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侯李旻等武勳看著眼前突然噴出鮮血的斷頸,當場就都瞪大了眼。


    接著。


    他們都如一灘爛泥一般倒在了地上。


    而心中自然是更加驚懼起來。


    他們知道遂安伯為何被斬殺。


    無非是遂安伯在廷審時,附和了黨承誌這些說出不合聖意之話的文官們!


    讓天子因此直接將其認為不忠不臣之輩,而要殺之而後快,同時再次警告自己這些武勳。


    但驚懼之餘,他們沒想明白的是,天子為何敢在南方大戶都已經亮肌肉的情況下,還這樣掀桌子,而不懼廷審結果。


    難道是南方大戶已經不可能再威脅天子?


    東南已經徹底不可能發生倭亂?


    巡視東洋沒有被成功阻止?


    但無論如何,李旻等已經清楚,天子這是不打算采納廷審結果,要跟滿朝不支持他的文武官僚們繼續硬碰硬。


    槍打出頭鳥。


    而遂安伯陳惠很不幸,因為是武勳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開口表態附和對抗天子一黨文官的武勳,自然也就先被殺死。


    李旻等自問是不敢直接跟天子硬碰硬的。


    所以,他們不理解歸不理解,但在這個時候也隻能更加老實一些,不能學遂安伯陳惠。


    “殺的好!”


    李旻因而還在過了一會兒後稱讚了一聲。


    盡管他已經雙腿發軟,但還是竭力地說了這麽一句。


    主要是他怕他再不發聲,天子會覺得他的沉默也是不忠的表現。


    所以,李旻也就主動發聲,而繼續言說道:


    “我早就覺得他陳惠在廷審時,所言不忠不義,既對不起陛下,也對不起天下百姓,更對不起老郭你這個兄弟!”


    “林閣老當時其實說的對,外朝針對你老郭,本因就是究竟想不想讓陛下成為真正的中興聖主!”


    “而圍繞的事,就是要不要繼續嚴加禁海的事。”


    “要麽嚴加禁海,要麽就應該如林閣老所言直接開海便民。”


    “他老陳豬油蒙了心,忘了做人的本分,竟在廷審時跟著那些奸邪小人一起混淆是非起來。”


    “我當時要不是突然腰疼,指不定就要站出來,痛罵他一番。”


    李旻這時說著就向郭勳抱拳行禮:“老郭,還望你別因此記恨兄弟我,怪我當時沒有站出來,為你說話!但我當時其實是投了紅豆的!”


    郭勳這時一邊用布帕擦拭著刀一邊說道:“無妨,既然是兄弟,我自不會如此小器!但你應該明白,我郭勳這人私怨上雖不計較,但要是做了對不起陛下,有悖忠義的事,那我可不會講情麵的。”


    “那是!那是!”


    李旻笑著回道。


    一邊的惠安伯張偉也附和道:“自當如此!這陳惠辜負皇恩、辜負列祖列宗的德蔭,死有餘辜!”


    接著。


    張偉也一臉悔過地說道:“我這人也是蠢笨,不會在廷審時爭辯,所以就沒有在當時老郭你與那些奸黨爭執時也站出來,更沒在陳惠不忠不義之時,跳出來叱罵他,盡管我當時心裏也氣憤的很,尤其是那些奸黨拿倭寇犯南都這事笑話我們武勳時!”


    “但現在想想,我當時沒說話,還是對不起陛下,也對不起你老郭!但我當時也是投了紅豆的,心裏早就把黨承學、陳惠他們恨之入骨!”


    “是啊!我們雖然嘴上不利索,但這顆心還是忠於陛下的。”


    “沒錯,我們就是沒你老郭有頭腦,可背叛陛下的心思是不敢有的!”


    ……


    而其他武勳也跟著附和了起來。


    郭勳這時已收了刀:“既如此,那諸位就好好地待在這裏,不要有不滿。”


    “自然!我們哪敢不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別說是軟禁我們一會兒,就是要了我們的腦袋,我們也不覺得冤枉,誰讓我們在廷審時爭都沒敢爭呢,那無疑已是對不起陛下了。”


    郭勳見此隻是淡淡一笑。


    與此同時。


    大批錦衣衛也在指揮僉事吳紀的帶領下,往山西而來。


    而當吳紀到了山西宣讀逮拿馬錄等山西官員後,馬錄也同樣震驚不已。


    “怎麽還是沒能扳倒郭勳!”


    馬錄甚至因此喃喃念了一句。


    太原知府唐昇更是在被抓時,朝馬錄喊道:


    “馬撫按,你不是說陛下非魯莽之君,會因為南方的事,不保郭勳和兩位國舅嗎,怎麽現在我們也會被拿進京啊!”


    “馬巡按,你說句話啊!”


    唐昇見馬錄沒有搭理他,就直接朝他大喊了一聲。


    但馬錄仍舊沒有理會唐昇。


    因為他現在也百思不得其解。


    朱厚熜突然發狠發的太突然,的確打了個反對他的官僚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隻是馬錄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僥幸因為不是三法司堂官,也沒有在廷審時抓到機會說話的馬錄等同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更加不理解的是,吏部居然沒有頂住,居然直接跪了。


    內閣順從天子,他們可以理解。


    畢竟現在的內閣大臣都唯天子之命是從。


    但吏部尚書趙璜居然也直接跪了,準從諭旨,特簡張璁、桂萼、方獻夫為三法司堂官,重審李福達一案,則讓他們非常不能理解。


    因為隻要吏部力阻天子無故罷免大臣,乃至力爭以廷推決定三法司堂官的任命,就不會讓張璁、桂萼、方獻夫等可以為三法司堂官,而能夠重審此案,且也讓天子可以成功不認整個官僚集團的主流意見。


    而要借李福達一案,除掉郭勳和張鶴齡、張延齡,以削嘉靖帝臂膀,既然是官僚集團的主流意見,那官僚中,自然就會有性子同樣剛烈的反對派官僚,不甘看著嘉靖壓製百官,強勢推翻官僚集團主流意見。


    所以,給事中楊言、王科、禦史趙廷瑞等直接在朱厚熜下旨更換三法司堂官的次日朝會時,出列跪諫道:


    “陛下!張璁,讒佞之輩,且急躁陰險;桂萼,狠辣無仁心,慣愛羅織罪名而魚肉百僚;方獻夫狡黠阿諛;不宜驟進不論,更不當掌三法司!趙璜為吏部尚書,而有負時望,迎伺上意,引用邪人而求保祿,可謂不忠!臣請罷其職,另以廷推擇正直賢臣而掌銓敘!”


    “另請陛下用人以公,不以個人好惡隨意貶黜,童、王、黨三公乃廷推所薦,有天下之望,而三法司堂官又掌國家司法,故請收回前旨,讓其仍掌三法司!即便要換,也請從廷推而勿擅以特簡用人,而使幸進之輩驟為顯貴,負天下失望!”


    朱厚熜聽後沉聲道:“所請不允!”


    “為請陛下正人心,從公論,若未得采納之旨,我等隻能長跪不起!”


    王科等則震聲回應起朱厚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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