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起,風雲變。


    黑夜下,沙城徹徹底底淪為了修羅場。喊殺聲,嘶吼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僅僅數千奴隸兵卒,縱是千百般設計,可在絕對的實力下,無人能改變最終的結局。


    甚至於不計其數的奴隸到死,也不知那位哲不台將軍早已逃至城外,而非堅守在那個可笑的將軍府中。


    不同於城內的慘狀,城外一路向南去的隊伍極為安逸。


    說是馳援,可隊伍不僅沒有絲毫急迫之色,反而哼起了小曲,唱起了鄉謠。


    沒人在乎城內那幾千奴隸的死活,就是同為奴隸的他們也沒有半點在乎。


    他們不是大月國那數百萬虎狼之師中的一員,也不是北冥各路大軍中的兵卒。


    戰友情,兄弟情,生生死死,絕不拋棄的軍伍之情隻存在於那些真正為國而戰的軍隊當中。


    他們,隻是一個奴隸,為了自己而戰的奴隸。


    對於他們而言,那些情感太重,也太沉。他們,從來便沒有資格去擁有那些獨屬於軍中的情感。


    次日,天際微微泛白,隊伍沒有絲毫意外的抵達了城南外一處名為劉河溝的地方。


    至於城內戰事如何,究竟是全員戰死還是在繼續抵抗,沒有人去關心,從來沒有。


    劉河溝外圍,崎嶇山路上


    看著前方那片戰旗豎立,大纛飄揚的野外兵營。馬背上的墨書嘴角一彎,扯著嗓子喊道


    “哲不台將軍何在!下官聽聞將軍身處險境,特率軍來援!”


    “書,書哥,咱這麽整怕是有些不好吧...”一旁,富大海嘴角一陣抽搐,如此不要臉的貨,饒是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好個蛋!”墨書伸腿便踹了過去,繼而轉身向著後方三二百人的隊伍放聲大喊


    “喊!都給小爺喊!”


    富大海小眼睛提溜一轉,隨即放聲大喝“咳咳,哲不台將軍安好否!我等知曉將軍身入險境,連夜馳援而來!”


    “哲不台將軍安好否,我等知曉將軍身入險境,連夜馳援而來...”


    “哲不台將軍安好否!我等知曉將軍身入險境,連夜馳援而來!”


    “哲不台將軍安好否!我等知曉將軍身入險境,連夜馳援而來!”


    一時間,隊伍中聲勢如龍,大喝之聲遍布四野。


    不知為何,隊伍中數百兵卒從剛開始的些許忐忑,到最後也徹底放開了。每人都漲紅了臉,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放聲大喝。


    踏!踏!踏!


    隨著一陣陣鐵蹄聲傳來,前方兵營內駛出數十驍騎,直麵狂奔而來。


    騎隊前列,一北冥青年武官怒指前方數百奴隸兵卒


    “誰給你等的狗膽,竟敢私自棄城而逃!”


    “咳咳,小爺看你怎麽這般眼熟呢?”馬背上,墨書抬了抬眼皮。


    聞聲,青年武官眼皮一跳,頓時便察覺到了前方那抹黑衫身影“墨,墨九公子”


    “怎麽,還想讓小爺給你來一腳?”


    “墨九公子說笑,說笑了...”


    “我等!聽聞將軍身處險境,生死一線。弟兄們不顧嚴寒,日夜奔襲,馳援而來!你等,就是這般對待援軍的!?”墨書臉色一黑,怒聲質問。


    隊伍中,拓跋啟微抖韁繩,隨之上前“我,拓跋啟,大月質子,帶兵來援。你,有何意見?”


    “我,富大海,大月質子,帶兵來援。你,有何意見?”富大海麵色一正,緊隨而至。


    “我,狼蒼,狼居國質子,帶兵來援。你,有何意見?”


    “我,葉不離,秋水國質子,帶兵來援。你,有何意見?”


    “我,風冥,東陵國質子,帶兵來援。你,有何意見?”


    ……


    一時間,隊伍中十餘名各國質子紛紛策馬上前,直視青年武官。


    一個區區百夫長模樣的北冥青年,任誰也沒放在眼裏。


    更何況眼下還有著大月那三位爺撐腰,誰要是在這個時候軟了,那自己都得看不起自己。


    眼見如此,青年武官連頓都沒頓,跳下馬背便向著前方連連抱拳“沒,沒有,諸位誤會,誤會了”


    墨書微微擺手,示意眾人退下後,繼而淡聲發問“將軍,安好否?”


    “承蒙墨九公子掛念,將軍一切安好!”青年武官俯首作答,同初來時的態度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看來,是我等來遲了啊”墨書惋惜歎氣,連連搖頭。下一息,麵色陡然一正


    “傳令全軍,入營!”喝罷,墨書隨之抖動韁繩,率先策馬駛向前方兵營。


    “九公子令!全軍入營!”


    “九公子令!全軍入營!”


    在場十餘名質子放聲大喝,隨即抖動韁繩,緊隨前方黑衫身影。


    原地,看著那三二百人的隊伍相繼駛入營內,青年武官陰沉如水,臉色更是黑如煤炭。


    “百夫長,咱們,咱們就任由他們這般?”一旁,一年輕模樣的北冥驍騎憤憤出聲。


    “那你待如何?”青年武官冷臉側目。


    “我,我...”年輕騎卒當即就低下了腦袋。


    “回營!”


    “是!”


    眼見如此,誰也沒有再去自找不痛快,數十驍騎紛紛調轉馬頭,折返回營。


    憋屈麽?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憋屈,這輩子也沒這麽憋屈過。


    曾幾何時,那些奴隸何曾敢這般張狂,哪一次見了他們不是夾緊尾巴做人。可自從那幫質子來後,準確來說是那個黑衫少年來後,一切都好像變了。


    明明他們才是北冥主人,是受尊處優的親兵衛隊。可現在,反而像是一群裝備精良的奴隸軍。


    野外兵營,大帳內


    “將軍!將軍!卑職來遲一步,險些置將軍於生死險境,卑職有罪,有罪啊!”


    不等所有人開口,墨書大步上前,拉著主案前的身影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情之深切,震天動地,悲憫之聲,足以讓金石落淚,枯木發芽。


    主案前,哲不台麵部不受控製的一陣抽搐。


    若不是知曉前者為人,有那麽一瞬間他都感覺眼前這一切是真的,是發自肺腑的真切之言。


    “墨,墨百夫長不必痛心,本將,幸大無恙”哲不台努力擠出一絲微笑,輕拍近前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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