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錦縱然萬般不願把這樣的馬井帶去迎春客棧,但父親能這樣算計馬井,自己又怎麽鬥得過他?


    他若是戳穿自己的身份……


    傅錦搖搖頭,繼續趕著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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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狂站在窗前,盯著迎春客棧的門口,午川看著他,想得出神。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傷狂警惕地看去,隻見一輛馬車正從街那頭趕來,傷狂看著駕馬車的黑袍人,不知怎得,覺得有幾分熟悉。


    “歟!”


    車夫一拉韁繩,勒住了馬兒,按車躍下,掃了一眼街上,見沒人看他,正要往屋裏去,卻忽然轉頭朝傷狂看來,傷狂下意識地閃開躲在一邊,午川不解地看他一眼,站起身來到窗邊,正瞧見傅錦拿著令牌在暗處對店家交代著什麽。


    然後一堆人出來把車上的馬井抬了下去。


    這時傷狂已經緩了氣息,重新偷窺著,當他看到馬井的臉的時候,激動地抓著窗沿,恨不能衝上前一掌殺了他。


    但理智告訴他,要忍耐,不然潛在的高手也許會突然出現扼住他的喉嚨,取了他的命。


    是的,潛在的高手。


    他已經察覺好幾日了,有一息極為隱秘又強大的氣息一直跟著自己,但他找不到那個人,也不敢露出任何神色,以防打草驚蛇。


    對方跟了自己多日都沒有動手,看來並不急著殺自己。


    很多事都特別的蹊蹺,他必須要弄明白再下去見帝君和千下。況且,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千水的手裏,叫他報了仇才好。


    午川看著傷狂陰晴變幻的臉,複雜地掃向被人抬進去的馬井,疑惑地蹙起眉頭。難道是叟尼的義子?


    可他這副樣子,是癱瘓了嗎?


    是夜,傷狂潛入迎春客棧,見有兩個人站在最裏間的廂房門前,屋裏燭火明亮,他斷定那個男人就在裏麵。


    他觀察了半響,見無人走過,突然身形一動,房前的兩個人就一頭栽在了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侍立在房前的傷狂。


    午川看著傷狂推開門,也跟了進去。隻是有些好奇,沅香會的聯絡點居然沒有一個像樣的守衛。


    傷狂卻不知道這個客棧的貓膩,徑直潛入進去,燭火悠悠,傷狂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馬井。


    曾經他躺在那裏,馬井推門進來,照顧他。


    今日卻是他進來,馬井躺著。


    他見馬井正睡著,滔天的恨意頓時燃起,他還有心思睡覺!他還能心安理得地入睡!這個殺人凶手!他不僅殺了帝君,更殺了自己。


    從帝君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傷狂便不再是傷狂。


    沒有冷靜,沒有理性,沒有一絲一毫地同情。


    他要殺了所有人!害死帝君和他的所有人!


    傷狂憤憤上前,卻不料剛抬手要逼進馬井的麵門,那雙眸子卻平靜地睜開了。


    傷狂的手生生地頓在半空,失神了。


    馬井的眸子斜看著他,千言萬語,琉璃的火光在他眼中流轉,煞是動情。


    “你沒睡?!”


    馬井微微一笑,你來了。


    卻是隻能在心裏想著自己笑了,自己說了。他的嘴一絲一毫也動彈不得。


    “是不是你給帝君下的毒!”


    傷狂嚴詞厲色,馬井卻還是那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他多希望這個人馬上承認,然後自己就可以為帝君“報仇”了,但又希望他不是,這樣,自己就不用再背負一條血債了。


    “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傷狂以為他那副神情叫做默認。


    馬井淡淡地閉上眼睛,不願再麵對傷狂的眼睛。他知道傷狂隻是再給自己找個借口——殺掉帝君這個事實的借口,他隻想心裏好受一點,那自己就認下這個罪名吧。


    “你說話啊!”傷狂暴怒地扯住馬井的衣襟,馬井卻不為所動,眸子仍然緊緊地閉著,心裏一直默念著殺了我殺了我。


    然而,現實不總是如意的。


    “馬井!”


    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僵局,把傷狂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馬井的眸子瞬間睜開,不好!


    不等他二人反應,一道黑影已是推開了傷狂,把他和馬井隔開了去,“救”下了馬井。


    “你是什麽人!”那黑影怒然轉身喝道。


    傷狂認得此人就是下午帶來馬井的那個車夫,不由冷笑一聲,“你又是什麽人?”


    傅錦學他冷笑一聲,“你不會是殺了帝君的無傷臣吧。”


    馬井目眥盡裂,這個傅錦!他竟然在揭瘡疤!他不是走了嗎?他又回來幹什麽?叟尼的計劃不就是讓傷狂殺了自己嗎!他們到底想怎樣!


    傷狂眉毛不自然抖動一下,“你是誰。”他總覺得麵前的人有些熟悉,“該不會做了什麽虧心事,不敢以真麵目示人吧。”


    傅錦肩頭一顫,卻是忍住了。叟尼說如果他把這件事辦砸了,便先殺了無傷臣。


    午川看著那黑袍人,有些奇怪,不知沅香會幾時有這樣一個人物,看起來武功與傷狂不分伯仲。


    “你休要打岔!我問你,何故來刺殺馬井?!你看不出他受了重傷嗎!你不是一向最以仁德著稱嗎?!”


    “仁德?”傷狂冷笑一聲,“你問問他做了什麽!他給帝君下毒!他毒死了帝君!你不是北國人嗎!你不恨他嗎!”


    一提起帝君,傷狂的心又一陣陣悸疼。


    傅錦看了眼馬井,見他脖子以上都充血了,紅得煞是急人,他雖然不忍,卻還是厲聲對傷狂說:“他是下過毒,可不是給帝君,是給你!”


    完了,完了……


    馬井的心碎了一片,眼中最後一抹希望也隨著傅錦最後的餘音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午川幾乎要上前堵住那人的嘴了。他怎麽可以說出來!


    三個人的目光都注視著傷狂,果然,他踉蹌了,“什、什麽意思?”


    他忽然想起在水牢裏他答應進宮的時候馬井叫他服下的毒藥。


    自己答應進宮的條件就是服下那枚毒藥,可,自己進宮到底做了什麽不利帝君的事呢?他們通過自己進宮得到了什麽呢?自己不是沒有想過,但是自從那一次疼得要死之後,毒藥就再沒發生過功效,自己就忘了這件事。


    隻以為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典。


    難道,另有玄機?


    “哼,什麽意思?那個蠱蟲就是通過你跑到帝君身子裏去的,它隻對炎人有效果,如果一直在你身子裏,帝君就沒事。你說,這和馬井有什麽關係,他隻不過是為了嚇唬你!是你自己要和帝君發生關係,怪得了誰!打死帝君的人也是你!你要報仇什麽的,也該先從自己下手吧!”


    字字誅心。


    傷狂頓失花榮月色,“你胡說。”


    他嘴上雖然說著胡說,可是記憶已經在腦裏翻江倒海了,所有的一切連在一起都是那麽的何宜。


    “我胡說?實話告訴你吧,當初我們還抓了那個安初,叫他也服用那個蠱毒,可他沒有吃。你也可以不吃的,都是你自願的。”


    “你、你說什麽?安初?哪個安初?什麽安初……”


    傷狂的思緒如奔騰的野馬把記憶的疆場掃得塵土飛揚。


    午川愣了,兩隻眼睛瞪得鬥大,不要,不要……


    傅錦卻不知道傷狂的困惑是在那裏,本著擊垮他信念的目的說:“我們抓了他叫他服毒,他拒絕了。嗬,所以這完全不怪別人,從頭到尾,都隻有你一個人在傷害帝君。”


    “你說的這個安初……是誰。”


    傷狂又問一遍,隻覺得渾身力氣同被抽絲一般,隱約能看到另一雙藍眼睛噙著嘲諷的笑意看著他。


    “你姓安?”


    “……回來細說。”


    傷狂的腦海裏來回的浮現著一些往事。


    “船漏了!進水了!”


    為什麽他坐的地方會突然漏水?為什麽他們會流落淮口?到底是天意還是算計?


    “我叫午川。”


    他明明說過他叫午川……


    “我可是北國的災星。”


    “那又如何!人活一世,隻為得一知己,至於身世幾何,何須介懷。況且你也不知我是何人,或許,我比你更危險呢?”


    那時候,他說得那樣真切。可細想來,這比我更危險……竟有可能是真的。


    “我聞到血了……川兄,你這個時候還撐什麽。都怪我,都怪我……”


    “跟你無關。是我自願的。我長這麽大,隻有你一個朋友,我不幫你,還幫誰呢。”


    “可是……”


    “好了,傷狂。說不定,你我今日都躲不過死亡的命運。咳咳”


    “川兄!”


    “我,咳咳咳,我沒事。我們說會兒話吧,我想聽你的故事。”


    “但你……”


    “不求,同年同月,呃,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好兄弟……”


    明明是這樣的患難與共,怎麽會……


    “你要真想謝我,不如就把你腰間的扇子給我作為謝禮吧。”


    ……


    “你想聽什麽?”


    “嗯……就從那把、那把扇子……說起吧。”


    扇子、扇子。


    我是安初時候小哥哥送我的扇子。


    他午川怎麽就姓安了,他怎麽和我長得那麽像,他為什麽對扇子那麽感興趣……


    傅錦睨他一眼,“還能是誰。帝後啊!你那個好兄弟。”


    轟。


    傷狂一下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渾身軟綿綿地,再沒有半分力氣。


    “安初……”


    他苦笑著呢喃。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聲音,那個身影,那些光芒……


    難怪見到帝君的時候會很熟悉……


    原來他就是小哥哥……


    “孤在等一個人。”


    帝君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原來帝君一直等的那個嵇康孩子,就是安初!


    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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