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裏麵走一些。”小孩子一樣的聲音催促。


    葉清玄邁步走入其中,半跪行禮,“拜見王子殿下。”


    “你……抬起頭來,我看看。”


    那個小孩兒的聲音命令,於是葉清玄便抬起了頭,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他看到前方座位上,那個包裹在白衣中的小男孩兒。


    這就是傳說中那位智障的大王子?


    他現在應該已經有二十四歲了吧?但為何,卻像是隻有七八歲一樣?


    那個小男孩兒坐在椅子上,麵容稚嫩,眼神好奇。在他身旁,沉默冷淡地少女看到他膽敢抬頭,便皺起眉頭,眼神不悅起來。


    “再靠近一些。”大王子說。


    葉清玄再次踏前一步,感覺到小男孩兒的視線,他看著自己,神情疑惑又專注,竟然直接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最後,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眼睛。


    “真好看呀,像是姑姑一樣,可惜……是白頭發。”


    他的語氣有些失落,忽地問道:“白頭發的都是壞人,你也是嗎?”


    葉青玄愣了一下,不知道千言萬語如何講起。隻好苦笑:“在下有心向善,奈何天生如此。”


    小男孩的眼神又好奇起來,可他身旁,少女微微皺眉,輕聲說:


    “詹姆。”


    男孩兒頓時有些懊喪起來,揮了揮手:“我知道了,我……你下去吧,我不應該和不認識的人說話的。”


    葉青玄頷首。轉身離去。


    在他背後。男孩兒隔著帷幕,看著他的背影。


    “瑪麗,我喜歡他的眼睛。”


    詹姆輕聲說,“他的眼睛像姑姑一樣,看到他,我就記起來了,小時候姑姑抱過我。”


    瑪麗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柔和:“詹姆,你又忘了麽?姑姑已經離開阿瓦隆了。”


    “她……不會再回來了麽?”


    詹姆猶豫地看向帷幕外的鋼鐵騎士:“克裏斯汀,姑姑她不會回來看我了麽?讓她回來好不好?別人都說我將來要當皇帝,她犯了什麽罪我都可以原諒她。”


    “抱歉,殿下。”


    ‘加拉哈德’的甲胄之下,少女的回應猶豫而複雜:“她,她走的很遠,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追不上她。”


    詹姆懵懂地看著她,“她是蘭斯洛特叔叔的妹妹,蘭斯洛特叔叔也追不上她?”


    “殿下,哪怕是父……蘭斯洛特大人,也有無能為力的事情。”


    克裏斯汀低下頭,輕聲回應:“請殿下不要難過。倘若她知道殿下還記得她的話。也一定會很開心吧?”


    詹姆的神情黯淡了起來,不再說話。


    -


    -


    十分鍾後,最後的休息時間結束。


    評議會再啟。


    在一片肅靜中,大門開啟。


    委員們麵無表情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木槌砸落,掀起低沉的回音,像是敲在了每個人的心口上。


    這是最後的表決環節,可所有人都偏偏都不想先說話,他們互相看著,到最後。看向身後的皇家席位,像是在等待什麽。


    過了許久,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其中傳來。


    “理論的驗證將由學者們進行探究,學界的紛爭也將由學界管理,在這裏,安格魯皇室並無權威,也無意幹涉學界。”


    瑪麗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疏冷的氣息:“本次評議的結果就由幾位大師來決定吧。”


    這是皇室的回應,也如同很多人所預料的那樣——並不會輕易表態。皇室在這裏的地位超然,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進評議之中去。


    他們來到這裏,僅僅是作為見證,確保評議的結果具有效力。


    隻是看到皇室真的不打算攙和這檔子渾水,評議的幾位大師都感覺到隱隱有些頭疼,仿佛看到一個巨大的皮球又被踢了回來。


    於是,誰來接?


    這種事兒,誰第一個說話和表態都不好。這不光是簡單的評議,也是學界所委任的沉重責任,涉及的兩個學者的一生聲名和研究生命。稍微一個疏忽,就容易把自己也給牽扯進去。


    就連脾氣火爆、最討厭虛與委蛇的謝蓋爾都陷入了沉默。可在沉默中,葉青玄卻忍不住有些惱火,瞪著在那兒裝模作樣的蘿拉:


    說好的大力支持呢……你還在等什麽?等著吃宵夜麽?


    似是察覺到他的惱怒,蘿拉不著痕跡地向著少年挑了挑眼睛,眼波流轉,仿佛有說不盡的幽怨,令人心蕩,也令葉青玄心頭一涼:


    這眼神分明就是餓了好多天之後要開飯了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根兒,有些心疼。


    蘿拉你個敗家女人,這兩天好不容易補回來一點,你這一口下去,多少肉都白吃了!


    他一咬牙,一跺腳,悄悄地比劃了一個手勢:成!你要吸多少吸多少!


    於是,蘿拉笑了起來,心滿意足。


    -


    “在這裏的,不論是論年齡和資曆來說,都是我最小,由我先來?”


    在沉默地僵持中,誰都沒有想到,是蘿拉率先打破了沉默。


    幾人猶豫了一下之後,點頭:“真理麵前沒有大小區分,但由女士先來,也不失學者的優雅。”


    “在我看來,亞伯拉罕先生在古代學者和樂理解譯上的成果都不容否定。解譯法的出現對於學界來說也意味著一條新的道路誕生。


    而相比之下,英格瑪先生的解譯成果疑點頗多,難以自圓其說。因此……”


    她停頓了一下,輕聲說:“對於‘英格瑪先生的解譯成果係為抄襲’一事。我表示讚同。”


    “我反對。”


    還沒有等所有人發出聲音來。就有人緊隨其後的公布了自己的表決。眾人一愣,看向了評議席位的中央。


    海森堡。


    迎著所有人嘩然的聲音,海森堡冷然說道:“雖然證實了解譯法成立,但英格瑪先生是否抄襲並無直接證據,不能武斷判定。


    相比之下,亞伯拉罕先生的舉證也難以令我信服,沒有經過的協會審核的證言也並不能夠當做‘證據’。


    因此。我反對這一項指控。”


    一瞬間,會場中紛紛揚揚,盡數是一片低沉的討論聲。而就在嘈雜裏,神情枯槁地英格瑪卻忍不住喜形於色:


    議院終究沒有拋棄自己,自己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肅靜!肅靜!”


    木槌再三敲落,打碎了喧囂,重歸寂靜。


    所有人看向了麵色沉肅的謝蓋爾。


    可是他的視線在亞伯拉罕和英格瑪之間回轉,許久之後,那肅殺憤怒的眼神。卻變得無力起來。


    “一開始我認為亞伯拉罕抄襲,可後來我又覺得英格瑪麵目可憎……或許他是被人汙蔑,又或許亞伯拉罕才是正確的。


    抱歉,我沒有辦法在保持公平立場了。”


    一直以來,謝蓋爾以性格苛刻、行事刻板著名,誰都知道他眼裏不揉沙子。但越是明白對和錯的沉重代價。他就越開始慎重。直到現在,他已經不知道,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抄襲者了。


    他低聲歎息,說:


    “我棄權。”


    眼看謝蓋爾棄權,英格瑪的神情越發興奮,幾乎快要忍不住手舞足蹈:亞伯拉罕、葉青玄,饒是它們費盡心機,機關算盡,可又能如何?又能把自己怎麽樣?到最後卻還是沒有奈何的了自己!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神中重燃興奮


    接下來是巴特勒密。


    巴特勒密沉默著。依舊沉默,神情變化。許久之後,神情就變得苦澀而複雜,像是在嘲笑著自己。


    表決之前,他一直抱著說不定不用自己表態的萬一可能,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終究逃不過這一關。


    這一場評議會,評議的究竟是誰呢?


    是台下的英格瑪和亞伯拉罕,還是台上的蘿拉、海森堡、謝蓋爾,或者是自己?


    他扭頭,看了一眼麵沉如水的海森堡。他投了反對票,遵從了自己的內心。等這一場評議結束,當詳細內容傳揚出去,恐怕他一輩子的名聲都會受到質疑。


    巴特勒密知道,他做了惡的事情,但他卻毫無猶豫,毫不後悔。


    直到現在,巴特勒密才發現,自己究竟有多虛偽。


    他苦澀地輕聲呢喃,“抱歉,安塔,我不能一錯再錯,可我也沒有勇氣去反抗,拒絕議院提供的資金……時至如今,我才發現自己是這麽可笑的人……”


    他抬頭,高聲說:


    “——我棄權!”


    一瞬間,滿場寂靜。


    英格瑪的笑容也僵硬了。


    從沒有人料到表決過程竟然如此出乎預料。首先是一直保持中立的蘿拉大師投下讚成票,緊接著是海森堡大師反對。然後從來不願意妥協的謝蓋爾和在學界聲望最高的巴特勒密大師先後棄權。


    五名評議成員,一讚成,一反對,兩人棄權……


    於是,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後一個人。


    在旁邊,一直打醬油看熱鬧的東方男人愣住了……看戲固然有趣,但什麽時候,看戲看到自己身上,就不好玩了。


    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撓了撓臉:


    “如今看來要看我了麽?”


    一片沉默。


    他歎了口氣,“說實話,在下所擅長的不過是東方符文,對於西方樂理並無研究,本次評議恐難勝任。”


    一瞬間,所有人的神情都錯愕起來:恐難勝任?!那你來這裏幹什麽!不會你也要棄權吧!


    那這一場評議會就真的變成笑話了!


    可那位胡先生畢竟沒有令所有人失望。


    “既然雙方爭執不下,目前局麵如此混亂,難以區分。那麽我有一個提議,請諸位靜聽。“


    胡先生的話瞬間令所有人屏息以待,可這個混蛋竟然開始賣關子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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