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的鐵門轟然一震,纏繞在上麵得黑色氣息一陣亂舞,像是刀鋒一樣刮擦過樂師的麵孔,火花迸射。


    在鐵門前方,那個麵生黑鱗的魁梧男人舉起了鐵錘。


    畸形壯大的骨骼將他的體格撐的無比巨大,隨著詭異樂章的響起,再次地暴漲至三米有餘。


    他的身上披著破爛的赤袍,隱約可以看到各種攻擊殘留下來的痕跡,還有心口處那一枚‘眼中之眼’的紋章。


    在他的胸臆之中,像是傳來了扭曲的歌聲,仿佛五髒六腑在放聲歌唱。在那歌聲中,他原本誇張的肌肉再一次高高拱起。


    鐵錘砸落,卻毫無聲息!


    所有的力量都貫入了那一枚長釘之中,將它一點一點地刺入了厚重的鐵門中。長釘每深入一寸,鐵門上的黑暗氣息就衰弱一分。


    已經有六顆釘子釘進了鐵門中,這是最後一顆。


    破界釘。


    這是開掘古老遺跡時所使用的煉金物品,強行將合金長釘楔入結界的結點中,阻斷以太的流動,將結界中強行開出一個出入口。


    “伊茲,速度再快一$→,些。”


    在他身後,那個渾身籠罩在紅袍中的陰沉主祭——艾洛斯發出聲音,他的手中捧著一枚拳頭大小的以太球。


    在以太球上,銀光點點,代表著周圍的以太波動。而就在遠處,有一團蠕動的黑暗在迅速接近,黑暗變化著,不論他的感應如何去探測,都無法看清那一片黑暗之下的真正摸樣。


    有一座深淵在迅速地靠近,擇人而噬……


    要知道,哪怕是圓桌騎士隕落之後變成的黑騎士在這上麵也會顯露出形貌。那麽,這個邪門東西究竟什麽?!


    說實話,他完全不想知道:他隻想在那個東西到來之前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後發動神力離開這裏。


    他眯起眼瞳,心中默誦神名,壓下了隱隱地不安。


    哪怕是他早已經在百目者的恩賜之下跨入了幹涉級。在這裏也依舊隱隱地有些不安——畢竟阿瓦隆之影是昔日亞瑟王的‘權杖’所在。


    而且,為什麽皇家樂師團會將宴會廳弄得跟堡壘一樣?


    這裏麵究竟藏著什麽?


    “門快開了,大家小心一些……”他低聲吩咐。


    在他身後,六名黑樂師身上散發著濃厚地災厄氣息,幾乎凝結成實質。


    在這種完全被負麵力量滲透的黑區,反而是他們的天下,僅僅是進入這裏就讓本身的力量暴漲,近乎向前跨了一級。


    雖然低沉的震蕩,鐵門上的黑氣驟然消散。封印被破界釘強行鑿穿了!


    啪!


    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被七根破界釘圍起來的區域驟然破碎,化作一地鐵砂流淌下來。鐵門之後,粘稠到如同液體的陳腐氣息井噴而出!


    瞬息間,最前麵的伊茲頓時色變,驟然蹲下身來,就地翻滾,險險閃過了衝擊。灰暗的氣息瞬息間漫過了走廊。很快,便消散無蹤。


    就在角落裏。他艱難爬起來,眼看到灰色的氣息在皮膚上蔓延,迅速地摘下了腰間的一瓶藥劑,潑灑在皮膚上。


    嗤嗤嗤嗤!一陣腐蝕的聲音過後,腐朽氣息消散無蹤,而粗壯的臂膀外加半個胸膛也被腐蝕地隻剩下粼粼白骨。


    他的麵容一陣扭曲。咬牙扯緊了身上的破爛紅袍,包裹住了隻剩下骨骼的身體。


    他的運氣好,躲過了衝擊,可他身後的同伴運氣未必好。


    主祭艾洛斯已經被腐朽氣息吞沒,渾身繚繞著灰暗霧氣。那仿佛和阿瓦隆大霧一樣的東西纏繞著他,在一寸寸地侵蝕著他的軀殼。


    在灰暗氣息纏繞之中,他的身體正在劇烈變動著。


    瞬息間,從人化作了龐大的人狼,人狼被灰色氣息侵蝕殆盡之後,人狼又迅速萎縮坍塌,成為了粗陋矮小的黑侏儒,侏儒也被侵蝕了,他再一次變化,化作了半鳥半人的鷹身摸樣。


    這一次,他的變化堅持地格外長久,但依舊無法擺脫——他已經損失了兩具身體了。他艱難地摘下了腰間一枚鈴鐺,奮力搖響。


    於是,虛空之中傳來鷹唳一般的尖銳聲音,一個鷹首人身、背生雙翼的虛影出現在他身後,揮手,驅散了腐朽氣息,低聲說了句什麽,消散無蹤。


    艾洛斯跪在地上,虔誠地吟誦經文,送走了神力降臨的化身,才看向身後。


    在他身後,六名黑樂師裏,隻剩下三個半還活著了。


    兩個已經被灰色霧氣籠罩,徹底化為石像。有一個舍棄了自己的身體,在最後的瞬間,腦袋從脖子上拔出來,連帶著半截脊椎,伸出百足,在地上遊走,餘悸未消。


    “不要耽擱了,機不可失。”


    艾洛斯嘶啞地咳嗽著,捧起以太球,在確定裏麵再無危險之後,率先穿過了裂縫。


    柔和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一張蒼老的麵孔帶著一道道崩開的傷口,血絲隱隱滲出,分外的淒厲。


    可當他看到宴會廳內的一切時,那張麵孔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了深深地驚懼。


    和這群家夥相比,究竟誰才是拜邪神者,誰才是黑樂師啊……


    “你們究竟做了什麽?”


    他嘶啞地呢喃。


    相隔了漫長的時光中,宴會廳中再次有訪客到來。


    這裏依舊燈火通明,明亮的水晶燈高懸,不染塵埃。


    一片富麗堂皇,純白的牆壁,貼著金箔的廊柱,精致地浮雕和綺麗的地磚,有輕柔地音樂聲依舊徘徊在這裏。


    那旋律輕柔而美好,繚繞在人的耳邊,令人覺得安心又沉靜。隻是在這裏出現,卻令人心裏發毛。


    這可不是什麽宴會上應該出現的旋律,這是安格魯的樂師葬禮上才會出現的第六號安魂曲!


    ——以太在上,願死者不朽。


    他們的屍身果然不朽的。


    就在唯一的一張長桌上,尊貴的客人們分座在兩側,身著一絲不苟地禮服,神情端莊,栩栩如生。


    那是統領安格魯境內所有國屬樂師的十三個樂團的團長,僅次於聖徒之下的歪曲級樂師。


    而就在正中央,是皇家樂團的執掌者,頭戴水晶冠,身披白衣的團長。他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目嚴肅,不怒自威。


    隻不過,在這裏,所有的人都被沉重的鐐銬束縛在鐵椅之上。那鐐銬從他的關節中延伸而出,已經深深地釘進了骨骼。


    沉重的鐵椅和地麵連接在一塊,渾然一體。


    這哪裏像是一群樂師?


    這分明像是對待一群瘋狗……可偏偏,他們的神情還如此肅穆莊嚴,令人心生敬畏。


    時光仿佛永遠地停留在了他們舉杯祝酒的那一刻,他們飲下了杯中的美酒,手中還端著酒杯。然後便再也不動了。


    艾洛斯看了同伴一眼,有人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著手指在他們的杯子裏沾了一點幹涸的粉末,放進口中。


    瞬息間,那人的喉嚨裏傳來了嗶啵細碎聲音,他彎下腰,大口嘔吐,吐出一堆石化了的血肉。那血和肉落在地上,擲地有聲。


    “‘蓬萊之藥’。”


    那人艱難地發出聲音:“該死的,他們哪裏搞到的這麽多蓬萊之藥……很多藥材在黑暗時代結束之前就已經絕種了!”


    成為黑樂師的人為了轉化自己的身體,大部分都研究了聖詠學派,不少人本身就是藥劑大師,甚至還對聖詠學派卓有貢獻,在禁忌改造區域也是當仁不讓的先鋒。


    因此,他們對各種煉金藥劑的認知絕對在大部分樂師之上。


    聽到他這麽說,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在傳說中,蓬萊之藥是能夠讓人長生不死的仙藥,但誰都知道,這是狗屁。世界上沒有人能夠長生不死,沒有人。


    最開始,東方的煉金術師和藥劑師——方士們想要製作出的是一種令人和大源之間產生感應的藥劑。


    他們成功了,吞服者們獲得了力量,在大源之中獲得了升華。


    代價是吞服者失去了軀殼和生命,肉體變成了非金非玉的石頭,千年不朽,如同永生不死一般。


    會有那麽一瞬間,他們的思維會跨越時間的限製,出現在遙遠的過去,和遙遠的未來,看到天上的星辰和星辰背後的惡魔,地殼下的烈火和烈火中隱藏的罪孽。


    或許他們最後都融入了大源,達到了全知之境。


    或許他們隻是死了。


    誰知道呢?


    誰都不知道……


    也沒有人知道,當年這群匯聚了安格魯所有力量的樂師們,為何在這裏,同時吞服了這種藥劑去選擇了自殺。


    艾洛斯麵無表情都越過了兩側的樂師,最後腳步停留在那一名麵目威嚴的團長麵前。


    他伸手,拿起了他麵前那張在漫長歲月中已經朽化的薄紙。


    上麵寫了十三個人的名字,和他們最後的遺言:


    “——僅以此身奉獻給偉大至高之皇帝,願神佑王國,吾皇佑我。”


    一陣微風吹來,薄紙化作了粉末,灰飛煙滅。


    轟!轟!轟!


    整個宴會廳都忽然之間一陣地動閃耀,牆壁崩裂開一道道縫隙,在宴會廳之外的另一側,像是有什麽龐然大物在憤怒地撞擊著牆壁。


    那一團燃燒的黑暗……


    它來了。


    -


    微薄上更新了一張新的人設草圖,大家可以猜猜是誰~答案明日更新中公布(如果我還記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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