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就算被風歸裏拿下都從始至終表現得極其淡定的耶傑此時卻抬起頭來,青牙鬼使麵具被摘下,一張臉在夜色下極白,臉上的表情隱隱生出痛色。


    他低聲囁嚅,話像從嗓子裏艱難滑出來:“屍歸魂安?”


    下一秒卻緊緊咬住牙關,聲音變得尖厲陰寒:“他不配!他該死!”


    吼出這一句,他話緊接著往下,話裏掩不住的是滿滿的恨意。


    “我原本想在祭台上動手腳,引怨氣反噬詛咒,讓他的靈魂永墮地獄,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可是天意就該如此,竟會在半路就突生意外。他的靈魂被一群失控的怨屍一口一口撕扯嚼碎,魂飛魄散!


    正合我意、正合我意!哈哈哈哈哈哈……”


    耶傑跌跪在地上大笑出聲,好似心中得意愉悅到極致,隻是一雙全是恨意的眼讓他的整個表情看起來痛苦猙獰。


    哪裏有半分開心的樣子。


    殷簌見狀蹙眉,看他滿頭半白的頭發,據她調查,此人不過三十出頭。但顯然這不是重點,先從此處離開才是首要。


    她轉過頭,想說的話還沒開口,一旁的黑扇踉蹌地衝了上去,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臉色煞白。


    她緊緊抓住耶傑的衣襟,麵上眼淚失控地流下來,聲音淒厲地問他:“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要殺了你!”


    耶傑瞪著發紅的眼,不但不害怕,反而惡狠狠地盯著她,恨不得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口中發了瘋地詛咒她:


    “你也該死!他患了獸疫他該死,你欲加包庇更加該死!你們都該死,都該下地獄!”


    “哈哈哈哈哈……”


    不想笑又非要笑的笑聲在夜色裏更加突兀壓抑,詭異無比,讓人聽得脊背汗毛倒立。


    黑扇猛地一頓,竟被他的話激得破了音:“你閉嘴!”


    一雙抓在耶傑衣襟的手慢慢鬆落下來,不安的顫抖得厲害。


    突然她臉色一變,立馬握住手中的哨子送到了嘴邊……


    殷簌卻比她更快一步有了動作。


    耶傑提到獸疫時,殷簌和風歸裏對視一眼,想法已然一致。


    早在黑扇鬆手之時,殷簌手中的細針送入她的太陽穴,下一秒人意識全無地倒在地上。


    風歸裏如法炮製,一枚細針,發瘋的耶傑也暈了過去。


    看著地上的兩人,殷簌極快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才真的覺得不是在做夢。


    獸疫重現……當真是意外之喜,必須帶走人好好細查。


    兩人立馬扛起人從後山深處走。


    黑扇為了事情的保密和不被打擾,並沒有在祭壇四周安排人,但安排了一部分人以防不測。祭台設置的地方離府邸有些距離,所以援兵應該隱於這林中不遠。


    但他們現在隻能選擇從林中突破。


    雖然勾塔不在府中,但前門依舊守備重重,府中陣法頗多,他們光是進來就費了不少功夫,現在超出計劃帶著兩個人,從府內再突圍出去顯然不可能。


    他們進來之前早就查探過,這一片後山極大極深,一直往深處走全是密林,更便於隱蔽。


    雖然同樣危險,但成功的幾率更高。


    ……


    天神門大街前,灰白長衫拉著勾塔退到安全地界,盯著中間混殺的晏雲台:“首領,此人要抓活的,他手中的牽絲是個好東西。”


    勾塔一驚:“牽絲?萬蠱冊上麵的死蠱牽絲?”


    “沒錯。”


    灰白長衫一張小生臉,站在旁邊身量卻同身高馬大的勾塔不相上下。


    他說話時臉上的肌肉絲紋不動,嘴角還有些詭異的不協調。但往上配合那一雙善惡不明的眼眸,又讓人覺得這點怪異是理所應當,甚至會讓人不自覺的信服。


    勾塔收回視線摩挲著刀柄,眯著的眼看向了人群中殺伐遊刃有餘的人。


    此人小小年紀,身法詭異,內功霸道獨特,沒想到竟還能練成死蠱牽絲?


    看著他逐漸以一敵百之能,不過分鍾之間就已經殺掉了他不少的人。


    好半晌,他才冷冷一笑,道:“軍師請放心,人還死不了。”


    先看看他還有多大的能耐!


    激烈的廝殺中,浮七艱難地圍上來,手中的劍不停地解決晏雲台身邊的人。


    他知道剛才那些人說話會惹城主不快,但城主速度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勸說一下。


    他知道城主的實力,但以一敵眾,再有勝算也會自損八百,若是還有源源不斷地援兵,那麽後果不堪設想。


    浮七又在廝殺中站近了一點,遲疑著欲言又止。


    晏雲台不爽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刀抹掉一人的脖子,一片血灑在衣袍上:“幹什麽?”


    浮七見狀壓低了聲音:“城主,他們人太多了,要不要先撤?”


    晏雲台卻懶得再看他一眼,腳下步伐輕盈的退後,身後的衣袍揚起極小的弧度,飄逸的發尾掃在臉側。


    浮七在連續刺穿皮肉的聲音間聽見他嗤笑一聲,接著刀劍相接間他抽空道:“知道我為何自稱城主麽?”


    “這城主的城,就是北邊城的城。”聲音不高不低、沉緩有力,直按腦門而來。


    浮七瞬間隻有一個想法,這話是既成事實的真話,而並非極度自信下的狂妄。


    他之後沒再出聲。


    晏雲台攻勢越來越盛,一波又一波的人變成屍體堆疊在腳下。勢有不將全部人屠滅誓不罷休的架勢。


    麵對這批訓練有序的士兵,他穿梭遊移不定的身姿猶如靈蛇,手中劍法刁鑽古怪,內力詭譎多變。


    更為恐怖的是單打獨鬥一刻鍾下來都不見絲毫倦色,攻擊之勢漸入佳境。


    原本觀望的勾塔淡定不了了,提著刀朝滿身是血黑衣少年衝了過去。


    此時晏雲台其實是少見的殺得恍惚了。


    上一次血洗極西的畫麵竟在此時從腦海中襲來,穿透瞳孔與眼前慢慢重合,清楚明了。


    有一隻無形的手拉他掉進了一個怪圈。


    他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好像此時殺掉的每一個人都是他曾經所殺過的,就連同殺人的一招一式都複刻得如出一轍。


    包括同樣失控的模樣。


    說不清的興奮又或是恨意從過去到現在穿透腦髓,堆積、疊加,要占據全部他的整個腦海。


    但又被什麽東西抵擋。


    晏雲台隻覺得他的頭就快要爆炸了!


    在過去還是在現在?


    是清醒還是迷夢?


    他手中的刀割下一顆顆人頭,熱氣騰騰的血灑在臉上、頸側,衣衫、長靴,


    好似隻有這般才能讓自己有片刻的解脫。


    在西蠻的夢境重新湧現在眼前,他清醒地痛苦著也越加清醒,卻依舊沒停下手中殺人的動作。


    他抬劍在胸前架起勾塔劈來的大刀,眼白自眼角處泛起血絲。


    那股熟悉的灼燒又自腳底下升了起來。


    成為晏雲台……


    這句話瞬間如同魔咒,伴隨著如同岩漿般炙燒撕開他的皮肉,遊竄在髒腑之中舔著五髒六腑翻來覆去的烙燙,還要貪婪地觸碰束縛內裏的靈魂,帶來刺痛的顫意。


    這樣的折磨讓他難以自控無法思考,快感與痛苦激烈的碰撞後又雜糅在一起,他感覺自己在被反複地撕裂又重組,重組又撕裂。


    此時此刻,他隻想殺人,殺掉所有的人。


    他一腳踹開勾塔,手中的劍直直砍了上去。


    ……


    “城主!”


    身後浮七緊張地一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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