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廢司馬穎,司馬顒樂見其成。諸王內鬥已有數年,發展至今,死了不少人,司馬穎是他最有實力的盟友、也是最強勁的對手。司馬穎無勢,於司馬顒而言,利大於弊。


    孫瑜登上馬車,我隨後跟上,忽然,司馬衷的叫聲遠遠地傳來,“容姐姐……容姐姐……”


    所有人都轉頭望去,但見司馬衷疾步奔來,氣喘籲籲地拉著我的衣袂,“容姐姐,你不要走……朕想和你在一起……”


    “王爺會好好照顧陛下,陛下就安心留在這裏吧。”我推開他的手,可是他抓得很緊。


    “不!朕要跟著容姐姐,你去哪裏,朕也要去!”司馬衷的語氣少有的堅決。


    所有人都看著他對我的癡纏,這個瞬間,我的臉頰燒起來——我是陛下名正言順的皇後,但也是他的妻,而在眾目睽睽下,我棄他而去,跟隨司馬穎離開,這不是為人妻子該有的作為。


    司馬熾拉住司馬衷,勸道:“皇兄的容姐姐在洛陽宮中,這位公子是十六哥的近身,皇兄認錯人了。”


    司馬衷迷惑地皺眉,“真的嗎?容姐姐在洛陽?為什麽他和容姐姐長得這麽像?”


    “人有相似罷了。”司馬熾掰開他的手。


    “那朕要回洛陽找容姐姐……”司馬衷眨眼道。


    “好好好,待天暖和一些,臣弟陪皇兄回洛陽。”司馬熾拉著他回去,哄道,“臣弟陪皇兄玩,好不好?”


    我望著司馬衷的背影,心中滿是愧疚。


    世人本就對這個失智的大晉皇帝不敬,甚至鄙薄他、輕視他,我在眾人麵前背棄他而去,更讓他丟了體麵和尊嚴。但是,我無法顧全他的麵子,隻能選擇心中所愛。


    ……


    寒冬臘月,天寒地凍,我們一行人往南方奔行。


    寒風凜冽,我和孫瑜坐在馬車上,但也凍得瑟瑟發抖。加上風餐露宿,不出幾日就染了風寒,病怏怏的。


    司馬穎決定,找一處民居暫歇幾日,待我們二人風寒症好些了再上路。


    我三番四次尋機向司馬穎解釋那晚與司馬衷同床的事,可是,他不是借故避開,就是孫瑜適時出現,到了嘴邊的話也沒能說出口。幾次下來,我就知道,他不想聽我的解釋,她也暗中阻止。


    這日,司馬穎與幾個部屬外出,我來到孫瑜的寢房。


    “容姐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見教?”她白嫩的臉上點綴著動人的微笑。


    “這些年,你一直在王爺身邊,陪王爺出生入死,患難與共,想必你覺得很幸福。”


    “自然很幸福,不過,人總是貪心的,我要的不僅僅是幸福。”


    “我知道你的野心不僅如此。”我莞爾一笑,“王爺好比一塊肥肉,你想一人獨吞,別人妄想染指。”


    “這話可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孫瑜笑眯眯道。


    我凝視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你可有想過,就算你偽裝得再好,總有被揭開麵皮的一日?就算真相被刻意地掩埋,總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她眼角含媚,婉約地笑,“那就拭目以待咯,不過,無憑無據的事,你以為王爺會信嗎?”


    我笑,“看來你當真不了解王爺,你以為你的偽裝功夫和伎倆很高明嗎?王爺心思細膩、才智超群,你那些小動作,逃不過王爺的眼睛。隻不過王爺不想拆穿你罷了,假若你想永葆寵愛,我奉勸你收手,否則,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不必危言聳聽,我常伴王爺左右,而你呢?王爺在想什麽,有什麽心思,我一清二楚。”她端著杯盞,吹了吹熱氣,淺嚐一口。


    “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我冷冷眨眸,拂袖離開。


    這夜,我假裝頭疼,司馬穎來看我,我趁機解釋:“王爺,那日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抬到陛下房中也不知道……王爺,什麽事都沒發生……”


    司馬穎掖了掖棉被,麵上沒什麽表情,“你好好歇著,不要想太多。”


    我拉著他的衣袖,楚楚地懇求:“王爺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


    “我還有要事與部屬商談,你先歇著。”他推開我的手,麵目冷淡。


    “王爺不信我嗎?”我淒然地問,眉骨酸澀。


    “你病了,好生歇著,後日就啟程。”他的臉孔毫無暖色,冷得刺人。


    我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不知道為什麽變成這樣,滿心悲酸,淚水不可抑製地滑下,“我會陪在王爺左右,不離不棄。我隻想彌補以往的過錯,視王爺為夫君,每日能見到王爺,如此就心滿意足了。”


    司馬穎漆黑的瞳孔微微一動,眸色卻淡然,“既然見到了,你就不該這樣。我還有要事,你早點歇著吧。”


    話音方落,他就匆匆離去,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為什麽他的心這麽冷?為什麽我的付出無法令他回頭?我應該怎麽做才能令他回心轉意?


    ……


    繼續前行,隻要我坐馬車,孫瑜就騎馬,我騎馬,她就坐馬車,如此輪流。


    這日,她竟然與我同處車廂,相安無事地過了半個時辰。


    “容姐姐,有一事,我不知該不該對你說。”她忽然開口,聲調拿捏得頗為猶豫。


    “洗耳恭聽。”我淡漠道,她的裝腔作勢,我領教得太多了。


    “這幾日,我聽見王爺的幾個部屬在抱怨。”


    “抱怨什麽?”


    孫瑜故意重重地歎氣,“這也怨不得他們,畢竟他們也是為王爺好。我就直說了,容姐姐千萬不要生氣。”她停頓了片刻,道,“雖然容姐姐女扮男裝,但誰不知道你是大晉母儀天下的皇後?你是陛下的皇後,是王爺的皇嫂,你跟著王爺,有違人倫綱常。再者,長安不少人知道容姐姐背棄陛下,跟隨王爺,這遲早傳得人盡皆知,你讓王爺情何以堪呢?”


    我並非沒有想到這一點,可是,我管不了那麽多。


    她黛眉微蹙,繼續道:“此次王爺離開長安,表麵上是被遣回封地,實際上王爺想聯絡舊部,以圖東山再起。可是,容姐姐跟著王爺,王爺的部屬會有什麽想法?他們會覺得,王爺與皇嫂暗通曲款,做出有違倫常之事。王爺招攬舊部,是為了保護陛下、保衛大晉江山,還是為了一己私欲?我們知道,王爺與你清清白白,恪守禮數,可是那些武夫不明白,在他們眼中,容姐姐迷惑王爺,是勾引小叔的妖後;而王爺鬼迷心竅,為了一個女人甘冒天下之不韙,興兵作亂,爭權奪勢,問鼎帝位。”


    我知道,她所說的很在理,我反駁不了,因為事實如此。


    “容姐姐,我並非以此逼你離開王爺,我隻是將那些部屬心中所想、口中所言說給你聽。”孫瑜狀似誠懇道,“如今王爺失勢,舊部散亂,若想招攬強兵強將,就要德行不損、清譽良好。容姐姐是聰明人,這些淺顯的道理,不必我再多言吧。”


    “妹妹對我說這番話,我很感激。”我淡淡道。


    “那就好。”她清潤的嘴角浮現些微得逞的笑紋。


    “道理,我很明白,至於如何抉擇,我會慎重考慮,妹妹不必費心。”


    話落,我朝外喊停車,外出騎馬。


    寒風襲來,吹得臉麵生疼,雙耳、雙手凍僵了,像是被豬油淋過似的,辣辣的疼。


    我應該怎麽辦?


    孫瑜所說的,我不是沒有想到,隻是我一味地認為,隻要司馬穎不趕我走,我就無所顧忌,就應該死守著他,不離不棄。我羊獻容的餘生,屬於他!


    可是,她的話,動搖了先前堅石般的決定。我的存在,隻會讓司馬穎的處境更加艱難,讓他更加為難。


    原本想著我可以幫他,可是,我不但幫不了他,反而害了他,我應該怎麽辦?


    他策馬在前,我望著他,心中很亂。


    母親,我應該怎麽做?成全他,還是成全自己?


    就在我糾結於這個抉擇的時候,不知怎麽回事,胯下駿馬突然嘶叫一聲,發癲似地狂奔,如箭離弦。雖然學過騎術,可是並不精通,性情溫和的馬,我尚且可以掌控,若是癲狂的馬,我無法控製。


    因此,疾速前奔的烈馬幾乎把我甩出去,所幸我緊緊地抓著韁繩,伏在馬背上,才沒有被摔下去。可是,這匹烈馬好像很不喜歡我騎在它身上似的,恨不得掀翻我,我怎麽努力都無法製住它。不一會兒,我被烈馬顛得東搖西晃,頭暈腦脹、翻江倒海。


    忽然想起,劉聰教我騎馬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事,隻不過眼下這匹烈馬比那匹烈馬更為暴烈。我按照劉聰的教導,韁繩不敢抓得太緊,伏低身子,不讓自己摔下去。百度嫂索—胭脂血:兩朝豔後太勾人


    後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我緊張地回頭望去,司馬穎策馬奔來,滿目驚亂,焦急擔憂。


    他靠近我,伸臂勾住我的腰,將我抱到他的馬上,我魂飛魄散,緊緊抱著他。


    一個部將控製了那烈馬,司馬穎擁著我,讓駿馬慢行,我埋臉在他的肩窩,心慢慢安定下來。


    “沒事了。”他沉聲安慰,緊繃的臉略略鬆緩。


    “嗯。”我微微一笑。


    遠處,孫瑜騎在馬上,望著我們,麵冷如冰。


    她知道我不會騎馬,卻不知道我跟劉聰學過騎術,雖然騎術不精,但也不差。這駿馬突然發癲,一定是她暗中做了手腳——她要我被癲狂的馬甩下來,最好是摔斷了脖子或是摔傷了手腳,我對她的威脅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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