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江禾離開白蛇村遺址後原路返回,順著地麵留下的痕跡追上了車隊。


    昨天下午的時候,車隊就已經和郡守親自率領的兩千郡兵匯合。


    護送隊伍變得相當龐大,這位郡守帶了不少子侄和後輩,盡管距離大名府的路途已然不是很遠,但仆從、婢女、乃至庖廚齊備。


    “聽聞伯爺有百步穿楊的膂力,真是少年英傑啊。”


    郡守騎在馬背上,整個人看起來孔武有力,雙臂粗壯,完全不像是傳聞中的一甲進士出身,他是宣和初年的探郎,九州有名的讀書種子。


    此刻郡守轎子抬人,顯然有了結交的意思。


    “不如朱郡守過目不忘的本領。”


    江禾抱拳回應了一下,大乾郡守正四品,秩兩千石,品級與指揮僉事相同,理論上來說文官和勳貴不宜走得太近,但翼州屬安北都督府,安北王無異於土皇帝,因此文官們偶爾會向武將集團靠攏。


    而對於這種近乎逾越行為,朝廷的態度是漠視,皇帝修道,鮮少問及外況,在大多數人眼裏,隻要總印太監和五鬥道首兩名大宗師尚在,四大都督王就反不了,同時一旦邊患平息,變革將緊隨其後。


    朱郡守聽見平亂伯的回應,稍稍展顏。


    就在這時,一名哨騎來報。


    “伯爺,郡守大人,隴安郡守的護送隊伍已至二十裏外。”


    朱郡守擺手,道:“這趟路有本官和伯爺就夠了,讓隴安郡守把心思放在剿匪上吧,之前的敵騎裏可是有不止一個隴安郡人士,本官心直口快,見了王爺能不能想起來這檔事,且行且看。”


    朱郡守身側,擔任親兵首領的中品武夫策馬奔行,離開車隊前往二十裏外。


    護送郡主返回大名府,是在安北王麵前露臉的天大機會,之前名不正言不順,現在車隊遇襲,各方都在拚命爭搶,其中朱郡守的反應速度最快。


    車隊一路前行,連續幾波隊伍都半途被斥退。


    下午,鑒池山脈的巍峨輪廓漸漸清晰,一條大江源源長流,橫陳在側前方,洶湧的波濤拍打著兩岸,聲勢浩瀚。


    朱郡守揮鞭,指著大江笑道:“伯爺你瞧,那便是天下聞名的鑒水,沿途村鎮皆不受鬼魅侵擾,古代光武皇帝曾指著鑒水與死敵立下誓言,發誓對方投降後絕不追究弑兄之仇,事後果真如此,其胸襟當得起偉岸一詞。”


    “不過兩百年前,司馬氏同樣立下鑒水之誓,騙取政敵信任,可竟在事後毀約,使得這道誓言變得臭不可聞,其人近百歲數,鷹視狼顧,熬死三代雄主,最終取而代之,固然風光一時,卻遺臭萬年,子孫少有壽終……”


    江禾稍感意外,本地典故和現境曆史有著很大的相同之處。


    朱郡守講得頗有興致,等他偶然側頭一瞧,頓時瞳孔地震,仿佛有一股涼氣順著脊柱直衝腦海,隻見平亂伯的四品深緋色常服下,一條白蛇盤繞在頸部,金黃色的豎眸幽幽地盯著自己,森然攝人。


    更要命的是,這仔細一看,他發現平亂伯的眼神更為冰冷死寂,即便是郡城地牢裏手刃十數人的囚犯,相比之下竟也顯得溫和許多。


    “怎麽了,朱大人。”


    江禾疑惑,這家夥沒見蛇麽。


    朱郡守勉強一笑:“許是近日偶感風寒罷。”


    接下來的路途,朱大人沉默了不少。


    江禾樂得清淨,開口差遣兩名騎兵抓幾隻田鼠來,小白蛇叼住就是一口吞下。“吃不飽。”莊雅認真地說。


    “你的飯量多大。”江禾嚴肅地問。


    莊雅想了想,回答:“三頭牛,半個月不餓。”


    江禾鬆了口氣,“倒也不算太能吃。”


    翼州這邊,一頭年輕力壯的耕牛價值20兩銀子,相當於正常三口人一年的銷,不過私殺耕牛是重罪,大酒樓裏的都是“病牛”。


    ……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大名府南門口。


    古樸斑駁的城牆,一眼望不盡左右,城牆上閣樓莊嚴聳立,朱紅大柱滿是華美雕痕,一條鑒水支流橫穿而過,依稀能看見城內水鄉般的酒樓舞榭。


    城高池深,大名府作為天下第二大城,人口百萬,天南海北的商賈旅人聚集於此,杭名運河載著絡繹不絕的船隻來來往往,而在城外不遠處,安北軍大營駐紮,有效地壓製了江湖武人犯禁。


    車隊止步,城門口鑼鼓喧天。


    轟隆!


    手臂係著紅色絲帶的精壯士卒們奮力地捶打著戰鼓,聲音鏗鏘有力,上百名身穿輕甲的年輕女子招展數米長袖,姿態遒勁,舉手投足間,長袖像是能擊毀樹木,威勢驚人。


    模樣端正威嚴的中年男子背著手站在道路中間,安北王簡長平年過五旬,由於功力不淺,身材高大,看上去仿佛正當壯年,其人披戴一件朱紅雕蟒鑲金玉甲胄,腰掛長刀,威風凜凜。


    郡主從馬車中走下,相比起父親的莊重對待,她隻穿著簡單的道袍,白紗遮麵。


    “見過父親,嚴世叔,洪軸宗師,各位將軍,大人。”


    前來迎接郡主返鄉的人自然不止王爺一個,嚴家家主,當朝首輔的嫡長子也在其中,這位儒雅中年含笑點頭。


    “負雪修道有成,擇日襲爵,莫要忘了照顧世叔那兩個不成器的孩兒。”


    此話一出,武將們人人怒目,最起碼看起來如此,世子死後,王府表麵上權勢依舊,但內部出了大問題,按照外界揣測,原本安分守己的四大總兵都有了點不可言說的念頭。


    郡主淡笑,禮貌地回道:“無需世叔擔憂,我會成為大宗師,屆時照撫兩三人,隻是舉手之勞。”


    嚴家主笑容不變,“那自是極好。”


    郡主跟眾人一一寒暄,安北王靜靜看著,女子襲承王爵,古今未有,相比之下,掌控朝堂乃至化身女帝都有例可尋,不過此事也並非盡是癡人說夢,隻要郡主成為大宗師,十六萬大軍反手可握,純粹的力量足以打破世俗藩籬。


    “道首符劍雙絕,不知郡主學了幾成。”


    一名雄壯老者發問。


    郡主簡負雪收斂笑意,謹慎地估算道:“就算是單單符籙,也不足一成,大宗師之威能,讓人高山仰止。”


    老者洪軸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好像他專門過來就是為了問上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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