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了道門北派,封印超市地下的鬼帝陵。


    封印鬼帝陵,不讓裏麵蘊育了千年的陰煞之氣外泄,以便安全度過九陰之日。但這件事必須瞞著劉湘香進行。


    必須支走劉湘香。


    嶽教授找上門來,與我密談了一次。他說九陰之期將近,封印的過程無比繁雜,時間不能再拖延下去,得要立馬著手開始。


    正在我苦惱於如何支走劉湘的時候,有人出現幫我解決了一難題。


    我在超市的留言箱裏得到了一封信。信紙枯黃,是百年草紙,上麵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一段話:“師妹臨盆,速來南派。”


    落款是:陽叔子。


    我決定去趟南派山門,秋水和陳天隨行。我專程去了趟鬼帝陵,邀請劉湘香一同前往。


    與全盛之期的食屍鬼大戰了一場,劉湘香在水晶棺中修養數日,終於痊愈醒來。坐在開滿伴屍花上的她,有些意外地看著我,笑得很開心:“你終於記得出門之前叫上我啦。”


    問清此趟是要去南派山門,又是所為何事之後,劉湘香突然就變了臉色,冷冷地哼道:“原來是為了別的賤女人!很好,我倒要看看她生出的鬼皇子長得什麽樣!”


    我把出發的日期私下裏告訴了嶽教授。等我帶著劉湘香遠走高飛,就是結陣封鎖鬼帝陵的時候。


    去南派一路上,秋水的行為舉止變得越來越怪異。比如她說話,或者吃飯喝水,隻要用得著張嘴的時候,就會變得非常小心翼翼,我知道,她不想讓人看到她的舌頭開始分叉。


    再比如晚上住宿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將空調溫度調到很低,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裏,冰冷的環境讓她感到自在。因為蛇,是冷血動物。


    半部藥王寶典被我托人送給了諸葛老頭,算是完成了當初的托付。隨行我附上了一封信,問諸葛老頭有沒有辦法解開長生道人的毒蛇蠱。


    諸葛老頭回信說這是活人蠱,毒性已經遍布秋水的奇經八脈,他也愛莫能助。而為了奪回在長生道人手中的另外半部藥王寶典,他決定下月初也去一趟嶺南。看來秋水的問題,隻能放在嶺南才能夠解決。


    去南派山門的半路上,我們在縣城的一家酒店落塌。準備休息一晚,明早再出發上山。


    吃飯完,我們各自回房休息。突然前台打電話來,說有人給我送來個包裹,讓我去前台拿一下。


    這地方距離我居住的城市足有幾百公裏之遙,印象中也沒有認識的朋友,是誰給我寄送的包裹?


    我去前台拿回了那個包裹。拿回房間包裹拆開,看到裏麵裝著的是個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東西。


    懷著好奇心,我準備打開盒子。一旁看電視的陳天突然轉過頭來,輕咦了一聲,從我手裏搶過檀木盒子。


    他皺著眉,說:“這東西上麵的屍氣很重!是剛出土的東西,你從哪裏拿來的?”


    我如實相告,說我也不知道。


    陳天小心翼翼地打開檀木盒子,取出裏麵的東西。是塊銀質的長命鎖,做工精良,很是美觀,價格肯定不菲。


    我姐生小孩的時候有人送了這麽快類似的長命鎖給我侄子,寓意新降生的小孩兒能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該不會是送錯了吧?我拿著長命鎖去前台核實情況,前台的服務人員說送包裹的人交代了我的姓名以及房間號,不可能出錯的。


    我問前台是誰送給我的,前台說酒店每天人來人往的,她也記不清了。


    吃飯的時候,我把這件怪事與大家說了。劉湘香看著長命鎖,笑嗬嗬地說了句:“這東西送的可真及時!知道你就要當爹了——馬上就有人來鬆送禮祝賀。”


    一旁的秋水聽完,皺著眉盯著我看,暗中掐了我一把。我隻能苦笑著說這是誤會。


    秋水不罷休,又看向劉湘香,眼睛在她的腹部瞄來瞄去。劉湘香撇過頭,冷冷地說道:“不是我,林柯連牽我的手都不舍得,哪裏來的小孩子。”


    正吃著飯,有人突然擠進我們的餐桌。來人是個富態的中年人,一臉的笑意,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身旁。我打量著他,隻覺得麵生,應該不是相熟的朋友。


    富態的中年人滿臉堆笑,不過看起來表情有些強硬,他半眯著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就連坐在椅子上,也顯得整個人而迷迷糊糊的,但身上沒有酒氣,不像喝醉的樣子。他脖子上掛著一條很霸氣的金項鏈,有點暴發戶的味道。


    “這位大叔,你——”


    “我是來祝賀你的啊!”富態的中年人喊來服務員,叫了一瓶白酒,倒了兩杯,遞給我一杯,自己端起一杯,笑嗬嗬地說道:“恭祝喜生貴子!”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口喝幹,然後拍了拍我的背,又道了一聲恭喜,就毫不拖泥帶水的走了。


    我像丈二的和尚,摸不清頭腦。待反應過來,我趕緊追上去。這事兒有古怪,必須問個清楚。


    等我追到門口,看見那富態的中年人就要鑽進一輛轎車,我連忙拉住他:“大叔,你剛剛的敬酒到底是啥意思,我好像不認識你啊?”


    那富態中年人眯著眼睛看了我一眼,拍開我的手,說:“你誰啊?!我什麽時候跟你喝酒了,莫名其妙!”


    我覺得被人甩了,質問道:“那剛剛你去了哪裏?”


    中年人不耐煩的說:“我就去上了個廁所!你誰啊?讓開讓開,我從沒見過你,你認錯人了!”


    說完他就鑽進轎車,走了。


    我不可能認錯人的,因為我看到他脖子上掛的金項鏈。


    吃完飯,回到客房。剛進門,就看到桌子上堆放了一大堆禮盒。禮盒都是用大紅色的,頗為喜氣。


    我拆開一看,都是一些比如虎頭鞋之類的嬰兒用品。


    陳天在房間裏轉了轉,往鼻孔裏扇氣,然後皺著眉說:“剛剛有髒東西進來了,房間陰氣很重。”


    我哭笑不得地打量著滿屋子的嬰兒用品,還有長命鎖一類的賀禮,苦笑著問陳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陳天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等明天去了無為觀,一切應該就會真相大白吧。”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地起床,叫醒大夥兒,出發去無為觀。


    到了南派山門下,劉南親自迎接的我們。剛見麵,劉南小聲地問我道:“你們來的路上沒有遇到什麽麻煩吧?”


    我皺了皺眉,對著人沒有什麽好印象,不打算把有人給我送賀禮的事情告訴他。笑著和他說:“沒有,一切都挺順利。”


    劉南點點頭,小聲嘀咕了句:“最急山門四周鬼氣浮動,掌教師兄卻充耳不聞,說該來的就會來的,沒法管——”


    上山,進了無為觀。


    在道觀中我們見到了南派掌教陽叔子,這次他沒有裝神弄鬼,披著件樸素道袍,普通人的長相讓他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大叔。


    陽叔子看了看我,對其餘三人說道:“你們就在觀中好好歇息,林柯跟我來吧。”


    陽叔子貴為道門一派掌教,實力不俗,說話雖然雲淡風清,可是沒人不敢不給他麵子。劉湘香啐了一聲,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就走。


    等不明所以的秋水也被陳天帶走,我就跟著陽叔子,去了觀中別院。


    在房中我見到了一身大紅色道袍的玄真子,她虛弱地躺在床上,腦門上全是汗,劇烈的呼吸著,腹部高高隆起。的確是臨產的樣子。


    看見我進屋,她咬著牙,用怨毒的眼光盯著我,如果現在她能行動,我相信她一定會把我碎屍萬段。


    “我想過殺了師妹肚子裏的鬼子。”房中就剩我們三人,陽叔子毫無情緒地開口道:“可是這樣做,師妹也會命喪黃泉。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她產出鬼子,再送鬼子去地府。”


    我不置可否,問他:“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罪魁禍首,讓我來觀裏幹什麽,你殺了我也沒用。”


    陽叔子不冷不熱地看了我一眼,說:“你既然清楚自己的情況,就應該知道,我請的並不是你。”


    等月偏西方,子時將近。陽叔子走到窗前,取出一把桃木劍,挽起道袍袖子,對我說:“鬼子出世,百鬼來賀。待會兒師妹分娩,無論是何方妖孽前來,我都不會出手,一切靠你。”


    這個“你”字,他咬地很重,我不確定他是否是對我說。說完,他就端坐在窗前,打坐,入定。


    我不知道陽叔子為什麽要這樣安排,但我別無選擇,隻能按照他說的去做。


    十一點,子時時分。玄真子突然痛苦的大叫出聲。木質的老式門板發出篤篤篤的撞擊聲。


    我站在門口位置,清楚無比地看見門外有無數的黑影,正朝我們晃晃悠悠地走來。


    木門沒有打開,影子卻走了進來。密密麻麻的,分辨不清到底來了多少。


    我將家傳寶玉含在嘴裏,眼前頓時一亮,將屋中的場景盡收眼底。


    滿屋的鬼魂,上下飛舞。它們麵目猙獰,露出可怕的笑容。眼睛無一例外地,都緊緊盯著玄真子高高隆起的獨自,有的甚至留下惡心的口水。


    “恭喜啊,恭喜啊——把鬼子給我們吃吧,給我們吃吧——”


    陽叔子充耳不聞,麵不改色地繼續打坐。我站在屋中,進退兩難。


    這些鬼東西明顯不懷好意,可我隻跟何神姑學了些紙靈術的微末道行,哪能是百鬼的對手?


    我很快就淪陷在鬼魂當中,被那些上門的厲鬼又抓又啃,很快身上就布滿了無數的血手印。


    就在我瀕臨絕望的時候,我突然感覺胸膛內升起一團烈火。烈火在我體內焚燒,大有燎原之勢。我的腦袋變得很脹,有奇怪的雜音在耳邊嗡嗡嗡地作響。


    漸漸地,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我不想笑,卻笑了起來。我的手一揮,一側的鬼魂頓時煙消雲散。


    百鬼顫抖,發出淒厲無比的叫聲。見到我此時的模樣,有的厲鬼想要逃走,但為時已晚。它們進來的時候了刻意肆無忌憚地穿牆而過,再想出去的時候都砰砰砰地撞在了牆上。


    “鬼帝,你來了。”陽叔子睜開眼睛,目光深邃地盯著我看。


    “嗬嗬嗬——”我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麵對百鬼的殊死一搏,顯得無比輕鬆從容。


    這時候,玄真子痛苦地兩手抓著床單,咬破嘴唇,鮮血流淌而下。隻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當她幾乎要昏過去的時候,陽叔子終於動了。


    陽叔子伸手在玄真子的腹部輕點了幾下,玄真子的壓力驟降,呼吸逐漸變得平緩了一些。


    抓起桃木劍,陽叔子伸手在劍鋒上抹了一把,他的鮮血灑在桃木劍上,桃木劍頓時發出一片紅光。


    嘴裏喃喃念著艱澀難懂的古咒,陽叔子舉劍向天。屋外的月光神奇地穿過牆壁,吸附在桃木劍之上,發出嗡嗡嗡的刺耳聲。


    陽叔子身上的道袍無風自動,猛然間倒轉劍鋒,朝著玄真子的腹部,重重地往下刺去!


    伴隨著血光,玄真子的肚子破開了。


    桀桀桀的怪聲傳來,不知是笑,還是哭。一團黑氣從玄真子的肚子中冒出,陽叔子正要用劍去刺,“我”突然拔腿上前,擋住了他的桃木劍。


    “別傷我的孩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玉生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雲不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不器並收藏玉生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