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蘇晴的水


    崔雲看向病房裏的主管護士:“你們醫院請來的醫生就是這樣看病的?信不信我連你們醫院一起告!”


    “沒關係。”


    就像小雨綿綿的天空忽然放晴,溫柔的聲音讓崔雲帶來的壓力煙消雲散。


    陳珂走向病床,對崔雲輕聲道:“沒關係,就算是精神病也沒關係。”


    一些研究催眠療法的心理醫生心跳加速,他們無法相信,眼前的年輕女醫生已經將崔雲簡單催眠。


    這當然無法和莊靜讓心理醫生睡著相提並論,可莊靜的水平,完全是傳說級,若是被大眾知曉,會懷疑世界上有超能力!


    可陳珂簡單一句話,就讓患者的情緒穩定,也同樣令人驚歎。


    顧然如何,眾人不知道,但陳珂,在場凡是研究催眠療法的心理醫生,都認定她一定會成為心理學界明星級的人物。


    當這些人留意到陳珂的容貌,又覺得理所當然。


    陳珂是那種一看就非常有好感的女孩,任何人看見她,好高度最低都是80,而在現代社會,相親結婚的好感度是60。


    “這就是{靜海}為什麽將‘顏值’、‘氣質’納入考核的原因。”蘇晴輕聲說。


    “我覺得沒必要。”顧然隻想憑真才實學。


    “完全有必要。”何傾顏說,“大家都是人類,美貌重不重要自己不清楚嗎?”


    顧然想了想,也不能騙自己:如果可能,確實每個人都會希望自己好看一點。


    陳珂走到病床前,對崔雲露出微笑。


    崔雲的表情變得柔和,火氣消失,看起來甚至年輕了,也就是“幼兒化”,這是催眠療法成功的一種現象。


    陳珂說:“現代社會大多數人都有心理問題,就比如,現在在病房裏的醫生們,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都有心理問題。”


    崔文不信。


    陳珂微笑著解釋:


    “沒有醫生敢停止學習,不管是腫瘤醫生,還是心理醫生,職業學習和訓練永遠不會結束,事實上,醫學這一行本就該永無止境。”


    崔文若有所思。


    “也不隻是醫生,不會有連續好幾天不練習的鋼琴家,家裝設計師走進一家店就會打量店內的設計風格,律師更不說,法律一直在完善。


    “對於這些職業,讀書學習是一種焦慮症的表現,不學習會不安、會焦慮,學習是治療焦慮的一種方式。


    “所以,有精神問題並不是可恥的事情,隻需要找到伱的‘學習方式’,你的不安也會減輕,你也想讓心靈平靜一些,不再被那麽多事物幹擾,是嗎?”


    崔文不太情願地緩緩點頭。


    陳珂微微一笑,轉身回到{靜海}。


    蘇晴用眼神示意,五人往外走去。


    “他真的有精神病嗎?”來到走廊,劉曉婷問。


    “嗯。”顧然點頭。


    他喝了一口咖啡,舉起杯子看了一眼,一臉‘這什麽玩意’的表情。


    怎麽會有人喜歡喝咖啡呢?應該都是無奈之舉吧?


    “看一眼就能看出來?”


    “因為我是天才。”


    “.哦。”劉曉婷姑且應了一句,然後才想到反駁的話,“你是天才,可你才進入{靜海}兩個星期。”


    “不不,和你理解的天才不同,我出生時,上帝曾見過我,祂說,隻要我不侵犯其他領域,心理學就是我的應許之地,我將統治這片疆域。”


    劉曉婷看他一眼,用的是顧然看咖啡的眼神——這什麽玩意。


    “mr.顧,你可真能吹!”何傾顏指著他笑道。


    蘇晴、陳珂也被都逗笑了。


    什麽應許之地!


    “珂珂,”劉曉婷鬆開咖啡吸管,“那個黑社會一定愛上你了。”


    “嗯——”陳珂抿唇笑,發出模棱兩可的聲音。


    “這話是沒道理的。”顧然反駁,“你不能也因為他紋身,就說他是黑社會,比起‘黑社會’,‘花臂哥’這個愛稱更合適。”


    “別以為用了‘愛稱’兩個字,就可以掩蓋是‘外號’的事實。”蘇晴道。


    “好的,紅衣魔法少女小姐。”


    顧然與何傾顏擊掌。


    陳珂這次不再掩飾,直接笑出來。


    蘇晴吸著咖啡,黑白分明的明亮雙眸盯著他們兩個人。


    看著眼前這幕,劉曉婷不由露出笑容,歎道:“看見大家開心的聊天,我的心情也輕鬆起來。”


    顧然怕被蘇晴教訓,正想著怎麽轉移話題呢,聽她一說,便接了話題,道:


    “在進行心理治療的過程中,積極情緒本身就是一種常用的心理幹預療法,我們聊天,營造積極的氛圍,引導患者培養健康積極的情緒,可以提高你的心理健康水平,最終達到心理治療的目的。”


    “冷冰冰的解釋隻會讓人討厭,而且太長,不聽。”


    說完,劉曉婷好奇地問陳珂:“如果要治,你們會怎麽治療那個花臂哥?”


    同樣是癌症患者,她自然而然的會關心。


    陳珂想了想:“大概會使用行為主義療法。”


    “行為主義?”


    何傾顏解釋:“就是吃好喝好,有什麽願望盡量滿足,別想過去和未來了。”


    “這完全是臨終安慰啊。”劉曉婷看向陳珂,向她確認。


    “如果真的沒救了”陳珂欲言又止。


    劉曉婷表情一頓,緩緩道:“那我——”


    陳珂看向蘇晴,蘇晴正一邊喝咖啡,一邊盯著顧然——從顧然說她是紅衣魔法少女開始就一直盯著了。


    紅衣魔法少女看守魔界的同時,抽空回複人間的消息,她對陳珂道:“你是劉曉婷的主治醫生,隻要不犯法,你想怎麽做都行。”


    然後她繼續盯著顧然。


    “曉婷,”陳珂看向劉曉婷,“其實你還有救。”


    “我?”劉曉婷不解。


    “嗯。”陳珂珍重點頭。


    “陳珂成為你的主治後,就沒想過放棄你,等何傾顏來了,她立馬跪下來求她幫忙,何傾顏的父親是政治家,很有號召力,現在捐款——你的那份——估計有三千多萬了。”近乎邀功的事,不好本人說,所以這時候顧然替陳珂說。


    絕對不是為了逃避紅衣魔法少女的眼神壓力!


    “.珂珂。”劉曉婷看著陳珂。


    “沒有那麽誇張,我哪有下跪,傾顏人很好,立馬答應曉婷,你別哭!”


    劉曉婷雙眼流出眼淚,雙唇顫抖。


    “啪!”


    她手裏的咖啡掉在地上,黑褐色咖啡流淌一地,冰塊在液體中如鑽石般閃爍光輝。


    劉曉婷身體癱軟,無法控製自己,往地上的咖啡坐去。


    陳珂急忙伸手抱住她。


    顧然也伸手,可看見陳珂能支撐,也就沒靠上去。


    畢竟是女病人,能不碰,他盡量不碰。


    劉曉婷抱緊陳珂,無聲哭泣著,之所以無聲,是因為感情超過了上限,甚至引起了窒息。


    過了一會兒,她才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


    聲音令人悲傷。


    患癌後,沒有明天的絕望、化療帶來的痛苦、認真進行治療卻依然被告知生命無多、難過的父母、離去的男友


    現在,這一切可能又要回來了。


    她又可以理所當然地擁有明天,可以陪在父母身邊,隔三差五和朋友一起聚餐。


    劉曉婷完全失去力氣,陳珂也支撐不住她,兩人跪在咖啡液裏。


    顧然沒有攙扶。


    這不是難過的無力,不是傷心的眼淚,劉曉婷的負麵情緒一直憋在心裏,讓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發泄一次,就是她的“行為主義療法”。


    “沒事了,都沒事了,曉婷。”陳珂輕撫劉曉婷的背,耳語似的不停安慰。


    “怎麽了?”有護士走來。


    沈文聽見哭聲,也急忙從病房內出來,了解情況後,她又想安排休息室。


    “沈師姐,”蘇晴說,“不用麻煩,我們去餐廳就行,今天的問診可能不會繼續了。”


    “沒事沒事!”沈文連忙道。


    反正崔文已經確證精神病,可以留在醫院看病,至於對醫生、患者的心理谘詢,還有其他心理醫生。


    一位護士幫著陳珂,兩人攙劉曉婷去餐廳。


    顧然正要跟上,卻被紅衣魔法少女一把拽住。


    “嗯?”顧然還含著吸管呢。


    他喝東西沒這麽墨跡,實在是咖啡太難喝,跟中藥似的。


    “嗯。”紅衣魔法少女指指被弄髒的地麵。


    “我?”顧然指指自己。


    “嗯。”紅衣魔法少女點頭。


    何傾顏單手拿咖啡杯,騰出一隻手拿出手機:“mr.顧,我會幫你拍下來,這樣大家都知道我們{靜海}的醫生多麽文明了。”


    “地是我一個人拖的,功勞卻是大家的?你怎麽不說我一個人拖地,全人類都很文明呢?”


    有保潔拿著工具過來,顧然說自己來,人家死活不樂意,用老大的勁推他,讓他閃一邊。


    力氣真的很大。


    “阿姨,地是我們弄髒的,讓我們自己來吧。”蘇晴柔著聲音說。


    保潔阿姨想想:“好吧。”


    何傾顏鏡頭對準顧然:“顧然,你說,美貌重要嗎?”


    “紅衣魔法少女的魅力天下無敵。”


    蘇晴接過拖把,遞給了顧然,又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嗯”。


    “.”顧然接過拖把。


    “別哭著臉,我也會幫忙。”蘇晴幫他拿咖啡。


    也不能說沒有幫忙。


    保潔阿姨看看兩人,露出看言情小說的笑容。


    顧然先把咖啡杯子和冰塊撿起來,再用拖把,將咖啡液能吸收的吸收,不能吸收的則推平,直至看不見。


    顧然把拖把還給保潔阿姨時,他還沒開口,蘇晴先說:“謝謝阿姨~”


    聲線特別乖,特別甜。


    如果她用這聲音為非作歹,讓人跪下來把地麵舔幹淨空恐怕也未必不行。


    “你們在耍朋友啊?”力氣很大的保潔阿姨低聲問。


    “是的,我們三個人在耍朋友。”何傾顏笑道。


    保潔阿姨狐疑地打量他們。


    “沒有的事,我們隻是同事。”蘇晴笑著解釋。


    “除了同事,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何傾顏拿走蘇晴手裏的咖啡,遞給顧然。


    “你閉嘴。”蘇晴冷聲道。


    保潔阿姨搖搖頭,不理解現在的年輕人,幹活去了。


    蘇晴看了何傾顏一秒,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往餐廳走去。


    顧然欲言又止,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杯少的應該是蘇晴的,他那杯還有一大半。


    不過這點小事,看在蘇晴美貌的份上,他勉強忍了。


    何傾顏發出輕笑聲,顧然知道她是故意的。


    蘇晴也忽然意識到,她猛然轉過身,白皙如玉的臉都氣得微紅。


    “何傾顏”


    “你們兩個都直接親過了,換杯咖啡喝怎麽了?”何傾顏滿不在乎地打斷。


    蘇晴冷冷地看著她,看的出來,她真的生氣了。


    “好吧好吧。”何傾顏微微踮起腳,喝了一口顧然手裏的咖啡,還用舌頭舔了一圈吸管,“現在總行了吧?顧然隻能吃到我的口水了。”


    顧然看著吸管,忍不住道:“你就不考慮我的感受嗎?你認為我想喝別人剩下的咖啡、用別人用過的吸管嗎?”


    蘇晴忽然歎了口氣,懶得計較般道:“把吸管扔了喝。”


    她自己也取下吸管。


    “明明已經用過了,扔了又有什麽用,假惺惺。”何傾顏如同旁白配音一般道。


    蘇晴根本不理她。


    “我可不可以連著咖啡一起丟了?”顧然說,他真的不想喝咖啡。


    “你,嫌棄我?”蘇晴看向他。


    這種斷句,這個語氣,顧然都要吸口涼氣!


    “哪有,沒有,絕對沒有。”顧然喝了一口證明自己的清白之心。


    蘇晴的表情這才算稍稍緩過來。


    何傾顏又笑起來,她一直在用手機攝影:“你們兩個真好玩,我一定要把你們湊成一對,然後我們三人睡一張床,肯定很有意思。”


    躁狂症特征之一,喜歡特殊的性關係。


    這次蘇晴根本不搭理她了,直接往餐廳走去。


    “你不想喝咖啡,我們可以換。”她聽見何傾顏對顧然說。


    “如果是之前我那杯,我可以和你換,但我現在手裏的是聖上親賜,怎麽能跟你換?紅衣魔法少女會消滅我的。”


    如果沒有最後一句,蘇晴給顧然打99分,加上最後一句,-99。


    日本人真是沒救了,雖然她小時候還挺喜歡這個稱號的,但她現在已經二十歲了,心智成熟,相比之下,寧願接受顧然的‘魔女’。


    三人來到食堂,劉曉婷的情緒已經大致穩定。


    “接下來怎麽辦?”顧然問,“吃完飯繼續幫忙,還是回去?”


    蘇晴想了想:“不,我們出去玩,曉婷,你有想去的地方?”


    顧然小聲嘀咕:“自然療法就是好”


    被魔法少女看了一眼。


    “我想去買新衣服,想吃海底撈,想去ktv唱歌,想去書店買笑話大全,想去看德雲社演出,想去演唱會,誰的演唱會都行,除了五月天。”


    “海底撈”陳珂不好意思道,“應該是我上次不小心聊到我們去吃,曉婷記住了。”


    “好啊,我們現在就去吃海底撈,然後買衣服、逛書店、再去唱歌。”蘇晴笑道。


    “上班時間出去玩真的好嗎?”顧然覺得這對不起莊靜,對不起工資。


    “你在說什麽胡話啊,mr.顧!”何傾顏站起來,“現在是21世紀,誰給資本賣命,誰就是我們的敵人!誰上一天班,誰就是我們的死對頭!摸魚萬歲!”


    快到中午了,醫院食堂全是人,都看著他們。


    蘇晴、陳珂兩人用手擋住臉。


    劉曉婷笑得很開心。


    顧然仰頭將咖啡一口悶了,冰塊也沒放過。


    “哦!”冰塊咬得嘎嘣響,他看向窗外,“雨好像停了。”


    ————


    《私人日記》:八月十六日,周三,小雨轉晴,海城腫瘤醫院。


    蘇晴的水真好喝。


    其實我有點舍不得那根吸管,不過也滿足了,蘇晴和何傾顏間接接吻太棒了。


    我也喜歡三人行,難道我也有躁狂症?


    ————


    《醫生日記》:


    今天,陳珂將捐款的事告訴了劉曉婷,劉曉婷一下子煥發求生欲望。


    與病人不成為朋友,也是一種選擇,內心波瀾不驚,在臨床不允許出錯的環境下,這種狀態於誰都有益。


    可是,我還是想讓病人開心。


    (莊靜批語:成為朋友,不成為朋友,都是好答案,可哪一個是你自己的唯一或最佳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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