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亦不見了,周圍充斥著藍色的熒光,直覺告訴我,我並沒有離開秘境,而是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我踉蹌站起,身上似被撕裂過,疼痛不已。我還真是不自量力,早知道就不把赤珠給岑塵了。


    我伸出手,輕輕觸碰眼前一道似有似無的靈力屏障,有種涼涼的感覺,指腹摩挲,有些濕潤。周圍揚起藍色飛絮,漫天飛舞,自己仿佛置於仙境。


    “南錦,你終於回來了。”一個聲音在周圍回響,但見不到真人。


    他喚我“南錦”難不成是見我錯認成了南家的人?


    我試探問道:“請問你是?”


    那人輕笑道:“連你相公都不記得了?”


    “你……你一定是認錯人了!我不是南錦,我隻是誤闖了這裏。”我連忙澄清。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有些陰沉:“你身上為什麽會有她的氣息。”


    我身上有南錦的氣息,這是怎麽回事?


    我小心問道:“她是南氏的人?”


    “是。既然你不是她,為何身上會有她的氣息,又為何會進入南氏秘境。”


    原來我能夠進入南氏秘境並不是借著南軒的氣息,是他口中的南錦。


    能沾染他人氣息必然是在一起生活許久,又是與南氏有關係的,那就隻有一個了。


    那個可能在我腦海中瞬間閃過,我近乎本能地闖進屏障,想要找到剛才說話的人,當麵找他說清楚。


    屏障後依舊滿目藍光,一抹白色從眼前閃過,我立即抓住,可是它卻化成熒光消散了。


    鼻子突然一酸,顫聲問道:“您……您說的南錦是否肩上有一株夕顏花?”


    周圍的熒光開始聚集,旋繞化作一個男子,疾步向我走來,有些激動,本想雙手抓住我的肩膀,可是剛觸碰我到我的身體時,雙手便消散了,看來他隻是靈體,已經逝世多時了。


    “是,是,你知道她在哪裏?”男子焦灼地問道。


    我心中一酸,肩上有夕顏花,又與南伯伯認識,與我長期生活使我擁有南氏氣息,這世間隻有一個人,那就是我已故的母親。


    想到這裏,我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下,阿娘在我懷中離去的那一幕在腦海中出現,將我又拉入悲痛的深淵。


    他剛才說南錦是他的妻子,那不就意味著他是我的父親,我猛地抬頭撞入他急切的目光,不禁又心裏一酸


    我悲切地說道:“她已經故去了。”


    他似是定在了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竟釋然般地笑了,輕輕地說了一聲:“也好。”


    我心裏頓時湧上一股無名火,什麽叫做“也好”,阿娘那些年帶著我與外祖母吃了多少苦,他作為丈夫和父親,一句也好便算了嗎?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盡量克製自己的情緒,畢竟他是我的父親。


    他隻是輕輕地搖頭,歎息道:“死對於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為什麽會是一種解脫?這些年阿娘的死在我心裏一直是一根刺,母親臨死前叮囑我要好好在南家生活,不要報仇。


    這些年我行事上除了有些歡脫任性,但也按照她的意願不再追究,可近來發生的事,遇到的人,讓我覺得一切並沒有那麽簡單。


    我心心念念想要找尋的父親,如今卻以這般模樣出現在我麵前,說著涼薄之人的話,心裏那道防線再也抵擋不住悲憤的情緒。


    我厲聲道:“你不可能得到解脫,你對我母親的虧欠是你永遠的罪孽。”


    我以為自己的話猶如一把利刃插入他心中,同樣,在我心裏留下血淋淋的傷痕。


    他卻滿臉疑惑問道:“你說南錦是你母親?”


    我冷聲道:“沒錯。”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南錦的孩子。”男子堅定說道。


    他難道是懷疑我是母親與其他男子的孩子,我心裏的火氣更勝,喚出倩影劍,催動靈力,劍鋒指向他,將身為靈體的他禁錮著。


    “你沒有資格懷疑母親!”我厲聲叱責道。


    倩影劍是玄州第一鬼才打造的,亦正亦邪,可以很好地鎮壓魂魄。


    如今他被倩影的劍氣鎮壓,身上的靈氣快速流失,人形已經無法維持多久。


    我以為他會求饒,沒想到他反而笑了:“姑娘說笑了,我並非懷疑她,她是我的妻子,沒有人比我相信她,我這樣說是因為她作為南氏女家主不可能生下女嬰。”


    “你說什麽?”我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光,持劍的手微顫,收回倩影,剛才受的傷複發,傷口的痛蔓延全身。


    阿娘是南氏家主,相傳,南氏一族嫡傳者是男女更替。


    我確實不可能是她的女兒,那我又是誰?


    我的意識有些渙散,一時間接受不了。突然一股溫和的靈力自我額間向全身湧動,身上的痛楚減輕了不少。


    抬眸看向他,我慌張地問道:“阿娘是南氏的家主,那我又是誰?”


    他朝我淡淡一笑,朝我輕輕招手,示意我跟他走。


    我跟著他來到一個山洞,這裏種滿著夕顏和茉莉花,藍白相間煞是好看。


    “能夠告訴我緣由嗎?”我極盡懇求地問道。


    他微微點頭,將他與阿娘的事情娓娓道來,我基本知道了事情的緣由。


    南錦是上古時期南氏家族的嫡傳家主,而他叫南喻,是南氏的祭司,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各即位位後便成親,不久就生下了一個男孩。可是南氏家族每一代嫡傳的男家主都活不過二十五歲,且南氏嫡傳者隻會生下一個孩子,南錦為了救自己的孩子,決定尋求到傳說中的純靈力來為孩子延續性命。


    但是還未尋到,靈族和人靈族便開戰了,南氏作為靈族一派,死傷慘重,祭司身亡。南錦剝離了自身的靈力想要救活南喻,事與願違,她隻能護住祭司的魂魄,便將他安置在南氏秘境中,帶著孩子離開繼續尋找續命和複活之法。


    “你說的南錦會不會不是我阿娘?”我帶著哭腔問道,我一時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南喻伸手用靈力將我臉上的淚珠抹去,柔聲安慰道:“孩子,她的氣息我不會認錯的,你能來到這裏,想必也是一種指引。”


    “那您為什麽說阿娘……”話還未說完,我便想到自己不是她的女兒,便換了稱呼,“為什麽說南錦前輩的死是一種解脫?”


    “錦兒雖然擁有南家獨特的靈力,可是她資質平庸,我們成親後,大多時候是我來掌管南氏。”南喻眼底的眸色沉了沉,繼續回憶,“那場大戰中,南氏死傷過半,分崩離析,她作為家主無能為力,作為妻子隻能看著丈夫戰死,作為母親也隻能看著孩子生命的消逝。離開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聽完這些,我的心像是被無數小針紮過一般的疼,在我和阿娘生活的那些日子裏,時常能夠看見她對著夕顏流淚,那時她心裏一定很痛苦。


    “那你們的孩子呢?”


    南喻搖頭:“錦兒的靈力雖然留住了我的魂魄,但是我永遠都無法離開秘境,她帶著孩子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既然阿娘離開是為了尋找複活和延續性命之法,可是後來為什麽又會收養我作女兒?我也從未見過阿娘的兒子。


    我心裏萬分疑惑,陷入深思。


    南喻轉身,隨手摘下一朵夕顏往我手腕處輕輕一放,花朵便換作熒光消失了。


    手腕處傳來溫熱感,我回過神,反手一看,一朵夕顏花似是印在了我的手腕,若隱若現。


    沒等我發問,他便開口了:“我也是時候去找錦兒了,她既然收養了你,我便也是你的父親。這株夕顏匯集了她剩下的靈力,你要好好替我們保管,它可以帶你走出這裏。”


    我心中一暖,感恩之情實在不知如何表達,隻能向他跪拜。


    “父親在上,請受女兒一拜。”我與他們雖然毫無血緣關係,可是他們待我如親身女兒,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


    我站起,擦了擦眼淚,說道:“父親,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管它的。”


    父親滿意地點點頭,淺笑著說了一句:“錦兒,我來找你了。”


    接著,他的靈體便在空氣中消散了,化作熒光灑向周圍的夕顏花。


    我緊緊地抓住手腕,心裏空蕩蕩的。


    走出山洞,夕顏的靈力將周圍的熒光驅散了,我走出了秘境。


    我站在熱鬧的街道中,販賣聲、車輪聲、馬蹄聲不覺於耳,而我就像失了魂一樣站在那兒,不知去處。


    轉身抬頭看了看城牆,上麵寫著“芷都”二字,才晃過神來,想起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我甩甩腦袋,找回思緒,整理目前的線索,開始計劃接下來的事情。


    阿爹說阿娘是上古時期的南氏家主,那麽她應該活了上千年,這樣看來上古靈族是可以長生的,可為什麽嫡傳男家主活不過二十五歲呢?


    那個孩子,也算是我的兄長,應該已經離世了。這樣算來,如今的南氏一族已經沒有純正血統的嫡主了。難怪南氏一族會選擇歸隱,南軒他們作為支派也隻是人靈族,輝煌一時的家族便這樣落寞了。


    我邊走邊想著得知的這一切,心裏有些煩悶,習慣性地握住了玉佩。


    一個聲音倏然在腦海中想起:“故去的人和事你又能改變什麽?過好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我一個激靈,掃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岑塵,可是剛才的聲音明明是那家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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