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完顏洪烈死在麵前,郭靖呆若木雞,驚在原地,半晌作聲不得。


    這半年多以來,他與黃蓉天南地北四處奔波,一心想要找到完顏洪烈報仇,此事已經成了他心中最大的執念。


    怎料今日,完顏洪烈竟然主動約他上門,喝了一頓酒,說了一些東拉西扯不著邊際的話,就此在他麵前自裁?


    這對郭靖的衝擊也不比楊康小到哪裏去,一時間竟是整個人都癡呆了。


    良久,他下意識上前,附身拉起完顏洪烈無力下垂的手,要給他把脈。


    “滾開!”楊康雙目赤紅,猛然抱著完顏洪烈的屍身站起,退後兩步,怒道:“你是不是還不相信?我父王死了!他已經死了!”


    “……”郭靖默然,他親眼見到完顏洪烈拿楊康的短劍自殺,劍沒至柄,直入心髒,鮮血橫流,再加上剛才那一把脈,已經確認了現在的完顏洪烈確實斷氣,藥石無救,此刻被楊康這一懟,不免有些訕訕。


    楊康披頭散發,臉上青筋畢露,目眥盡裂,再也沒有了金國小王爺的瀟灑氣度,手指著郭靖嘶聲大喝:“是你,就是你逼死了我的父王!你為什麽非要找他報仇?有本事你連我一起也殺了!”


    見楊康如此模樣,郭靖沒來由心中升起一股愧意,低聲道:“我沒想到……康弟,我……”


    ……


    郭靖宅心仁厚,見楊康痛苦模樣有些同情,對他的指責也不加辯解,但是旁邊的小黃蓉可不慣著楊康:“你胡說什麽?這完顏洪烈是自殺,跟我靖哥哥有什麽關係?剛才他自己也說了,是自己不想活了要尋死,他要不想死,隻要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們哪裏能找得到?”


    這機關槍一般的一連串反懟,把楊康堵得一噎,黃蓉又乘勝追擊:


    “靖哥哥跟他有殺父之仇,原本殺他是天經地義之事!哼,他這一死倒好,反而讓靖哥哥失去了手刃仇人的機會!我們的火還沒地兒發呢!”


    這話頗為傷人,楊康氣得指著黃蓉“你你你”半天說不出話,郭靖連忙上前攔住自家妹子:“莫說了蓉兒,康弟他……這畢竟人死為大……”


    他想要勸解,但是此刻腦中一片空白,一點點事發突然的驚愕、一點點大仇得報的喜悅、一點點手足無措的慌張、一點點失去目標的茫然、一點點莫名其妙的愧疚,幾種情緒在心中激來蕩去,叫他此刻說不出半句話來,隻憋得滿頭大汗。


    ……


    周念通冷眼旁觀,此刻方才上前。


    在他心中,本就覺得完顏洪烈要解開與郭靖之間的死結,確實隻有自殺一條路,心中早有心理準備,隻是也沒想到完顏洪烈竟然如此果決,當真不怕死!


    此刻看完顏洪烈死在眼前,想到這人的死跟自己似乎好像大概也有那麽一點點關係,又見楊康撫屍大哭的悲痛,不由得跟郭靖一樣,心中升起了那麽一絲愧疚。


    此刻他上前安撫幾人道:“完顏洪烈自殺,這是我們親眼看到的……事已如此,我們還是要想想之後該如何做?”


    “對啊大哥,我們之後該怎麽辦?”郭靖如同撈到根救命稻草,聞言急忙問道。


    他老實巴交地說道:“我還是想不通完顏洪烈為何自殺,還有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這個,想來是金國近來國運不濟,蒙古來勢洶洶,令其絕望……”周念通不禁隱晦地瞪了郭靖一眼,心說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時候是糾結這事的時候嗎?


    他繼續道:“完顏洪烈自殺,看來並不是臨時起意,我們先想想善後的事情吧!”


    “他好歹是金國的王爵之身,這一死對金國來說不是小事!”周念通對著有些木然的楊康道:“楊康……兄弟,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直說便是!”


    “我……我不知道……”完顏洪烈的死看樣子對楊康打擊甚大,此刻有些渾渾噩噩,話語中滿是茫然。


    他自然知道完顏洪烈自殺跟郭靖關係不大,父王跟他的談話中從來也沒把郭靖的追殺放在心上。


    但是前幾日還盡心竭力想要挽救金國國運、不惜長途跋涉前往花刺子模的父王為何突然竟是心灰意冷,自殺身死?這其中難道是出了什麽變故?


    他完顏康在父王遺體麵前發誓,如果此事真的有幕後黑手,他定要將其找出來,為父王報仇!


    周念通突然一個激靈,忍不住擦把冷汗:自己前兩日的舉動一定要埋在記憶最深處,就此成為懸案……


    ……


    此事先不談,完顏洪烈已死,他完顏康已經是孤身一人,麵對郭靖周念通這兩個關係之前還屬於敵對的“兄弟”,隻覺得心中茫然一片,完全沒有半點主意。


    此刻,忽然外麵有人敲門。


    就聽一個恭敬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小王爺,我能進來嗎?”


    楊康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柳先生,請進!”


    門被緩緩推開,從外麵進來了一位中年文士,麵目英俊,溫文爾雅,氣質不俗,一看便是飽學之人。


    此人乃是完顏洪烈的幕僚,名叫柳常在,雖然進入王府不到一年,卻因能力出眾,辦事也非常忠心牢靠,深得完顏洪烈信任,很多秘密的事情都委托其處理,完顏康自然也熟悉的很。


    柳常在來到完顏洪烈屍身前,恭敬一禮,歎道:“王爺果然還是走了這條路……”


    楊康聽得一愕,臉上怒氣勃發:“柳先生,你早知父王心存死誌?為何不加勸阻!”


    柳先生沒有辯解,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了楊康。


    楊康接過書信,卻見其上寫有“吾兒康親啟”幾個字,以及完顏洪烈的落款,信封用金印封著,看樣子並未被人開啟。


    柳先生歎道:“王爺沒有跟我詳說,隻說他若有不測,便把這信交給小王爺。我雖然猜到王爺有輕生之意,但卻無從勸起……”


    原來完顏洪烈兩日前忽然將柳常在找去,將這信交給他,吩咐其若是見自己身死,便將信轉交給楊康。


    柳常在擅長察言觀色,見一直精神飽滿的王爺竟是滿臉頹廢的暮氣,話語間也沒了以往揮斥方遒的自信,而這命令又帶著一種交代遺言的意思,自然知道事情不對勁。


    隻是他剛想旁敲側擊,試探一下王爺的想法,便被完顏洪烈喝退。


    之後他幾次欲求見完顏洪烈,均是不允,自此猜測完顏洪烈隻怕已經萌生死誌,且難以勸服。


    “……”楊康聽得柳常在細述,這才知道原來父王早已在兩日前便萌生死誌,隻是掩飾得好,在自己麵前一直雲淡風輕,叫自己完全沒有察覺。


    此刻從巨大的悲痛之中稍有緩解,楊康想及父王種種異常,不禁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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