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醫院那會兒已經晚上11點半,門診部都差不多下班了,隻幾個值班的人,蘇意棉背著孩子從一樓跑到了前台:“我家孩子高燒,麻煩你幫我叫個醫生好嗎。”


    季明哲燒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迷糊中聽到這話,心想:我家孩子,我家孩子,誰是你家的。


    護士見狀,立即撥打內線:“你先找個地方坐會兒吧,剛才有個病人突發情況,醫生去做手術了。”


    蘇意棉隻好就近找個座椅,把季明哲放在旁邊,護士趕著過來給做了個基礎的檢查:“39度8,對什麽藥物過敏沒?”


    “我不清楚。”蘇意棉扶著季明哲的肩,喂了點水給他。


    “你自己孩子你不清楚?”護士瞥她一眼。


    蘇意棉是真不知道,孩子也不是她的,她有些急,時不時張望看著遠處:“醫生什麽時候來。”


    “我給他做個檢查,醫生來了也會問這些。”護士有些不耐煩。


    蘇意棉背了一路,季明哲畢竟是個男孩子,體重不輕,她雙手麻了,抖的不成樣子,一邊觀察季明哲的狀態,一邊回答護士的話。


    但大多數是一問三不知。


    護士嘖了好幾聲:“幾歲了?幾歲總知道吧?”


    “八九歲。”蘇意棉輕聲回答。


    “嘖。”護士又瞥她一眼,“是不是親生的?”


    八歲就八歲,九歲就九歲,還八九歲。


    關鍵蘇意棉看著年紀不大,這孩子就算九歲了,算一算年紀,怕不是未婚先孕生的,也沒看見孩子父親,說:“連孩子基本身體情況都不知道,看這樣子燒了好一陣了,現在才送來,生了又不管,還不如不生。”


    蘇意棉臉色難看,坐在椅子上仰起頭看過去,冷不丁開口:“這裏是醫院嗎?”


    護士還在本子上寫字,聽到這話愣了下:“當然。”


    蘇意棉一手抱著季明哲,偏過頭語氣冷硬:“原來你也知道是醫院,病人來這兒是看病,不是聽你為難家屬,家屬要是知道這麽多醫療知識點,還用得著上醫院來?”


    護士被說的頓了下,畢竟蘇意棉翻臉速度太快,她沒反應過來:“我問的都是基礎的……”


    蘇意棉說:“是嗎?這一身白大褂穿的,看見的知道是護士,不知道的還以為兼職查人戶口,我的孩子我不管難道你替我管嗎?你要有本事就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我家孩子的事兒用不著你操心。”


    什麽叫還不如不生。


    蘇意棉氣的手更抖了,心裏慶幸得虧季明哲燒糊塗了沒聽見,不然得多難過,本來就沒媽,親爸還不在,小小的孩子,這種委屈是憋在心裏有口難言。


    護士被懟的啞口無言,一下子也沒聲了,記了點東西後跑去喊醫生。


    季禮趕來的時候恰好聽到這番話,他立在走廊盡頭處,一眼瞧見蘇意棉抱著孩子擠在一張椅子上,她本來就嬌小,抱了孩子之後兩個都看著弱小無助,但她卻顯得格外堅韌,仿佛在默默的撐著傘,為季明哲遮風擋雨。


    這一幕竟然格外的溫馨。


    季禮眉梢微挑,走過去伸手接季明哲,蘇意棉沒注意來人,下意識的摟緊孩子:“幹什麽?”


    “季先生。”蘇意棉抬頭,才看清楚人臉。


    他穿著套深黑色的緞麵襯衫,領口扣子隻到第三顆,低頭來接時露出了裏頭若隱若現的胸肌,再往下是一片結實到引人遐想的風景。


    風塵仆仆,來的急。


    像是在哪個飯局上突然趕來的。


    “給我吧。”季禮手沒收,“我來抱。”


    蘇意棉這才鬆懈了力道,孩子被季禮抱起來倒是顯得輕鬆,她不由得藏了藏自己還在發抖的手:“季先生怎麽來了?”


    “明哲發燒,我不該來嗎?”季禮瞥了眼她的手。


    來的時候保安把事兒又描述了一遍,他也聽說是蘇意棉背著孩子在小區裏跑了好一段路,這個世界上有目的接近他的人太多了,有的圖他的錢,有的圖他的勢,但大多都是逢場作戲,蘇意棉竟然能為季明哲做這些,可見心思是個好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意棉站起身跟在季明哲旁邊走,“小孩兒發燒我本來第一時間要通知你的。”


    畢竟監護人是季禮。


    季禮有知情權。


    晚上值班的醫生確實很少,但季禮來了之後這邊的院長大半夜的親自領著人來接待,剛走到檢查室門口蘇意棉才發現醫生都在這兒等著,看著一個個都是剛從家裏趕過來的。


    “青黴素過敏,”季禮把孩子放在床上,“看看。”


    醫生們手忙腳亂上來做檢查。


    蘇意棉見這裏圍的水泄不通,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也就不進去礙事了,隻站在外邊的休息區等著。


    心想:季禮雖然名聲不好,但他對孩子挺好。


    至少不像她的父親,蘇父就沒把她當女兒,隻想著怎麽才能拿她去換更多的錢。


    季禮走出門口,瞥見蘇意棉在不遠處雙手拖著腮,他抬起腳步走過去:“蹲在這兒做什麽。”


    蘇意棉仰起頭,一眼看見他精致的下顎線,猛然站起身,沒想到起猛了兩眼一黑,整個身體往旁邊栽。


    一雙手恰好伸出接住她,季禮挑眉:“貧血?”


    “輕微,”蘇意棉手還麻著,他的掌心捏著她的胳膊,溫度傳過來,她下意識掙了一下,“我沒事兒,季明哲還好嗎?”


    季禮說:“今晚上麻煩你了。”


    蘇意棉沒想到季禮還能有禮貌的時候,突如其來的感謝讓她微微笑了下:“也是湊巧,你鑰匙給錯了。”


    季禮的目光落到蘇意棉臉上,她笑的時候很真誠,眸子裏亮堂堂的,沒什麽算計,更沒什麽詭計,他想到蘇意棉懟護士的那些話,不由說:“在你眼裏,季明哲算什麽?”


    蘇意棉一下子沒聽懂:“孩子啊。”


    季禮微偏頭:“又不是你的孩子。”


    要說之前的話蘇意棉沒理解到重點,這句一出來,蘇意棉立即明白他話裏的精髓。


    這不就是說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麽?


    蘇意棉皺眉:“孩子就是孩子,在我眼裏他就是一個年僅九歲的小孩,季先生,今晚上事發突然,不管是誰,在他周圍沒別的大人的情況下,我都會把他送到醫院來,這是一片好心,我始終認為人和人之間互相幫助是基礎,而不是在極端時候,第一時間先分個你我。”


    “難道人命關天時,季先生不先想著救不救,而是這人死在你家門口你覺得晦氣?”


    季禮早知道她性格不如表麵上的乖,就這張嘴,巧的很,一般人還真說不過她,他道:“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蘇意棉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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