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烈日當空，一望無垠的金黃色中，稀稀疏疏地站了很多人，每個都戴著大草帽。一個青年男子左手拿著鐮刀叉著腰，右手用中指和無名指夾著根煙。抽完最後一口，他把煙頭隨便一扔，左手與右手交接了一下，就又開始彎腰割稻了。田邊，是還沒修水泥路的泥路，一群初中生騎著單車而過，叮叮鐺鐺，吱吱喳喳，就像一群黑色的白鴿從天空飛過。一群黯黑中，藏了張比較精致的臉龐。她把臉轉向了左邊，想看田，卻看見了他。風吹起了她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半隻眼，她停下了腳的動作，但慣性讓自行車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一間兩層高的樓房，完全把他掩蓋了，她才繼續回過頭騎她的自行車。


    她回到家中，一邊吃午飯一邊想:“好想把他畫下來啊。”“不是本地人麽？村子挺小的，為什麽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


    吃完飯，才坐了一會，媽媽就催她：“朵朵，快去放一下狗。”


    她嘟了一下嘴，說：“媽，很曬啊。”


    老媽說：“快去。”


    “噢，去囉。”她起身去拿狗繩了。


    剛把外麵小鐵門的鎖栓打開，她就遠遠地看見了一個人騎著輛摩托車。“是他！”他從她前麵一騎而過，走了。“走了……”她回過神來，牽著一群狗走向河邊，一邊走一邊想：“他頭發真好看，毛絨絨的。”


    不知不覺，已經到七月下旬了。稻子早割完了，已經開始插秧苗了，初三的快要開學了。自從那天見過他，她已經一個多月沒再見過他的身影了。“他是幻覺吧。”她想。


    七月三十一日，天下著大雨。她醒了，是被不停的雷聲，鞭炮聲和嗩呐聲吵醒的。她皺著眉睜開眼，想：“大半夜誰敲鑼打鼓的，怎麽了？”她起身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想看看這聲音是從哪來的。但她看見的隻有空無一人的馬路，四周也同樣漆黑無人，沒有一戶窗戶是亮燈的，如果把耳朵捂住，根本就沒有任何異樣。“百，鬼，夜，行。”她無聲地念了出來“聲音是從馬路上傳出來的。”心跳開始加速，她閉緊了眼睛，用了兩秒跑回床上縮成一團並用被子把自己全身捂緊。


    隨後，她聽見了樓梯裏“啪噠”，“啪噠”的聲音。聲音很小，但她很清晰地聽出是穿著拖鞋走樓梯的聲音。“啪噠”，“啪噠”聲音越來越近。她躲在被子裏快哭了，又突然想起了房間門沒鎖。“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啊？”她焦慮地問著自己。


    “啪噠”，“啪噠”，還有兩步就走到門口了，她推測著。


    “啪噠”


    “呯”她瞬間起身把門關了，然後閃速地把燈打開。


    “朵朵，你幹什麽？”媽媽在門外一邊拍門一邊大喊。


    “媽，是你啊。”朵朵把門打開後說，“怎麽了，那麽晚還上來找我，嚇我一跳。”


    “侯奶奶死了。”媽媽說。


    “媽，你聽見外麵的嗩呐聲了嗎？”


    “聽見了，起床吧。”


    “媽，現在幾點了？”


    “五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