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鬟掃了一眼,便淡淡地垂首行禮道:“張都司。”


    這人果然正是張振,見雲鬟如此,便笑了兩聲,目光又在她臉上跟身上轉來轉去,卻見她生得秀麗絕倫,大非尋常男子可有的姿色,隻氣質清冷淡定,卻又不是一般女子該有的氣質,分毫嬌柔脂粉氣都不曾有,反而大有木葉風肅。


    麵容雖秀美,雙耳垂卻並沒有耳洞,身形雖卓然挺秀,可是那……


    張振目光何等銳利,雲鬟隱隱察覺,便不同他多話,邁步要走之時,張振忽地低頭道:“那天跟世子去我家裏的,是你,對麽?”


    雲鬟仍是麵無表情,長睫都不動一下兒,若非張振對自己的眼神有十萬分自信,必會以為自己是猜錯了。


    張振見她不做聲,便又靠近幾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的臉,問道:“謝推府,你到底……是男是女?”


    雲鬟抬眸,雙眼更是清風朗月般的明澈,冷冷瞥了他一眼,置若罔聞,邁步自去了。


    張振在後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半晌,唇角才微微一挑。


    手指摸了摸下頜上因幾日牢獄之災而生出的短短髭須,喃喃道:“這個人,倒是有趣。”


    且說張振出了刑部,迎麵便見蔣勳迎著:“張大哥。”


    張振走到跟前兒,拍拍肩頭歎道:“你在裏頭呆了幾天,我也呆了幾天,咱們跟這刑部可都極有緣的。”


    因見張可繁不在,便道:“你自己一個人來的?”


    蔣勳神情有些失落,卻仍微笑道:“是。然後,我也是順便向張大哥道別的。”


    張振詫異:“道別?”


    蔣勳點頭道:“是,我已經向兵部請命,再過幾日,便會去雲州。”


    張振皺眉看了他半晌,低低問道:“你去了……那張繁呢?”


    蔣勳本是想笑,眼圈卻微紅起來,道:“繁弟……跟我說了,以後不會再跟我見麵兒,我心裏也想過了,這樣的確不大對,所以,不如且就這樣吧,橫豎如今他沒有事,張大哥也好端端地,我於願已足。”


    張振本一顆心都在可繁身上,先前也巴不得蔣勳離她遠些,可是此刻聽了蔣勳這幾句話,卻竟有些不是滋味。


    先前因張振被白樘派人押入刑部牢房,張瑞寧雖然知道白樘行事從來妥帖,但如此雷厲風行不由分說,卻也大出他意料,因此竟親來探問究竟。


    兩人一番秘談之後,張瑞寧便出了刑部,自此便嚴明府中看緊門戶,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


    這件事,張振卻還不知道。


    故而張振別了蔣勳回到將軍府後,驃騎將軍見了他所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捆起來!” 兩邊士兵上前,即刻把張振五花大綁。


    第296章


    且說張振回到將軍府,入內拜見父親,一句話未曾說完,便已經被捆翻在地。


    張振忙道:“父親,這是怎麽了?”


    張瑞寧冷梭著他:“你這畜生,尚來問我?枉你這把年紀,又在軍中擔任要職,卻竟這般不知輕重,差點兒害人害己,惹出彌天大禍,你莫非以為在刑部關押幾日,便已經萬事大吉了?”


    罵了幾句,便又喝令左右:“都還愣著做什麽?快給我狠狠地打死!”


    張瑞寧身邊兒這些人,自都跟張振相熟,然而礙於老將軍顏麵,不敢明目張膽地放水,隻得依言將張振壓在地上,舉起殺威棒,劈裏啪啦地打了起來。


    張振也自知行事有些差池,這一次若不是蔣勳從中拔刀相助,又加上白樘顧惜將軍府的體麵,隻怕張可繁的名聲掃地,連帶將軍府也顏麵無存。


    因此張振雖然被打,卻仍是強忍著疼痛,不敢出聲。


    一直打了三四十的幾軍棍,裏頭夫人聞訊,急急忙忙出來解勸,張瑞寧才勉強息怒,叫停了手。


    此刻張振已經被打的皮開肉綻,走不得路了,叫了兩個軍漢扶著進了裏屋。


    張可繁在內雖然聽說,卻因近來被看得緊,竟不得出來探視。


    這邊兒,張夫人因心疼兒子,便哭哭啼啼,怨念不已。


    張瑞寧道:“且不必哭了,我曾跟你說過,好生看著女兒,偏是不聽。先前差點鬧出大事。如今不給他們一個重重地教訓,以後更加做出來,誰也挽救不得。”


    張夫人拭淚道:“其實也怪不得振兒,都是可繁忒會胡鬧,先前你也縱的比我厲害,如今偏隻埋怨我。”


    張瑞寧無話可說,負手走了幾個來回,便說道:“兒女之事,終究是債,我想了這幾天,隻想出一個法子。”


    張夫人問道:“什麽法子?”


    張瑞寧道:“為今之計,隻有將他們兄妹的親事各自安排妥當為妙。振兒如今是沒成親,若是成親,隻怕行事會更穩重些,可繁也是同樣,鎮日胡鬧,心都野了,若再傳揚出去,隻怕終身是患。”


    張夫人怔忪道:“話雖如此,倉促裏如何找合適相襯的人物?”


    張瑞寧忽地歎了口氣,說道:“振兒麽,倒還其次。隻是可繁……原本想她跟晏王世子……不料竟鬧得如此,我看世子的心思全不在可繁身上,難道牛不喝水強按頭?隻是京內這些高門公子哥兒裏,一時想不到會有什麽合適的。”


    張夫人也跟著出了會兒神,忽然道:“前日可繁病了那幾日,還是晏王世子親來探才好了的,就隻看這一則,難道他們是沒緣法的?”


    張瑞寧見左右無人,把夫人拉了一把,低低道:“當初可繁偷偷跑去雲州,足見深意,世子尚且全然不動,若真有心,早就來提請了,何至於拖延這多年?他雖是皇孫,可我們這般人家,難道還要不識相地求著不成?”


    夫人長歎了聲,又想起一件事來,道:“是了,可繁病好了後,我見她常常拉著振兒,私下裏鬼鬼祟祟地,有一次,聽她連叫了幾次什麽’蔣大哥’,甚是關切似的,那倒不是個什麽人?”


    張瑞寧欲言又止,卻又滿心煩亂:“罷了,不提此事。”


    又兩日,有人前來張府探望張振,卻正是趙黼。


    此刻張振因臀上之傷,隻能趴伏在榻上,趙黼進了門來,見他是這樣,便笑道:“張兄,我看你是流年不利,上回探你是在刑部大牢,如今探你,又是這個榔槺之態,下回卻不知又是怎麽樣呢?”


    張振轉頭瞅著他,道:“世子如何不說,你是單挑我狼狽不堪的時候出現的?倒好像我一倒黴,世子就會立刻出現。我素日好端端地時候,從不曾見你這樣勤快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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