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純美漫無目的地閑逛著,她不知不覺走到了頂層的露台。這個露台十分寬闊,站在最高樓的最高層,整座城市一覽無餘。因為沒有遮擋,寒風肆虐。許純美裹緊大衣,仍凍得瑟瑟發抖。但天空是如此的湛藍,雲彩是這般的潔白,藍天白雲仿佛就在頭頂,觸手可及。她在露台上逗留下來,全身心地感受著這股清冷,笑望雲卷雲舒。


    她漸漸地向著露台邊緣走去,越接近邊緣,心也跟著漸漸收緊,腳步邁得謹小慎微。最終她在露台邊緣站定,忍不住探頭向下望了一眼,立刻感覺到頭暈目眩,雙腿發軟。她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深深吸了幾口氣,心神才慢慢地平穩下來。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探著身子向下張望,路上的行人看不清晰,似一個個移動的小黑點;汽車也分辨不出,像一隻隻爬行的甲殼蟲。“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意境,此刻她真真切切領略到了。此時此刻身處此地,她有一種“高處不勝寒”的感概!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個人的力量多麽的渺小,猶如滄海一粟,那麽的微不足道。一陣急風吹來,她的身子晃了兩晃,禁不住心頭一繃,她立刻向後退去。


    她離開露台,乘坐電梯下到28樓的辦公室。


    28樓就是帝豪旗下的娛樂公司,許純美的辦公室設在走廊最盡頭的一間。她不想被太多的紛擾打攪到,便把辦公室設在最角落處,圖得個清靜安寧。這間辦公室的裝潢布置雖不及林子坤辦公室的奢華氣派,但也獨具脫俗秀雅之風。辦公室三麵環窗,站在窗前,也可將這座高樓林立、五光十色的城市盡收眼底。她最喜在黃昏時分,站在玻璃窗前,看著夕陽漸漸西下,落日的餘輝在大地上漸漸隱去光芒,大有一種繁華過後的落寞之感!


    許純美在辦公室裏停留了一會兒,打開電腦漫無目的地瀏覽了一會兒新聞。突地感覺有些口幹舌燥,她拿著杯子走到純水機前打水,按了半天也不見有水流出,才發現純水機裏早已滴水不剩。想想自己有多久沒有走進這間辦公室了,怪不得乍一進來迎麵一股冷清之感。她自解而笑,推門走去茶水間打水。


    當她走到茶水間門口時,聽到裏麵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停下腳步,原來是有人在低聲私語。她本欲回避,卻被裏麵說話人提到的名字吸引住。


    “葉磊?葉磊是誰?”是一個女人壓得又低又輕的聲音。


    許純美心中一驚!她立刻駐足,扒在牆角邊豎起耳朵往下聽。


    “葉磊你都不知道?許純美的貼身保鏢呀?”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財務科的小王,她那極具辨識度的略帶沙嘶的偏中性嗓音。


    “許純美又換保鏢了?”這是第一次聽到的那個女人的聲音,僅憑聲音她辨別不出此人是誰。“她的保鏢都換了好幾茬了吧?”


    “可不是嘛!這個叫葉磊的是新來的,剛來公司不久,也難怪你不知道。不過總歸是你消息不靈,這個葉磊雖說來的時間不長,但在公司的知名度可不算小,尤其在那些個年輕小姑娘之間。”小王說著,掩著嘴巴嘿嘿地笑起來,那笑聲耐人尋味。


    “我又不是年輕小姑娘。”另個女人有些不服氣地說。


    “所以呀,你才後知後覺。”


    “你為啥這樣說?”


    聽這女人問的問題,就不難想象此人實屬一隻呆頭鵝,用如今流行的話說就是有點“二”。


    果然聽小王說道:“因為許純美這個新來的保鏢,不僅年輕,而且帥氣,身材超級棒,惹的那些個小姑娘背後都垂涎三尺呢。可惜,人家是許純美身邊的人……”


    “啊?那老板還敢放在她身邊?就不怕……”


    “噓!”小王立刻捂上她的嘴巴,鬼鬼祟祟地朝門口張望一眼,壓低聲音對她說:“小心隔牆有耳……”


    接下來茶水間變得異常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響。估計兩人是在咬耳朵,沒一會兒聽到傳來極輕的、極力壓抑卻難以抑製的譏笑聲。


    許純美不用聽也能知道她們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她握住杯子的手越發吃緊,緊得連手指關節都發了白。


    她本打算離開,沒興趣再聽這些提早進入更年期婦女的閑言碎語,但是突然又聽到那個呆頭鵝發出的怪異的聲音:“你要跟我說的秘密就是這個嗎?”


    “當然不是!”小王聽上去有些得意,聲音也不由自主大了一點。但她卻閉起嘴巴,故意吊起了對方胃口。


    “什麽秘密啊?”呆頭鵝見她賣起了關子,急不可耐地追問她。


    小王卻不開口,擰巴著麵皮似笑非笑,大概是嫌對方胃口吊得還不夠高。


    “說呀!”呆頭鵝催促她,“你賣什麽關子呀!哦,我知道了……”呆頭鵝拍拍腦門,看著小王的眼神也變得詭異起來。


    “你知道什麽?”小王納悶地問她。


    呆頭鵝嘻嘻一笑,“一定是你看上人家年輕帥氣的小保鏢了!”


    許純美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撲哧”笑出聲來。


    小王一臉窘相,滿臉通紅,聲音古怪地對呆頭鵝說:“你瞎說什麽呀!我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孩子會打醬油怎麽了?家裏紅旗不倒,外麵彩旗照飄呀!再說了,隻是精神層麵紅杏出牆,你又沒幹什麽!”


    “我本來也沒打算幹什麽?”小王有些氣惱,“你別信口雌黃!”


    “那你剛才跟我說的秘密是什麽?”呆頭鵝變得一臉懵圈。


    許純美心裏哼哧一聲,心想女人果真無論美醜,無論老少,骨子裏都貪慕男人的美色,也都有一顆不安分的心!而這個小王也是公司出了名的人醜嘴賤,最喜在背後嚼人舌根子,為此與公司同事多次引發口角,仍不知悔改!真應了那句“醜人多作怪”!


    許純美正胡思亂想著,卻聽小王神神秘秘地說:“今天早上我們頭兒接到老板的電話,然後頭兒就吩咐我馬上打一筆錢給葉磊!”


    “啊!”呆頭鵝驚訝萬狀,“為什麽給他打錢?”


    許純美的頭也“嗡”地一響!扒了這麽久的牆角,現在終於扯到正題上了。她心裏犯起了嘀咕:林子坤親自交待財務總監給葉磊打錢?究竟是為什麽?葉磊竟然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她的心中立刻籠上一層陰影。她凝神靜氣,繼續往下聽。


    “難道老板真正好的是這口——美男子?”沒等小王開口,呆頭鵝先行搶話說。


    許純美一顆心猶如坐過山車般,一直往下墜,心想這呆頭鵝的想象力真是天馬行空,她的話若是被林子坤聽到,將她大卸八塊的心都有了。


    果不其然,小王高度緊張起來,趕緊製止住她,“你怎麽滿口胡謅,盡是瘋言瘋語?”


    呆頭鵝滿腹委屈地看著她,閉緊嘴巴不敢再開口了。


    許純美集中精力,把耳朵一豎再豎,生怕錯過小王要說的每一個字。她甚至能聽的到自己心髒“咚咚咚”跳動的聲音。


    “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們頭兒接完老板電話,馬上叫我過去,還神神秘秘地交待我給許純美新來的保鏢打5萬塊錢,說是林總親自交待的,要求我勿必妥善辦好此事!我隻有照辦,哪敢問原因呐!但是我也覺得蹊蹺,他一個保鏢,新來乍到的,居然有這麽大能耐讓老板親自交待我們頭兒辦這件事?”


    “5萬塊?”呆頭鵝驚呼一聲。從聲音上足以判斷她的吃驚程度非同小可。“這小保鏢什麽來頭?”她瞪起眼睛問道。


    許純美也深感震驚!葉磊究竟對林子坤有何用途?以林子坤的個性,別說親自關心一個小保鏢的私事,公司裏上上下下幾萬人,能讓他記住名字的都屈指可數。她又聯想起林子坤曾親手交給葉磊一個信封,以及葉磊去皇朝打工,還有他的那句“為了賺錢,還能為什麽?”


    “他倒沒什麽來頭,就是社會招聘來的。但他是許純美身邊的人,也是老板親自挑選的。雖說職位不高,作用卻大了去了!要不以老板的身份地位,別說一個小保鏢了,公司有多少中高層領導,來公司好些年了,連跟老板打聲招呼的機會都沒有!他一個小小保鏢怎能令老板刮目相看?”小王說得頭頭是道,句句正中許純美下懷。


    “這麽多奧妙?”呆頭鵝如墜迷霧。


    “那當然!這些人做事,步步暗藏玄機!”小王見呆頭鵝一臉不解,有些自鳴得意,“不懂了吧?聽我給你分析!”她瞄她一眼,擺出一副神機妙算的模樣。“自然對老板有利用價值的,老板才願意稍費心思管他的事。這還得看價值的大小。否則,公司上上下下好幾萬人,老板連你姓甚名誰都不曉得,更甭提親自打電話交待辦理了!”


    哼,看來這些人私底下都在琢磨林子坤的心思。許純美心裏暗想,他們若是能把這些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有事沒事揣測老板心理,抑或無聊八卦他人私事上,工作的效益將會提升數倍!許純美明顯對這個小王十分不滿,但她又控製不住想繼續往下聽。


    “他對老板能有什麽作用?難道跟許純美有關?”呆頭鵝小心謹慎地問,生怕自己又說錯了話。


    “你終於開竅了,這次算是說到點上了!”小王衝著呆頭鵝豎起大拇指。


    呆頭鵝摸摸腦袋咧開嘴巴。


    “你想啊,老板最上心的人是誰?肯定許純美呀!可許純美是混哪個圈的?娛樂圈!那是個什麽圈?大染缸啊!要多亂有多亂!一般的人是混不了的!能在這個圈裏混的風生水起的女人有幾個是簡單的?她們一旦拍起戲來,這一拍就是好幾個月,整天跟男演員私混一處,眉來眼去的,萬一再弄出來個假戲真做,那得是多大一頂綠帽子?老板的心能踏實得了嗎?可是老板日理萬機,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那怎麽辦?隻能安插一雙眼睛在許純美身邊,幫著老板時時刻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這雙眼睛能是誰?她的貼身保鏢是最好人選。所以,老板得把這個人培養成心腹之人,培養成他自己信的過的人。這些做保鏢的也不傻,識得清誰才是他們真正的老板,誰給他們發薪水,誰養活他們,給他們飯吃,也樂得為老板通風報信。”


    “啊!原來還有這麽多內情啊!”呆頭鵝恍然大悟。


    “你以為呢?這些人個個都是人精,哪個是省油的燈?現在中國最火的這些明星,你聽說過有幾個有貼身保鏢的?可老板為何非要給許純美配貼身保鏢?又為何非得自己個兒挑選、自己個兒養著?你現在明白了吧?”


    “嗯嗯!明白了!”呆頭鵝幡然醒悟,頻頻地點頭,看的出是真心佩服小王的真知灼見。這還不夠,她繼續奉承小王道:“真乃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你不說,我從來不知道這裏麵有這麽多門道。”


    “這其中都是一環扣一環的,各人顧著各人的利益。許純美以前走得那幾個保鏢不都是這麽幹的?這已經是默不成文的規矩了。”小王被誇獎以後,更加自詡不凡,繼續做著深度的剖析。


    “那許純美知道嗎?”呆頭鵝天真地問道。


    “許純美又不傻,她心裏明鏡似的。不然她身邊的保鏢怎麽換了一茬又一茬?其實許純美和老板之間也是明爭暗鬥。他們都清楚各自的想法,但誰都不挑明,老板招來一個,許純美擠走一個,他們就看誰耗得過誰。”


    “哎,這許純美也是怪可憐的!這還沒嫁過去,就被監視著,以後要真嫁進去了,還不得連人身自由都沒有了?”呆頭鵝倒替許純美擔起心來。


    “她有什麽好可憐的!”小王撇撇嘴說:“想嫁進豪門哪那麽容易?林家什麽家庭?家大業大!老板什麽男人?林家唯一的繼承人,以後的林氏全是他一人的!多少女人做夢都想嫁給老板這樣的男人?人身自由那算啥?嫁進林家,那就是現成的少奶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輩子錦衣玉食,何須再拋頭露臉,自己打拚?可許純美算個啥?放在過去,那叫戲子,是地位最低下的。現在倒好,都管他們叫明星,隨便在鏡頭前搔首弄姿幾下,錢就嘩啦啦地入袋了。但不管怎麽講,終究地位懸殊!”


    聽到小王對自己的評論,許純美快氣炸了肺。她恨不得立馬衝進去照著她那張賤嘴甩幾巴掌,卻又聽到呆頭鵝繼續問道:“這麽說,老板給她保鏢5萬塊錢,算是好處費了?”


    許純美不得不又耐下心來接著聽下去。


    “這個我就不好說了!反正我們頭兒交待我給他打5萬塊錢,沒說用法用途。但是肯定這5萬是花得有價值的!5萬塊啊,也不算小數目,否則像林老板這樣精明的人,怎麽會為沒有價值的事買單?”


    “這倒是!”呆頭鵝一臉羨豔,“他才剛來,就一下拿到5萬塊,這可是普通員工好幾個月的工資了。長久下來,他這錢也太好賺了!”


    “長久?”小王哼嘰兩聲,“能不能長久得了還得另說?許純美也不是吃素的,她怎麽會允許這種事情長久發生?你想,她明明知道自己身邊安插個間諜,就如魚骨天天卡在喉嚨、如芒刺日日紮於背上,那是什麽滋味?她能不想方設法擠兌走他?”


    一席話聽得許純美渾身哆嗦,她握緊拳頭。原來連個小職員都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全世界都知道的秘密,隻把她一人當傻子!她恨不得立刻衝到葉磊身邊,臭罵他一頓,再賞他幾耳光,叫他馬上滾蛋!想到此,她如風一般疾步走開,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茶水間的兩個女人聽到動靜,趕快閉嘴,跑到門口四下瞧瞧,發現貌似許純美的身影拐出大門一瞬即逝。兩人驚恐對視,臉嚇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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