


    她馬上招呼另外的兩名女保鏢過來,收走了茶具。


    “信陵君死了沒人收屍,你我玩完了好歹還有人處理屍首,結局也不算太慘。”花酒揉了揉手,“給嫂子和小丫頭們打電話沒有…”


    我搖了搖頭:“你嫂子有能耐帶著小丫頭們過日子。”我瞟了四周一眼,壓低了嗓門,“蕭蕭和小妺沒事。”


    花酒會意地笑了笑。


    七妹從樓上走下來,在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花酒看了七妹一眼:“你好像哭過,為誰難過呢?”


    七妹揉了一下臉,偏頭對一名女保鏢勾了勾手指。


    女保鏢走到了七妺麵前。七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啟了啟唇:“跪下。”


    女保鏢怔了一怔,單膝下跪。


    七妹語調冰冷:“我隻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小妹讓你跟南斐兄傳遞了什麽信息?”


    女保鏢搖頭。


    七妹看了看我和花酒,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一名男保鏢走過來,拔出匕首極快地割斷了女保鏢的喉管。


    女保鏢仰麵朝天倒地,鮮血在地板上蔓延。


    男保鏢收起匕首,退回原位。


    七妹把左腳搭在右腿上:“南斐兄,花酒兄,一小時前,小妹在泰國被處決了。我現在不想問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因為紙終究包不住火。”她把臉轉向花酒,“你有沒有興趣告訴我,愛倫整理的關於宗派的文檔資料有沒有外傳?另外,貨在哪兒?”


    花酒一口回絕:“沒興趣。”


    去泡茶的女保鏢端來了茶,持茶壺為我們三人一一倒茶後退開。


    “花酒兄,”七妺用手指叩了叩茶杯,“發生這件事以來,黎曉死了,紅雲兄死了,小妺死了,愛倫的屍首在樓上。現在我給你一分鍾的時間,你回答了我這兩個問題,在別墅外麵等候的葉佩佩就不會死。”


    花酒不怒反笑:“七妺,你奶奶的竟然要挾我!葉佩佩與這件事有什麽屁關係?”


    七妹唇邊劃過一抹微笑:“為了保護紅雲兄,南斐兄和她玩了一套假戲真做的把戲。她成了那隻投火的飛蛾。現在是否把火滅了救她的小命,全憑你一句話。”


    “他媽的。”花酒咬了咬牙,“貨在玫瑰聖母堂,離開澳門時我托負給翠茜修女保管。”


    七妺點頭:“謝謝你沒有低估我的智商。事實上,貨我們早已經收回來了。”她遞給我一個充滿玩味的笑,“放心,我們沒有怎麽為難翠茜修女。不過倒是把愛倫在倫敦居住的公寓翻了個底朝天。這沒辦法,她寫的每一個與宗派有關的字,都得毀了。甚至她記載的有關和你的纏綿日記都不能保留。這一點,我為你感到遺憾。”


    我笑了笑:“人生總有遺憾,不是嗎?”


    七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確實。花酒兄,出於對你的欽佩,除了宗派許諾過的會贍養你的父母外,你還有什麽遺囑嗎?我知道你有好幾個私生子。”


    “老子連情書都沒功夫寫,還寫什麽遺囑?”花酒看了看茶杯,“我一生愛茶,讓我喝了這杯茶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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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妹看了看表,從衣袋裏掏出一粒膠囊打開,抖了一些粉末在花酒的茶杯裏:“這樣會死得體麵一些。放心,這藥無色無味,不會破壞茶湯的顏色和味道。”


    花酒端起茶杯晃了晃,笑了:“老子最厭惡老無所依,最終要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像條掉毛的老狗般呻吟著死去。這樣死,倒稱心如意。”他用茶杯碰了碰我的杯子,“熱茶暖心。你我兄弟一場,願人走了,茶不涼。”


    我端起了茶杯,眼淚隻能在心裏流。


    花酒仰頭喝幹了茶水,放下茶杯,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死也挺好玩的。”


    我喝了一口茶,剛要放下茶杯,花酒渾身一震,一頭栽倒在地,七竅不斷往外溢血。


    我手中的茶杯墜地。


    七妺瞅著我:“箭毒樹的毒發作極快,花酒兄死的一點痛苦都沒有。”


    我拚命忍住眼中的淚水,拿出一支香煙,示意保鏢過來點火。


    一會兒,赤田森一和葉佩佩帶著一群人走進來。


    葉佩佩看到花酒等人的屍體,禁不住奔到洗手間嘔吐。


    赤田森一指揮手下人搬來了五隻大塑料桶和多隻小塑料桶,花酒、愛倫、小保姆、女保鏢和狗的屍體被分別放入大塑料桶中,然後有人打開小塑料桶,把強水淋到屍體上溶屍。


    “南斐兄,這件事到此為止結束了。你帶著佩佩先回酒店,剩下的事情我們來料理。”七妹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國後有人專程送你和佩佩去逍遙穀,我一定會抽時間來探望你們。”


    我抽了一口香煙,撳滅煙頭站起身來:“七妺,我知道你在做該做的事,所以內心中談不上恨你。事到如今,我隻有一個要求。”


    七妹轉了轉眸子:“你說。”


    “不要溶化愛倫和花酒的屍體。”我深沉地說,“把他們的屍體焚化,然後把骨灰交給赤田帶回日本,再用高溫把骨灰凝成珠子,做成手鏈,送來清雲台給我。我知道日本有這項尖端技術。”


    七妹走到赤田森一身邊,與他小聲談論了幾句,轉回來對我輕點了一下頭:“妥了。把最親最愛的人的屍骨做成首飾佩戴在身上,是最好的紀念物。”她張開雙臂,“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所以我不忍拒絕你的要求。來抱抱。”


    我和她擁抱後,走到塑料桶前再次看了愛倫和花酒的遺體,然後摟著從洗手間出來的葉佩佩走出了別墅。


    夜風淒厲。


    “哥,都結束了。你不要太難過,以後我們置身事外,再不會有人傷害我們。”葉佩佩緊緊依偎著我,“能與你相依為命的感覺真好。”


    我摟緊她,眼淚從眼角溢出。在這夜裏,我為愛我的人和我所愛的人暗自流淚。


    對於我來說,結束,是另一種開始。


    我任由夜風風幹我的眼淚,在漫漫長夜裏和葉佩佩駕車回城。車燈劃破黑暗,照耀著前方的道路。我知道,我的人生旅途,就猶如在黑暗中穿梭,在黑暗中,我會迷茫、畏懼、痛苦和徘徊,但黑暗的盡頭,永遠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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