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此言誠哉!


    老百姓是最樸素的,也是最能感受到切身利益群體。


    有賴於士紳們的造勢,賈璉的名聲在南陽城可謂【臭不可聞】。


    但來百姓不管這些,他們人微言輕,隻能在路邊默默的看著馬背上的賈璉遠去。


    道路兩旁,密密麻麻,攜兒帶女,用沉默相送的方式,表達自己最深切的情感和不舍。


    到底來了多少相送的百姓,賈璉不得而知。


    自覺做的還不夠多的賈璉,沒有下馬承受百姓的感激,隻是漠然的繼續往前。


    大軍沉默前行,一點竊竊私語都沒有,士兵們似乎被沉默中蘊含的力量嚇到了。


    人群中突然衝出來了一個滿麵滄桑的衣裳破舊的婦人,拉著兩個八九歲的孩子,攔在賈璉的馬前,二話不說,婦人拉著兩個孩子給賈璉磕頭三響,完事一言不發,拉著孩子就走。


    受之有愧的賈璉在馬背上,抬起袖子遮住臉,以示不敢受全禮。


    此情此景,人群中有婦女突然扭頭,掩麵抽泣。


    如同打開了某個按鈕,壓抑的情緒凶猛的爆發了。


    無數百姓跪於道旁,嚎啕大哭!有父老聲嘶力竭的嘶吼:“賈恩公,別走,求您了。”


    賈璉見狀趕緊翻身下馬,也不去扶一下跪地的父老,加快腳步往前走,每個人都看見了,這位在士紳口中惡貫滿盈的貪官,滿臉淚痕,幾乎是逃離了現場。


    哭聲震天,煙塵滾滾!


    後軍加快速度行軍,隊伍中的每一個士兵,都挺起了胸膛,高高的抬著下巴。


    不要問他們臉上的淚水從何而來,他們也回答不上來。


    大軍遠去,百姓遲遲不肯離開,原地望著道路上的煙塵。


    “大人為何不下馬謝過百姓?”齊國遠與賈璉並行時,問了一句。


    “一府百姓存亡寄於一人,此非榮耀,乃恥辱爾。”


    賈璉的回答,齊國遠聽不明白,古往今來,不一直都這樣麽?


    三日後,大軍至襄陽城下,沿途依舊是一片破敗景象,可見治下遭受兵災之慘重。


    抬頭見城頭上插的是牛字大旗,前軍回報,城中有駐軍,不知所部。


    再探才知,半月前,樊城守備牛將軍,率麾下五百敢死之士,扮做百姓,巧奪城門。


    城中賊驚懼如驚弓之鳥,以為朝廷大軍追至,故而倉皇逃遁,襄陽被收複。


    兵少的牛守備,隻好據城而守,等待後援。


    城門打開,中軍入城,張廷恩見牛守備即問:“湖廣援軍何在?”


    “半月前卑職便上報,至今未見回音。”


    隨軍的夏守忠上前一步:“襄陽知府何在?”


    牛守備答:“卑職不知!”


    夏守忠對張廷恩道:“勞煩張相遣一得力之人,領兵護送咱家去武漢。”


    賈璉在一旁看著抽抽,說話就說話,眨眼作甚,為何不直接報我的名字?


    張廷恩果然極其配合,扭頭對賈璉道:“賈璉,領後軍五百精銳,護送夏公,不得有誤。”


    得,賈璉沒想到承輝帝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上前領命之後,賈璉還非常誠懇的建議:“賊以流竄為主,不宜急進,待各省援軍至,多路合圍,同時以糧救濟百姓,絕其源。不如此,難斷根源。”


    張廷恩道:“知道了,武漢那邊,並不輕鬆,待路上夏公自有交代。”


    也不知道夏守忠身上還帶著多少任務,反正張廷恩沒告訴賈璉。


    賈璉:這老師,不要也罷。


    張廷恩:我是怕你自覺於天下士紳啊!


    西漢的時候,漢武帝一聲令下,全國富戶都得去給皇帝守陵。


    兩晉門閥達到巔峰,南北朝剩下的猴版門閥,唐朝時依舊能與皇權鬥的不亦樂乎。


    從黃巢到五代十國,開啟的藩鎮割據,武夫當國。


    兩宋吸取教訓,更官府權利是可以觸及基層的。一個小吏,都可以讓當地普通富戶破產。


    元朝搞包稅製,地方士紳的權利急劇膨脹,形成了皇權不下鄉的基礎。


    明朝的朱元璋呢,為了節省治理成本,搞出了糧長這個變種製度,大誥的存在,客觀上找補了一點。問題是沒有形成製度,他死之後,民間發生的渠道快速的崩塌,地方士紳與宗族,成為了基層實際的權利掌握者。


    沒有議價權的底層百姓,注定是被殘酷剝削的群體。


    張居正的一條鞭法為明朝財政續命,事實上也加重了底層百姓的負擔。


    任何以緩解中央財政為目的的變法,最終都會導致底層百姓的負擔加重。


    王安石如此,張居正亦然。


    究其根源,未能觸及根本的同時,執行出了問題,變成了貪官汙吏上下其手,官紳勾結,大發橫財。草民,一次一次的被端上餐桌。


    以賈璉的認知看,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經濟做大蛋糕,內部則對外轉移矛盾。


    當然了,這僅僅是從改良的角度看問題。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問題的話,現在的人理解不了,沒有經濟基礎和理論基礎啊。


    經濟基礎決定了足夠大的利益群體,以此產生出理論基礎,並被廣泛接受後,才會有近現代的變革出現。當然了,歐洲那個養蠱的環境,確實是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


    孟子雲:入則無法家佛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


    誠哉斯言!


    沒有敵人,那就製造一個敵人,不要總是在內部打轉轉。


    因襄陽知府不戰而逃,水師戰船或被奪,或被毀。乘船至武漢的已不可行。


    出襄陽走山區往武勝關,沿途並不太平。


    領軍的賈璉戰戰兢兢,以家將前驅三十裏為先導,帶上五十輛偏廂車,五百火銃手,猶嫌不足,再帶了一百人的炮隊,裝備了五門弗朗機速射炮。


    總之,就是一個刺蝟,我不想打人,別人也沒想打我,打我就等著被紮一手的血。


    主打的就是一個怕死。


    夏守忠對此很滿意,連連讚賞:“小公爺家學淵源,行軍打仗,很有章法。”


    好好的跟著大軍最安全的賈璉無力吐槽,隻是問他:“湖廣有變乎?”


    夏守忠本不想說,考慮這一路指望這廝護送安全,隻好捏著鼻子講真話。


    “此番南下,抓幾個人,餘者待新總督到任再談。”


    賈璉趕緊閉嘴,不再多問。再問就是不識趣了。


    頭幾天還算順利,接近武勝關的這一天,突然前方家將策馬飛奔而回:“有賊!”


    夏守忠立刻翻身下馬,不敢在馬背上,擔心被冷箭射中。


    賈璉倒是沒著急下馬,他得讓大家看見他的鎮定指揮。


    “停車,布陣!”賈璉不緊不慢的發號施令,神機營的五百火銃手和一百炮兵為精銳,有條不紊的布陣備戰,倒是三百民夫有點慌張,好在賈璉策馬來回,大聲喊話,安撫眾人,才沒有造成慌亂。


    道理很簡單,你的命能貴的過賈璉?


    前鋒二十家將很快邊打邊撤的回來了,無一人損傷,馬都沒傷著。


    張三上前道:“有賊數千劫道,觀之陣型混亂,毫無章法,願率五十家將衝陣破敵。”


    賈璉聽了眉頭亂跳,幾千人啊,你就敢衝陣,還要追著人家打是吧?


    “你率家將遊曆於外,養精蓄銳,觀我旗號。但見紅旗,則出擊敵側翼。”


    走是不可能走的,也走不掉,畢竟連人帶車馬的,就這道路情況,根本走不快。


    張三的判斷是真實可信的,足足半個小時後,才看見賊兵的出現,亂糟糟的,人不少。


    手裏的家夥也是五花八門,菜刀鋤頭等等。


    賈璉手裏有單筒望遠鏡,自然要拿出來觀察敵情。


    隻能說,張三的觀察說對了一半,還有另外一半應該是沒看見。


    賊陣中有數百騎士,盡管有馬有騾子有驢,但這是機動性的保證。


    同時發現,這些人湊在一起,算是有一點章法。


    換成以前的賈璉,當然會擔心了,現在的賈璉則毫不擔心,因為裝備的新式火銃,眼前這群賊,根本沒有靠近的機會。


    賊陣中為首者,正是吳漢。


    此賊洋洋得意的對左右道:“要做官,殺人放火受詔安!那賈璉乃是當朝最得寵的國舅爺,待我擒了他,使人往京師送信,求一個小官換他平安,想來不難。兄弟們已經都發財了,做完這一票買賣,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做一個富家翁也不錯。”


    一幹賊人連連稱讚老大英明,渾然忘記了一個嚴重的事實,你狗日的打出了大順的旗號。


    招安是吳漢最近才想到的事情,自南陽城下先走一步,討回襄陽時,手下還有萬餘人。奈何南陽城下的不當人,導致吳漢離心離德,當夜便有半數人等逃回鄖陽,不跟他混了期間還有頭鐵的,想要拿了吳漢投誠,被其他人聯手滅了。


    為此,吳漢看麾下的各路頭領,覺得所有人都在心懷鬼胎,要遁走或拿他賣了。


    互相猜忌的結果,就是短短三日,陸續又有人離開,帶走兩千精銳老賊。


    吳漢在襄陽惶惶不可終日之際,早沒了大順榮光的想法,牛守備混進襄陽,夜間發起突然襲擊,到處點火,製造混亂,吳漢還以為朝廷大軍打來了,帶上搜刮來的財物逃離時,身邊隻有五百昔日鄖陽帶出來的老兄弟。


    為安人心,吳漢將所有財物都分給老兄弟,重新鼓舞了士氣,順便也製定了新的發展目標。任何關於大順的夢想,都在殘酷的現實麵前煙消雲散,當初兵不血刃下襄陽時的豪情壯誌,全都不見了。


    吳漢探知,國舅爺賈璉帶著往武漢公幹,這才帶上最近裹挾的數千無食百姓設伏,要生擒賈璉,故而由此一戰。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沒有經過正規訓練的普通人,連炮灰都當不合格。


    三麵伏擊的計劃就是個笑話,二十餘家將都沒留下,還搭進去幾條人命。


    原本不抱希望的吳漢,帶著人跑了不要緊,車隊留下弄點物資也不錯的想法追上來,不料車隊未跑,人也沒跑,反而結陣備戰。


    一看人數對比,對麵不過千人,帶著車馬,肯定是押送財物,所以,戰兵最多一半,剩下一半是民夫。吳漢心裏算了一筆賬,手下裹挾的百姓至少七八千,用人頭都能堆死對手。關鍵對手是火銃兵,這玩意吳漢有一定的認知,離開騎兵和步兵的保護,火銃兵的射速慢,待敵近前時,可謂肥肉一塊。


    賈璉非常無奈的看著對手慢慢的圍上來,拖拖拉拉的,至少一個小時,才勉強構成了一個三麵合圍的陣勢,緩緩前壓至五百步之外。


    賊陣中有一騎至,高舉白旗喊話:“爾等被圍,從速繳械投降,饒爾等一命。”


    賈璉看看距離,五十步之外,對柱子道:“射他!”


    柱子摘下弓箭,噌的一聲,賊人翻身落馬,驚馬掉頭就跑。


    不用火銃是怕嚇走對手,弓箭的威懾力沒那麽大。


    吳漢見狀大怒道:“敵以火銃為主,壓上去就崩!搶了車隊人人有肉吃!”


    有肉吃的誘惑之下,賊兵緩緩前壓,吳漢見前行百步而不見反擊,頓覺優勢在我。隨即率五百老卒壓陣,逼著炮灰往前壓。


    車隊以五十輛車構成半圓陣,完全不擔心賊人抄後路。道理很簡單,這群烏合之眾,根本沒有那個能力,估計沒成功繞後,隊伍先七零八落了。


    “大人,敵至二百步,可射也。”領兵校尉前來請示,賈璉搖頭道:“不可,待敵至百步。”


    火銃兵於車陣前列兩行,成【品】字的三個方陣。


    敵至百步,賈璉下令:“前陣開火!”


    與此同時,緩緩而行的賊眾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後麵的推動前麵的,數千賊兵發足衝刺,這就是表現的最有章法的一次。


    中軍升起一麵黑旗,前陣一百火槍手,在敵發起衝擊之際,紛紛開火。


    普通的,身體健康的人跑一百米,大概要多少時間?按照好點的算,十三秒吧。


    一群飯都吃不飽的,走路都費勁的百姓,跑一百米要多久呢?


    時間是前陣兩輪齊射後,賊至五十步,前陣後退,露出身後的車陣,還有明晃晃的炮口。


    兩輪齊射,賊兵傷亡不算太大,但是對於陣前的百姓而言,每一個身邊中彈的人發出的慘叫聲,都是恐懼的放大器。眼看陣型有點繃不住,不少人遲疑時,前陣官兵居然退了。


    賊眾大喜,鼓噪而上,嘶吼著:“吃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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