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九梅微微頷首。


    “那小人便與師哥獻醜了。”


    說罷回頭對白靈筠說道:“師哥,咱們便唱段《牡丹亭》如何?”


    不容回應,梅九梅突然揚起嘴角笑了一下。


    白靈筠半眯起眼,心中警鈴大作,直覺這不省心的師弟要鬧妖。


    果然,不負他所望,梅九梅轉身朝對麵的兩位正主行了一禮。


    “二位司令見諒,今日有師哥在上,依照規矩,小人是要為師哥搭戲的,所以……”


    梅九梅後麵的話無需再說,已經影射的不能更明白。


    座上的正主沒說話,許棹先急了。


    “梅老板的規矩難道還要大過二位司令去,這今日請的可不是你師哥!”


    梅九梅不做聲,也不辯解,隻把腦袋垂下,做出一副規矩大如天的樣子來。


    白靈筠瞧了不覺好笑,這樣的一副畫麵倒是讓他想起了徐誌摩的那首詩: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許棹看著梅九梅這副做派,好險沒給氣厥過去,語氣略顯急迫。


    “景司令,您看這……”


    景司令抬了抬手。


    “無妨,便依著梅老板的規矩來。”


    白靈筠冷眼看向梅九梅,梅九梅側頭朝他微微一笑,從一旁的小幾上拿了兩把扇子。


    一把折扇,一把團扇。


    “師哥,請。”


    白靈筠看著遞到眼前的折扇,此時此刻,他特別想一扇子扇死這個沒好心眼的師弟。


    梅九梅是許棹專門請來給景、沈這兩位司令唱曲的,無緣無故多出個師哥不說,還口口聲聲死守著規矩不敢逾越,倒叫自己這個做師哥的白撿了便宜,露了臉。


    再一點,梅九梅準備了兩把扇子,那就說明今日他的本意是要兩人一同唱《牡丹亭》的,如果不是他的意外出現,唱丫鬟春香的該是傻麅子師弟,小姐杜麗娘自然便是梅九梅。


    可眼下這麽一番變故下來,在旁人眼裏,他白靈筠既擠掉了傻麅子,又踩到了梅九梅的頭頂,可不正是成了那越俎代庖,沒皮沒臉的人?


    若傳出去他是斷然沒有好的,當然,他相信這一段變故也是必然要傳出去的!


    白靈筠拿起折扇,挑著嘴角無聲冷笑。


    他唱了20年的戲,就沒被誰算計成功過,現下倒是著了梅九梅這小子的道,好一個京城第一角兒,好一個同門師弟!


    梅九梅麵帶微笑,對白靈筠點了下頭,兩指夾著團扇拍了兩下手,示意外間的場麵可以開始了。


    樂聲起,白靈筠眼神瞬變,頃刻入戲,盈盈擺了個身段,還沒開嗓,杜麗娘便活了起來。


    梅九梅愣住了,瞪著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白靈筠,臉上始終保持的完美笑容此刻盡數破碎。


    白靈筠入戲後便不再管旁的,開腔唱到: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唱腔一起,被驚住的便不僅僅是梅九梅一個。


    整個包間裏的人,就連外間的場麵都頓了一下,錯跳了音。


    白靈筠已然人在戲中,並未理會眾人,繼續唱: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下梅九梅徹底傻了。


    師出同門,白靈筠這手眼身步絕不是他們自小練的那一套,別說是他們門派下,便是放眼全京城也沒有哪一派是他這個樣式的。


    唱腔就更不要說了,明明是昆曲《牡丹亭》,竟糅合進了京腔?


    京昆結合,這可是任憑哪一代的先輩都沒幹過的。


    包間裏的另外三人。


    許棹、懶散的景司令,和始終未發一語的沈司令。


    驚歸驚,但更多的則是奇。


    這幾位都是逛過不計其數大小園子的,捧過的戲子更是五花八門什麽樣的都有,眼下卻也是第一次見到白靈筠這個款式。


    白靈筠身段一轉,雙手搭上梅九梅的的臂彎,朝他眨了下眼。


    梅九梅立馬拉回神,二人做工合一,合唱道: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唱的正是《牡丹亭》中最著名的選段《皂羅袍》。


    梅九梅選這一段無可厚非,隻是白靈筠萬萬沒想到,樂聲一起居然直接跳過了前麵的念白,丫鬟春香的戲份沒了這一段遊園念白更是寥寥無幾。


    他有些疑惑,梅九梅縱然是想給他安上個不要臉的名聲,卻也不至於把身段放的這樣低吧?


    一段《皂羅袍》唱罷,白靈筠俯身行禮,隧又安安靜靜的低頭站好。


    他現在所能做的隻有靜觀,無論是對麵兩位不明身份的司令,還是梅九梅的最終算計,他總有一種感覺,似乎是什麽地方跟他所知所想的有些不一樣。


    包間裏一時沒了動靜,兩位正主不說話,許棹也不敢吱聲,畢竟白靈筠這京昆結合的唱腔在當下看來著實是有些驚世駭俗。


    若是在津門、申城、羊城這類地方,改革創新也許還能搏一搏眼球,賣一賣新鮮,但在遵循傳統的宛京來這一套恐怕行不通。


    “許棹,你怎麽也沒介紹介紹這位老板?”景司令終於開口了,除了那股懶勁兒,還外加嗬欠連天。


    白靈筠心中無語又悲哀。


    想他在原來那個時代,一開腔可是滿堂彩的,這不知道哪冒出來一身懶肉的司令居然敢給他打嗬欠?


    “回景司令,這位是白靈筠,白老板,是咱們宛京城裏頂有名的花旦。”


    白靈筠耳朵尖兒動了動。


    許棹介紹他是頂有名的花旦,而不是用角兒來稱呼,看來他之前混的果然不怎麽樣,起碼在許棹這種高級別的票友眼裏,“白靈筠”三個字還稱不上角兒。


    “白靈筠?”


    景司令慢悠悠的顧自念了一遍。


    許棹眼珠子一轉,“二位司令,俗話說,好曲兒配好酒,咱們這曲兒聽過了,合該上酒來著,廣生堂的花雕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物,您二位初來京城……”


    許棹的話還沒說完,始終未發一語的那位沈司令倏地站起身,冷冷吐出兩個字。


    “囉嗦。”


    話音一落,邁著兩條長腿離開了席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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