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過頭看看,軍管之後都發生了點什麽,才會導致城內出現大規模的“暴徒”。


    接管軍隊,接管官倉,控製城門,發布告示,並以軍糧設粥棚賑濟百姓。


    真正觸動地方利益的無非就是一件事,宣布以官方市價收購地方糧食,以為軍用。


    現階段也僅僅是南陽一城之地,周邊各縣尚未有任何實際措施。


    情況都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找一找如此激烈反應的動機了。


    以及,他們哪來的膽子?


    現場擊斃百餘暴徒,並活捉三百餘人。


    一直不是那麽上心的嶽齊,此刻也換了一個態度,立刻做出最嚴格的宵禁對策。


    賈璉這邊抓緊審問,忙活了一夜,三百餘人分開多組審問,天亮時才算弄完。


    一大早城門打開,叁騎出城北去,河南地麵上非常的不太平,需有人護送信使。


    審問結構,涉事暴徒來自城內幾個幫派。他們接到的指令都是放火,製造騷亂。


    而下達指令的人,分別指向南陽府的幾個小吏頭目。軍方派人去抓的時候,人早跑了。


    這次嶽齊沒手軟,直接給把家屬全都控製起來,呼啦啦的抓了幾百人進行下一步的審問。


    南陽府不是沒有其他官員,但這些官員每一個都表現的非常無辜。麵對質詢,無一不以全不知情為由,把個人摘的一幹二淨。


    即便是軍管,張廷恩與嶽齊這對組合,也無法將人全都抓起來下獄,隻能把所有南陽府的屬官都叫來,打著開會的旗號,直接關一間屋子裏,給吃喝,不許出房間,軟禁起來。


    “至今尚無明確證據指向本地士紳,南陽袁氏更是幹淨的像一朵蓮花聖母。城中數萬百姓生計無著,嚴格管控的製度不可持久。鄖陽方麵的軍務,拖久了也不好向上麵交代。”


    嶽齊說的是實話,也是心裏話,他真的不願意介入地方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務。


    “官倉無糧,隨軍攜帶的十日軍糧,不可持久。河南本產量之地,地方時肯定是不缺糧食的。難的是如何把糧食弄到手裏,總不能硬搶吧?”一夜沒睡的張廷恩,眼球布滿血絲,憂心忡忡的說著現狀。


    賈璉站出來道:“二位上官不可沾染汙名,我不要緊,得罪人的事情我來做。”


    嶽齊驚訝的看著賈璉,旋即苦笑搖頭,這廝還真就是不怕得罪人,軍中都硬抗自己呢。


    張廷恩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至少從他的認知內,沒啥好法子了。一紙告示,以市價收購地方糧食,難道人家真就乖乖的賣給你?真要那樣,昨晚上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要不是提前預防了,真就是給打了個悶棍,被澆一頭狗血。


    “說說你的法子。”張廷恩有點不放心的問一句。


    賈璉淡淡道:“昨夜審問時,特意了解過城中糧店分屬哪些家族,今日我帶兵登門,勒令交出平價糧食以供軍需,不交也不要緊,扣一頂通匪的帽子就是了。”


    嶽齊聽的目瞪口呆,驚呼:“你不怕逼反地方麽?這些士紳可不是好惹的,你得罪的可不是河南一地的士紳,可能是全天下河南籍的官員。”


    “天底下最不願意造反的就是士紳,一群土皇帝,紙老虎罷了。你要跟他做官樣文章走流程,他們有的是辦法拖死你。再說了,我要糧食,又不是不給錢。有糧食不賣給軍方,不是通匪是什麽?這些地方士紳把自己摘的幹淨,我便讓他們知道,何謂莫須有。”


    賈璉說完之後,張廷恩更加擔心了:“你打算從哪一家開始?”


    “當然是袁家,城中糧店,袁家占了一半。別人殺雞儆猴,我要殺猴嚇唬雞。”


    話是這麽說,實際上雞那個腦仁量,嚇唬之後效果很差,很快就忘記了。


    張廷恩沉默了很久才道:“這是,也隻有你能辦了,別人不行。”


    “南陽地麵上的事情,學生可以做,開封那邊的事情,隻能拜托老師了。”


    嶽齊不是聽的很明白,張廷恩倒是非常清楚賈璉的意思,開封乃巡撫行轅,河南巡撫劉達,可不是省油的燈,他有個響當當的坐師,當今首輔孔照。


    伱要說劉達與南陽袁氏沆瀣一氣,倒也無可厚非,收錢辦事嘛。別的就算了,盟友都不算。禦史台,那是方白衣留在朝廷裏的餘黨大本營。


    “你且去辦事,當務之急,先搞糧食。注意,盡量不要激化矛盾。”


    賈璉道:“隨機應變吧,我盡量。另外,我需要知府馬大人配合行事。”


    張廷恩點點頭:“自然沒問題。”賈璉轉向嶽齊:“還請將軍下一道征糧手令,調後軍五百新式火銃手相助。”


    嶽齊嘴上自然是答應的很幹脆,實際上動作也很快,心裏隻是吐槽:後軍一直都聽你的,脫褲子放屁,昨晚上也沒見你要軍令調兵。


    南陽知府馬大人不甘心做傀儡,奮起一擊之後,再也沒有退路了,隻能死死的抱住張廷恩與賈璉這對師徒的大腿。這話怎麽說呢,馬大人在南陽府,除了幾個隨從師爺聽自己的,其他人真是不拿知府大人當幹部啊。


    文臣們希望把皇帝供起來,垂拱而治。南陽士紳們比較直接,物理上的架空知府。


    可以這麽說,上任第一天,馬知府就中招了,辦交接的時候,賬目上是沒問題的,虧空也不過五千兩,都屬於正常範圍之內。睜一眼閉一眼就過去了,雖曾想他把交接辦好後才知道,官倉他們的是空的。你特麽的敢信麽?賬麵上是有兩萬擔糧食的。


    這事情看似借著亂民圍城的理由平倉了,但他真的怕啊。這罪名擔著,是要殺頭的。


    我特麽的高高興興來上任,錢沒撈多少,黑鍋背不動了。


    深諳官場規則的馬知府,甚至不敢對外說,他怕死的不明不白。


    殺官是不敢的,暴斃的可能性不小。


    好不容易把張廷恩這個塊頭夠大的閣臣盼來了,再不抓住機會,他能蠢死。


    作為經驗豐富的官僚,馬大人精通如何給人扣帽子的方法。


    賈璉與之簡單的商量之後,一拍即合。衙役們不可信,馬大人一個不帶,借了五十軍卒。


    賈璉拿著手令,調集五百火銃手,馬大人儀仗在前,賈璉率軍在後,直奔袁府。


    至袁府,貪生怕死的賈璉並不入內,而是派兵把袁府包圍起來。自己則搬把椅子,坐在袁府大門口,等著馬大人進去,將袁府的話事人叫出來問話。


    沒有真憑實據,衝擊地方威望鄉賢的罪名,還是太大了一點,小身板不太扛的住。


    不過話怎麽說呢?既然來都來了,心狠手辣一點才能嚇唬人嘛。


    尤其是馬大人在袁府門口受阻的時候,賈璉更是看不下去了。


    區區門子,竟然讓知府大人等著他去通報。可見日常都是這麽個流程。


    其實這也沒啥,無非是袁府內的人需要準備一下才好出迎,顯得正式隆重一點。


    這對於要借題發揮的賈璉而言,則是根本不能錯過的機會。


    “區區家仆,竟敢阻攔朝廷五品大員,袁家好大的威風,來人,拿下這廝,占據大門,無有軍令,禁止隨意進出。”賈璉一聲令下,身後家將如狼似虎,撲上去揪住門子的膀子,一腳踹膝蓋窩上,使其跪地。


    馬大人目瞪口呆之際,賈璉做個手勢:“馬知府,請吧。”


    下意識的昂首挺胸,走幾步之後,馬知府又微微低頭,劇本想好了這是。


    袁府當家人袁勇聞訊,驚的跌坐在椅子上,難道事發了?


    所謂善財難舍,說的就是袁勇這廝。六十歲的人了,最近趁著亂民圍城,幾十斤糧食就納了三個小妾。對於百姓來說,生死攸關的時候,對於南陽袁氏而言,是發財的良機。


    大軍進城,原本以為是個好機會,派人給嶽齊送了一千兩銀子的程儀,他倒是想給張廷恩送禮,這不是夠不上麽?至於賈璉,真沒放在眼裏,一個小娃娃。


    現在這個小娃娃帶兵包圍了袁府的時候,袁勇想起來了,他雖然名勇,實則慫的要死。


    “如何事好,如何事好?”坐地的袁勇喃喃自語,管家上前道:“大爺,官兵隻是奪了門口,並未入內。知府馬大人倒是到了中庭,您是不是見一見?”


    “嗯?”袁勇快速的從如喪考妣的形態,轉換成鎮定自若,借著丫鬟的手站起來,自言自語道:“不想袁氏尚有幾分薄麵,待我去打發了馬知府。”


    至中庭,見馬知府一臉焦慮,原地轉圈,袁勇心情再次跌落穀底。


    馬知府見他便上前急迫道:“袁翁,禍事了。”


    袁勇驚的後退幾步,不是管家扶著,還能跌一次道:“馬大人細細道來。”


    馬知府道:“官倉無糧,張相震怒,要求地方士紳以平價售糧。張相或許是說說而已,其弟子賈璉國公府出身,行事最是魯莽,連嶽統製都未必放在眼裏的狠角。如今他放了狠話,見不到足夠糧食,袁府便是通匪,是反賊。”


    袁勇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管家鎮定的問一句:“請問知府大人,那賈璉真敢如此大膽妄為,不怕天下士紳眾口鑠金?”


    馬大人道:“管家可搬一把梯子,站牆頭看看,就知道他到底敢不敢?”


    管家開始比較較真的,立刻讓人搬了梯子過來,爬上院牆頂部看一眼後,直接從梯子上掉下來,如果是家仆接著,怕是要斷腿的。


    見管家回來,馬知府開始加料:“為今之計,隻能盡快補充官倉,否則難以平息張相之怒。那賈璉隻管討好張相,袁氏不可做出頭鳥啊。需拉上淯陽樂家等一起出力,才好保全袁氏,度過眼下的難關。”


    管家立刻道:“馬知府所言甚是,袁氏雖有足夠的糧食,卻不可一家承擔。”


    馬知府順勢道:“如此最好,袁翁不妨辛苦一趟,去門口見一見那廝,也好有個交代。”


    袁勇有點遲疑道:“若那廝趁機拿下我,該如何是好?”


    馬知府無語至極,想以手掩麵,管家卻隻能硬著頭皮道:“大爺,外麵全是大兵,袁府被圍的水泄不通,鳥都飛不出去。”


    袁勇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親切的拉著馬知府的手道:“馬大人,待會務必請幫忙美言幾句,袁氏必有厚報。”馬知府麵帶苦澀道:“盡力而為吧,賈璉那廝做事極為霸道,南方府各位大人,已經被他軟禁了,本官能做的不多。”


    袁勇跟著馬知府來到前院,不見賈璉,趕緊問才知道,那廝在門外。


    出門一見賈璉,大馬金刀的坐在門口,就怕這南陽城的人看不到的氣勢,再看他身後數十人,虎背熊腰,殺氣騰騰。頓時驚的四肢癱軟,往地上滑。家仆趕緊扶著,才沒坐地上。


    賈璉看的清楚,大聲道:“把人抬過來。”四個袁氏家仆,抬著袁勇過來,放在地上這廝又要癱軟,管家趕緊扶著,賈璉心裏大定,起身後上前,氣勢十足的舉起一份卷宗,直接砸袁勇的臉上:“看看這個再說話。”


    袁勇忙不迭的接過,定睛一看,嚇的渾身發抖:“無中生有,絕對是無中生有,誹謗啊,誹謗,這是屈打成招,這是栽贓。”


    生死關頭,袁勇找回了勇氣,大聲辯解。


    賈璉斜著眼睛看他,淡淡道:“非常事情,行非常之事,有暴民口供,坐實袁家通匪的罪名,足矣!”賈璉的口中自然是真實的,隻要肯下工夫,不怕拿不到口供。本來口供就是最靠譜的,也是最不靠譜的東西。


    說靠譜,大記憶恢複術可以讓人把六歲偷看隔壁洗澡的事情都想起來,說不靠譜,大記憶恢複術足夠靈活,可以讓受審者增加一些記憶。


    “小公爺,袁氏願出五千擔糧食,不,一萬擔,隻求小公爺放過袁氏。”


    袁勇腦子已經混沌了,人嚇傻了都,就想著能逃過一劫了。


    賈璉取出一張紙,遞給袁勇:“寫借條,簽名,按手印。”


    袁勇一臉迷茫:“啥借條?”


    馬知府趕緊補刀:“從官倉借糧食的借條啊。這是給京城袁大人留臉麵呢?”


    袁勇稀裏糊塗的寫了借條,簽名,按手印,賈璉拿到借條後,在手裏抖了抖道:“三日之內,糧食送到官倉,少一粒糧食,袁氏就是通匪的首犯。走,去下一家。”


    隊伍收兵,去往下一家的時候,馬知府還有點不放心道:“那袁氏甘心就範?”


    賈璉摸出一份供詞遞給他道;“適才讓他簽名的時候,多簽了一份供詞,還按了手印。”


    馬知府看一眼供詞的內容後,嚇的四肢發涼,抖冷,沒氣。


    賈璉還在歎息:“無趣的緊,他真是太配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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