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我嗎?”薑嬋發愣,修士說法中的入魔,是指被七情六欲中的某一樣情緒所控導致道心失衡,從而墮入鬼道,故而也稱“墮鬼”。


    曲同塵看著她很久,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委婉,於是直接道:“薑師妹,我不善言辭,所以就直接問了,你勉強自己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原因為何?”


    問她原因嗎?薑嬋微微垂下眼,輕聲道:“我想活。”


    是的,她就是想活著,無論是在穿書前還是穿書後,她就是想好好活著,像野草一樣頑強的活著,為了這個目的她可以放棄一些東西,包括最開始想方設法的討好肖潛,包括去走那些其實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的劇情。


    原本她可以就這麽劃水的活著,可薑雲飛的出現,青天凰女葉星的潛在威脅,又逼得她不得不主動融入這個強者為尊的修仙世界,在她沒成長起來之前,她需要瑤台宗少宗主的身份作為保護,所以她必須要去做一些事情,哪怕模糊掉院長媽媽給自己劃下的底線,放出心裏的猛獸到處噬人也在所不惜。


    她隻是想活著而已。


    得到答案的曲同塵很驚訝,輕聲道:“一般情況下修士入魔,是受某一極端情緒所支配,可薑師妹你卻是因為對生的欲望太過強烈,從而生出魔障,確實是奇事。”


    這下輪到薑嬋驚訝了,修士的目的不就是為求長生嗎?說白了就是想要活得更久,那她想活著有什麽不對嗎?


    曲同塵輕歎一聲:“修士一生隻為長生大道,求生無可厚非,可任何一條修煉大道,都需要修士秉承始終如一的道心前行,哪怕以殺證道,也始終堅信自己所行正確,本心堅固方可求證大道,你想要尋長生之道沒有問題,問題是你的本心在抗拒,你的所行與你的本心相悖,修士所求之道與道心相悖,薑師妹,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你一定會入魔。”


    薑嬋默默的閉上眼睛,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我知道,所以我放逐自己至此,想要遏製我心中的魔障。”


    “你在害怕自己失控?”曲同塵聲音平靜。


    跪坐在蒲團上的薑嬋微微抖了一下。


    草廬外雨聲淅瀝,從草廬的縫隙中吹進來,明珠柔和的光芒將兩人包裹在內,不受秋風所擾,明明雨聲風聲就在耳畔,卻又顯出一份奇異的寧靜。


    “若你願意的話,我來做你的枷鎖如何?”清淺的聲音在草廬泛開。


    薑嬋錯愕的睜眼,隻見坐在對麵的曲同塵神色輕鬆,臉上掛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一雙眼睛弦月一般微微下彎,在柔和的明珠光華下,顯出幾分動人的神采。


    他就坐在那裏,白袍委地,懷抱拂塵,笑容溫和:“若你覺得自己束縛不住內心的惡念,那就讓我來做你的枷鎖,替你鎖住失控的惡念,無論任何時候,隻要你需要這把枷鎖,都可以喚我前來。”


    薑嬋目光怔怔,眼淚再次毫無征兆的洶湧而出,低下頭死死的咬住下唇,眼淚越來越多,她開始哽咽,慢慢變成小聲哭泣,最後變成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胸腔裏那顆冷硬成石頭的心又慢慢的變得柔軟,那些無形的,隨時要將她神智撕裂的惡念悄然開始消融,條條鎖鏈從內心深處延伸出來,將那頭已經凶相畢露的猛獸再次栓回薑嬋心底。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找的,被她模糊失落掉的東西,那條名為善良的底線終於又找回來了,成為禁錮猛獸的最後一條枷鎖。


    麵對薑嬋的嚎啕大哭,曲同塵有些手足無措,想要說點什麽,又苦於不善言辭,於是肉眼可見的憋紅了一張臉。


    曲同塵或許並不明白這番話對於薑嬋來說意味著什麽,在不受約束的修仙世界裏,薑嬋始終是不適應的,尤其是在她擁有比常人更強大的力量時,她會感到惶恐,尤其是當她無法自控心中猛獸的時候,這種恐懼就達到了頂峰,她無法預測失控所帶來的嚴重後果,甚至一度害怕自己會重走慕容傾的舊路。


    她沒有那種生來強大的道心與自控,因為她始終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像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妖猴,本能的求活,又害怕自身強大的力量引發無可估量的後果,所以她一直在尋找一個枷鎖,一個可以束縛限製她的枷鎖,在她學會自控之前,給予她一定的約束力。


    此時曲同塵說他願意做自己的枷鎖,終於使她一直驚惶不安的心安撫了下來。


    或許日後強大起來的薑嬋可以依靠自己來束縛心中魔障,但現在的薑嬋很需要這把枷鎖,很需要。這就能好比給快要渴死的人喝了一口水,有一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薑嬋渾身徹底放鬆下來,哭累了,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幾個月來的焦慮驚懼一旦放下,人就容易陷入沉睡,況且現在她自封法力,隻是凡人之軀。


    曲同塵一直靜靜的陪著她哭,見她哭累又睡了,輕歎一聲,抬手布置了一個小結界將她包裹其中,隔絕外麵的噪音,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草廬之外夜風驟起,曲同塵起身掀開草簾,看向暗沉的天空,默念一句慈悲。


    薑嬋這一睡就是三天,再次醒來時,隻覺通體舒泰,精神抖擻,草廬的頂部有陽光傾瀉下來,可見浮於光中的塵埃。


    掀開草簾,薑嬋才發現這間草廬的外麵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繞了一圈的籬笆,曲同塵坐在院子裏撿一些藥草,身邊圍繞著四五個小孩,皆穿著普通,每個人手裏都挎著一個籃子,幾個孩子圍著曲同塵,舉著手裏的籃子七嘴八舌的讓他看看有沒有能用的。


    被圍在中間的曲同塵很有耐心,一一接過他們手裏的籃子,從中挑出可以入藥的藥材,每挑出一株藥材,舉著籃子的孩子就高興的歡呼一聲,曲同塵從他的籃子裏挑出三株藥材,給了他三塊蜜餞糖。


    獲得糖塊的孩子們愉快的提著籃子跑出了小院,再一次鑽進山林。


    孩子們都走光了,隻剩一個年級最小的女孩子,瘦瘦小小,她籃子裏的都是雜草,沒有可用的藥材,自然就沒有換到糖塊。


    曲同塵見狀笑了笑,取出一塊蜜餞糖準備遞給女孩,身後卻傳來了薑嬋的聲音:“我沒有糖,拿這幾個果子給你換好不好?”


    女孩欣喜的轉過頭,見草廬門口站了一個素衣女子,女孩年紀小,不知道怎麽形容,隻是覺得這個姐姐比村裏最美的鈴蘭姐姐還要好看十倍,隻是這個姐姐看起來有點凶。


    薑嬋身上沒有糖,隻要她在路上摘到的用來果腹的野果子,原本是采來做幹糧的,隻不過現在用不上了,紅紅綠綠的果子一大捧,全部遞到小女孩麵前。


    女孩轉頭看了一樣旁邊的曲同塵,曲同塵眨了眨眼,笑道:“可以拿。”


    女孩頓時眼睛一亮,果斷的把籃子遞給了薑嬋,用衣服兜住果子,喊了聲謝謝姐姐,就飛快的跑遠了。


    看著女孩跑遠的背影,薑嬋有些出神,這些孩子,年幼又單純,一塊糖,一捧果子就能讓他們快樂很久,就像她小時候的孤兒院,每次有社會人士來募捐,孩子們就可以高興很久,雖然提前排練節目很累,和一些不認識的大人玩遊戲拍照片很奇怪,但等這些人走了,就會留下很多新衣服新玩具,還有很多好吃的。


    小小的孩子並不懂什麽叫施舍和憐憫,他們隻知道一大盒巧克力糖就被夠他們所有人吃好幾天。


    “你經常做這樣的事情嗎?”薑嬋問。


    曲同塵袖袍一揮,將石台上挑選出來的藥材收入儲物手鐲,輕聲道:“我自小生長於玄門宗,自今年年初才首次下山,以三年為期行走曆練,玄門宗心法主慈悲赤子,所以我基本都在凡間,這些孩子是山下村子裏的,我曾在他們村裏行醫治病,所以他們都認得我,這間草廬也是村子裏的人幫忙搭起來的。”


    曲同塵念頭一轉,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拿糖來交換他們尋來的藥材不太妥當?”


    薑嬋搖頭:“不,這樣很好,你給他們糖是在平等交換,而非施舍,這樣挺好的。”


    曲同塵愣了一下,眼睛再次彎了起來,笑得很開心:“我也是這麽想的。”


    曲同塵就是這樣一個人,所行所喜所怒從不掩飾,純淨得像一眼能看到底的湖,和幹淨的人相處,自己也會變得幹淨很多,薑嬋也笑,笑到一半又默默收回嘴角。


    差點忘了她是個麵癱,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可惜完了,曲同塵已經看到了,且立刻認真的給出建議:“薑師妹,你笑不起來其實可以不笑的,這樣笑不好看。”


    說完或許覺得的自己說的太直白了,又補充了一句:“你不笑的時候還是很好看的。”


    謝謝,薑嬋表示沒有被安慰到。


    真好,還是有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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