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狂明顯感到帝君握住他的手在打顫,他嘴上說不信,可還是相信了吧。


    傷狂冷冷地甩開他,“我才不必替他開脫。帝君自己想想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帝後他從小來到北國,怎麽會認識嵇康那麽冷偏的草藥。就算他知道,他在世間舉目無親又沒有勢力,從哪裏弄到那些草藥?”


    帝君心一驚,痛得眸子裏都快要滴出血來。


    “不,孤不信!不會是你!就算不是他,也不會是你!”帝君抓住他的肩頭,“你不在宮裏的,你不在宮裏……”


    傷狂推開他的手,冷漠地看著帝君,“帝君還不知道吧,我學了武功,現在我的輕功雖然不及千下,可比起帝君卻也毫不遜色。出入宮牆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帝君別開頭不看他,轉過身,“孤不會信的。”


    傷狂分明看見帝君的肩頭在顫抖,他在怕,嗬,他怕。


    不由自主地輕笑出聲,“帝君信與不信都不重要,事實就是如此,如果你非要讓無罪的人替我擔著罪名,傷狂在此便是謝過帝君的恩寵了。”


    雖然帝君沒有看他,他還是行了一個謝恩的禮。


    “夠了!”帝君拂袖低吼一聲,轉臉看他,見他噙著那勝利的笑容,心仿若刀割,“你為何非要如此?你明知孤心裏除了北國就是你,你怎還不滿足,非要讓孤為難麽?不管你做沒做過,孤都當沒聽見。”


    傷狂身子一顫,如果他真的做過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聽見帝君這般“寵”他,他一定會感動到落淚。可他沒有,他的善良他的高貴是刻在骨子裏的,然而這個聲稱愛他的男人卻全然不懂。


    他笑了,笑著搖頭,“帝君這麽自欺欺人對帝後公平麽?你等了他十五年,他也等了你十五年,他那麽愛你,你都當看不見。你我才相識幾個月,我怎麽敢相信我們的愛情呢?”


    “這不一樣的,孤不是告訴過你……”


    “帝君!”傷狂喝止住帝君,生怕自己回想起和帝君的甜蜜點滴而無法再這樣說出如此狠心的話。他想不出有什麽萬全之策可以報答午川、保全辛昀和林還德,因為有他在,他們就不可能獲得帝君的心。


    而他和帝君的愛情已經滿目瘡痍,也不在乎這一點的摧毀。


    何況他是真的傷心,真的憤怒,真的無法冷靜,帝君信他說的話,卻不信他的本質。


    他真不知是該為帝君的信任高興還是為他的不信而難過。總歸是自己在騙他,是自己親手毀了他們的感情。


    如果不快樂,為什麽還要在一起苦苦糾纏、在一起互相傷害?明明前路千溝萬壑,自己為什麽非要讓他陪自己去經曆讓兩個人遍體鱗傷?


    好在,帝君沒有他的日子倒也過得不差,和宮裏的妃嬪們相處得宜,如此有沒有自己都不要緊的吧。


    “不管你對他怎麽樣,傷狂的心都不在你這裏了。當你說不複相見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你知道我聽見辛昀有了你的孩子的時候我有恨嗎?”傷狂的臉色忽然變得狠戾,“所以我要殺了你們的孩子,我要讓你跟我一樣難過。”


    “你撒謊!”帝君忍無可忍,一把推開他。


    傷狂身子一個踉蹌跌坐在地,帝君惶恐,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就那麽不尷不尬地傻站著,傷狂睨了一眼帝君腳邊因為失控結出的一層薄冰,燦爛一笑,“帝君如果不信怎會這般激動?”


    “你不要說了,孤什麽都沒聽見,你退下吧。”


    傷狂站起身,“帝君何苦這麽騙自己?你真能忘了我剛說的麽?我今天來本沒想告訴你這一切,隻是我一見你的樣子,我就想起我在牢裏聽處決聖旨的時候,是帝君親賜我一死,是你。


    還有這承歡殿,進進出出多少姮子,我想起你在別人身上纏綿我就惡心。我一刻也不想裝下去,我一點也不想做你的妻了,知道嗎,我恨透你了。”


    “啪。”


    “夠了!”


    傷狂的臉火辣辣地痛起來,嘴角被火光映得明亮的血絲讓帝君忽然清醒,“傷兒……”


    傷狂眸子一愣,拂開他的手,“這一掌是我欠帝君的,從此我們再無夫妻情分。”


    “傷……”


    “我殺了你的孩子,你就打算這麽放過我嗎?外人死了你倒讓我抵命,你親生的孩子被我殺了你卻要放我一命嗎?”傷狂冷笑著看帝君。


    帝君的眉宇間滿是痛苦之色,他生氣,可他從未想過要讓麵前的人去死,甚至他已經計劃在行刑那天偷天換日讓別人替傷狂去死,他怎麽舍得讓傷狂受苦。


    可這一切都來不及付諸實踐就讓他知道了傷狂根本沒殺過人。他是高興,可也憤怒。傷狂全不顧他們的感情認了這樣的罪,這根本是求死,是忘了當日他們在禦房簽無傷契時說的生養之恩,忘了自己對他的感情。


    這又喜又怒的情緒還未消化,倒聽他認了一個更膽大包天的罪行,他到底是多麽不想和自己在一起,那他何必回來!


    “你究竟想怎麽樣?非要孤親手殺了你你才罷休嗎?”


    傷狂冷冷地看向一邊,不語。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狠心,帝君究竟做錯了什麽?不過是不信他而已。這又怎麽樣呢?一定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孤再給一次機會,你現在回無傷宮去,孤不會告訴別人你今天所說的一切,孤也當從未聽過,以後你還是孤的傷妃,孤還是隻寵你一人。回去吧,孤想一個人待會兒。”


    帝君那顯得有些低聲下氣的語氣讓傷狂動容了,可他忽然記起辛昀說漏嘴的事,他的心就又冰涼起來。


    “不必了。我不想做你的寵妃。我是嵇康的男人,不是你北國的姮子。我厭煩了這不男不女的日子。我一想起你在床上挑逗我的樣子我就厭惡。後宮裏那麽多姮子等著你寵幸,你卻非要和我糾纏,傷狂勸帝君還是給自己留點顏麵吧。”


    聽傷狂提起房中的秘辛難堪之事,帝君的臉色驟然變了。他們北國人雖然世代男風不覺如何,但每每被外族人提起之時那鄙夷之色實在叫人難堪。何況他與傷狂近月來的房事都達不到歡愉的程度,那種冷漠枯燥也刺傷著帝君的尊嚴。


    “孤不想對你發火,請你適可而止。”帝君忍著心中的怒火,盡量平靜地說。


    傷狂忍住淚水,帝君還是愛他的,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錯,帝君終究還是寵他。


    可川兄辛昀他們都需要這份寵愛。


    自己在帝君身邊也隻是帶來了無盡的煩惱。


    而帝君和別的姮子在他心裏永遠都有著抹不去的陰影。他可以欺騙自己的表情讓它作秀地笑,可卻無法欺騙自己的身體讓它興奮,無法和帝君親昵的溝通。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事不能提起,也就使每日的出雙入對成為了一場華麗的表演,人前恩愛,背後淒涼。


    “是帝君你適可而止吧。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傷狂和你的情分已經盡了,我們兩個人做的事彼此都無法原諒了,就不要再演戲了,我受夠了!”


    帝君心驚肉跳,傷狂的憤怒清晰地寫在臉上,連太陽穴突突的跳動他都看得見。他竟感覺自己的眼睛有點濕潤了。


    他飛快地閃開眼神,冷漠地說:“隨你說吧。就算沒有情分,一日是孤的人,這一世都是孤的人,你不要想著離開。”


    傷狂瞪得一雙眼睛都迸出了血絲,“有意思嗎?帝君!我殺了你的孩子你還不懂嗎?你還能和我同床共枕麽?你還對我有興趣嗎?”


    說著傷狂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白皙卻健碩的胸膛來,雖然屋裏燃了爐,卻還是讓他感覺胸口一陣冰涼。


    帝君餘光看見這一幕,氣得一把替他掩好衣服,怒火中燒,“傷狂!你不要太過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再說什麽?你就那麽想讓孤恨你?孤根本不相信你會殺孤的孩子,除非你根本不愛孤。”


    “嗬,帝君說對了。”傷狂笑著,不帶一絲感情。


    帝君抓著他衣襟的手一顫,眼裏仿佛進了許多沙子,陣陣刺痛,他想抬手去揉,可是他怕一鬆手傷狂就會消失,他隻能飛快地眨眨眼,吸口氣憋住,不敢看傷狂,“你不要再說了,傷兒,你不要再說了。孤什麽都沒聽見。”


    傷狂望著帝君通紅的眼眶,他知道自己已經壓到了帝君的底線,他甚至都能嗅到帝君身上淌出的慌亂傷痛的氣息。


    他是無傷臣,他本是世間最忠於帝君不讓他傷心的人,可卻沒想到他是傷帝君最深的人。


    “帝君沒聽見?那我再告訴您一遍。我,雲狂,不愛你。”


    不愛你。


    一字一頓。


    帝君覺得世界刹那間安靜了。安靜到他什麽也聽不見了。他的心裏反複念叨著一句話:他說自己是雲狂,他不愛孤。


    傷狂看著帝君一臉震驚失措的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索性偏開頭看向一邊。也許就這樣死在他手裏也不錯,也算是一生在他左右了。


    許久,帝君忽然輕笑一聲,他不常笑,更不曾露出過這樣有些傷感還有點猙獰的笑容,讓那張和千下微像的臉上也布起了邪魅。


    傷狂有些害怕,擔心帝君受不了打擊而瘋魔,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睨眼看帝君,一言不發。


    帝君斂住笑容,看著傷狂的眼睛,那熟悉的藍色從前讓他覺得溫暖明媚,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讓他覺得越發寒冷。原來這世間他不是最冷的,還有一種東西比他更冷,那東西的名字——叫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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