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用頭發掃了掃我的臉:“別想那麽多,來,喝酒。我們先去鄉下住幾天,回去後是什麽情況到時再想解決的辦法。退一萬步講,你也不至於被開除。要是真的流落街頭,找我,包你管吃管住。”


    我和她一起喝酒。


    “南斐,”葉子撕扯雞腿,“你喜不喜歡爬山…”


    我笑了:“鄉鎮縣城周邊都是山,我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去山上玩,去河邊玩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葉子遞給我一塊肉:“這話實在。在省城裏有時候我去登山俱樂部玩,總是聽到一些家夥炫耀登山用什麽裝備,要有什麽技巧。事實上,在很多人看來神乎其神的野外探險,對於世代棲息在大山裏的人來說,隻不過是最普通的生活而已。”她啃著雞骨頭,“你的家鄉這一帶,有好幾座山不同凡響。”


    “是嗎?”我毫不在意,“周邊的山我都去玩過,風景倒是好,但很多山都沒名氣。”


    葉子微眯了一下眼睛:“人傑地靈之地,不在於有什麽名山,在於有多少古老的民族世代繁衍生存。你知不知道靈山秀水的含義?”


    我想了想:“這個詞就是青山綠水的意思吧。”


    葉子微微搖了搖頭:“靈山的輪廓和秀水勾勒的曲線,比女人的身體還動人。古人講究山的厚重和水的靈動,才產生了風水之說。所以人依附山水而生,死了也寄托於山水。”她在我眼前晃了晃雞骨頭,“好好聽我說話,不準老看我的胸。”


    她的姿態把我惹笑了。


    葉子抿了抿嘴:“一般人隻知道流於表麵的東西,不知道事物的內涵,因此注定一生平庸。我認為你不是不求甚解的人。那句話怎麽說的?曆來沙子比金子多,我希望你不是沙子。”


    我體會著她的話,衡量著自己的人生:“葉子,在有節限的環境裏,我一直在努力尋求這樣那樣的改變,可是隻是勤奮終究沒有用。因為在功利社會裏角逐,憑借的不是才華,是各種各樣盤根錯節的關係。我沒權勢沒背景,不可能高飛。”


    葉子直勾勾地看著我:“但是你不能輕易認命。否則人生短暫,一晃眼幾十年就過去了。”


    “話雖如此,”我清醒地說,“可是要改變談何容易。現在我求學存在著太多掙紮和無奈,畢業後能否找到一份工作還是未知數,我看到的前程並非繁花似錦。”


    葉子沉默片刻,拋棄雞骨頭,用紙巾拭了拭手:“自古以來寒窗苦讀,都是為了做官,光耀門庭光耀祖宗,封妻蔭子。可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功名利祿呢?所以很多文人雖學富五車,卻一生落魄。但追求聞達與斯文掃地之間,另有一種人。這種人就是睿智的隱士。”她做了一個手勢,“凡有資格稱為隱士的人,既有學識又有見識。可以放牧山水,可以遊戲紅塵。你看的很多書其實都是隱士寫的,可是沒有灑脫的情懷,隻是在清規戒律交織的世俗社會裏左衝右突,又怎能真正感悟人生呢?”


    我有些訝異地看著她:“…葉子,沒想到你這麽聰明。”


    “得了,”葉子挑了挑眉,“男人可從來不在乎女人有沒有才華。”她戲謔地撩起背心,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大半個滾圓的胸脯又放下,“老實說,我的才華和身體,哪一樣更吸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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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不好意思:“…都…都吸引…”葉子湊過身子,用頭抵了抵我的額頭,吃吃一笑:“我可告訴你,不準跟花酒那個壞家夥說我露給你看的事。不然,我咬死你。”


    我看著她如花般嬌豔的嫵媚容顏,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姐姐和姐夫帶著瑤瑤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以及我的背包,送母親到了招待所。我們在招待所的食堂裏吃了早餐,退了房,乘車前往鄉下。


    臨走前,我偷偷塞給姐姐幾百塊錢,讓她去繳納瑤瑤上幼兒園的費用。她捏著錢垂下了頭,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在這世界的每個角落,生活的辛酸和無奈,總是在蹂躪著良善。苟活於社會底層的人,因拮據每天不得不盡力驅趕籠罩在心頭的陰影,在痛苦的汪洋大海中拚命過濾少得可憐的幸福。


    我替姐姐拭去淚水,轉身上了車,在心裏發誓將來一定要扭轉家裏的窘迫局麵。


    吉普車出了縣城,原野一片開闊。


    母親一麵剝煮雞蛋給我們吃,一麵為花酒指點著去鄉下的路。


    中途下了一場雨,雨過天晴的天空顯得異常明淨,但通往鄉下的土路充滿泥濘。


    為了避免太過於顛簸,花酒在坑坑窪窪的路麵上把車開得很慢。縱便如此,快要到村莊時吉普車仍陷在了泥坑裏。


    我和葉子下車推車,使勁九牛二虎之力也徒勞無益。幸虧在稻田和向日葵地裏勞作的村民們熱情地趕來幫忙,才把吉普車弄出了泥坑。


    母親從車窗裏探出頭,親切地跟村民們打招呼,大家圍在車前,問寒問暖。


    我和葉子到田埂邊洗手和去除沾在鞋上的泥。


    一尾尾魚兒在稻田裏遊來遊去。


    稻田養魚是水稻栽培中最傳統的方法。這種方法在山區田壩至少流傳了六千年。待到秋收稻穀成熟時,田裏的魚也長大了,肥美肉嫰。但為了追求高產,現代農業技術普遍推廣化肥種植,傳統的農業技術正在被逐步淘汰。不過,除了種植商品糧,鄉下人還是情願用傳統方式栽培供給自己吃的口糧。


    葉子一麵洗手一麵逗田裏的魚兒:“伯母品性溫良,人緣真好啊。”


    我笑了笑:“這片土地是我母親的出生地。她年輕時是十裏八村出眾的美人,經人說媒嫁給了我父親,進入了縣城。據我母親說她出嫁時父親雇不起花轎,硬是背著她從村寨一路走到了城裏。”


    葉子偏頭看了看路:“樸實的愛情有時候更浪漫。”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南斐,這兒的山水草木和田園風光美的讓人難以置信。你陪我一路走到村裏吧,我好沿路照相。”她彎下腰卷褲腳,對我擠了一下眼睛,“放心,我不讓你背,最多路太難走時你牽著我就行了。”


    我紅了紅臉,避開她的眼色,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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