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皇家樂師團想幹什麽?”


    這問題剛問完葉青玄就後悔了,因為這個家夥滿臉迷茫,寫滿了‘什麽?這裏竟然是皇家樂師團!’的驚詫。


    完全什麽都不知道!


    那還要你何用!


    葉清玄皺起眉頭,正待開口,驟然聽到腳下被拆碎的報警器劇烈震動起來,隱隱發出了古怪的聲響。


    那聲響瞬息間就傳的極遠,令他的神情陰沉起來。


    “不、不是我!”


    赫伯斯眼看葉清玄的臉色變化,驚聲尖叫:“不是我觸發的!是別人的警報,別人的!”


    喉嚨上的手杖下壓,令他近乎窒息,沙啞的聲音傳來:


    “你有五秒鍾的時間來解釋。”


    “這個警報關聯的是另一個觸發陷阱,我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啊……”


    赫伯斯的語無倫次驚叫,忽然之間眼神一亮:“我知道了,一定、一定是還有其他人跟著我們進了這個地方!”


    廢話!我不就是!


    葉清玄皺起眉頭,忽然聽見頭頂的地麵上傳來隱隱震10≡,動和碰撞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來有人和自己一樣打得是同樣的主意?


    不管是什麽情況,留給自己的時間都不多了。


    他低頭俯瞰著赫伯斯涕淚橫流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歎息。


    看到他的樣子,赫伯斯愣住了,像是明白了什麽,驚叫:“不要殺我,我可以把我聖詠派係的秘植術交給你……我還可以給你錢,我在教團的賬戶上有六萬青金,六萬!”


    他看著少年的麵孔。努力地擠出諂媚地神情:“我聽說過你,你是複仇惡靈對不對?你不殺人的……”


    “是的,你聽說得沒錯。我可以放了你。”


    少年垂下眼眸,緩緩地收回了頂在他喉嚨上的手杖。赫伯斯狂喜,可緊接著,他就感覺到一隻手掌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隻是。跟著那些黑樂師,做了那麽多違心的事情,你真的問心無愧麽?”少年的聲音憐憫,帶著一種俯瞰的漠然:


    “我放過了你,那些死在你手中人,會放過你嗎?”


    赫伯斯僵硬住了,滿是慶幸的眼眸也變了,諂笑和恭敬消失無蹤,滿是陰沉和惡毒。他抬頭看著少年。視線卻被少年的眼瞳拉扯了進去。


    那一雙眼瞳……就像是滿盛著地獄中的痛苦,它在吞吐火光,那是死者的怨毒在旺盛燃燒,煥發出令人心悸的色彩——緊接著,黑色的河流撲麵而來,將他吞沒。


    在那哀鳴的旋律中,赫伯斯仰天倒下,陷入了無盡的噩夢之中。


    葉清玄緩緩地收回了手掌。轉身離去。


    走了兩步,他的腳步一頓。猛然回頭,卻看到在原地,理智崩潰的赫伯斯不斷抽搐著,可軀殼卻一點一點變成了僵硬地灰色,到最後,不動了。


    ——石化。


    詭異的變化令葉清玄皺起眉頭。他可不知道自己的樂章裏還帶著這詭異的功能。


    假如不是自己的話,那麽答案就隻剩下一個……


    黑暗中,少年環顧著四周,黑暗中有風聲傳來,帶著若有若無地輕笑。


    就像是自從他進入阿瓦隆之影以來。有人一直在靜靜地凝視著他,為他歡喜,為他心憂,也為他的表現鼓掌讚歎。


    或許這是幻覺,或者並不是。


    在這個邪門的鬼地方,發生什麽都不是稀罕的事情,他決定不再自己嚇唬自己。


    -


    當他沿著狹窄的入口爬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皇家樂師團的後院裏——原本這裏是花園,明顯現在不是了。


    隻有一片枯萎僵死了的幹癟根莖橫七豎八的插在泥土中,在隱隱的燈光中像是鐵絲編製成的詭異工藝品。


    燈光,這裏有燈光。


    葉清玄抬頭,看向不遠處掛在牆上的風燈,燈光微弱,燈罩上已經落滿了塵埃,像是已經燃燒了千百年。


    在黯淡的燈光中,荒涼的花園中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葉清玄辨識著泥土中的痕跡,找到了有人離去的信息,還有幾個警報用的陷阱——看來那群黑樂師還真是謹慎,安排了人放哨之後,還留下了幾個陷阱。


    尤其是那幾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陷阱下麵,念線竟然探測到了一個連環式的爆炸陷阱——其中所填充的以太足夠將小半個花園都炸飛到天上去,。


    就在他躡手躡腳溜過陷阱區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大地猛然一震,遠方的大門處有轟鳴聲傳來,那震動險些出發了陷阱,嚇的葉清玄臉都白了!


    要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在這裏,那可就真的太慘了。


    他手忙腳亂地跑到安全區域,閉目冥思,周身念線匯聚在同一處,順著微風飄向了轟鳴聲傳來的方向。


    繞過了諸多建築之後,念線的長度堪堪感應到現場。


    瞬間的感應,緊接著便毫無預兆的斷了。


    水汽念線被殘留在現場的可怕力量所蒸發。


    葉清玄的額頭猛然一震,像是被錘子敲了一下,睜開眼睛,渾身冷汗:那一瞬間,他什麽都沒有看到,隻感覺到一片如同霧氣一般氤氳吞吐的黑暗。


    那黑暗在燃燒。


    如果不是他同時切斷了感應,恐怕燃燒就會順著念線衝進自己的腦子裏,到時候可就好玩了……


    假如因此而死的話,恐怕還能位列於《阿瓦隆之影的十萬種死法》之一,前提是假如真的有後人蛋疼到去編排這麽一本書的話。


    很明顯,議院的貿然動作引來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大東西。


    它正在瘋狂地衝擊著皇家樂師團周圍的結界,早已經無人主持的結界恐怕在那種衝擊下支撐不了多久。


    留給自己和議院那群黑樂師的時間一定不多了。


    那麽,那群家夥究竟想要做什麽?


    葉清玄的周身,若有若無的月光再次亮起,將他的身影變得稀薄到難以察覺。他循著痕跡快步追了上去……


    一想到能夠在這麽熱鬧的事情裏插上一腿,攪上一攪,給那群家夥喂點屎,他就忍不住有些小激動呢!


    在陰暗的建築之中,黯淡月光飛速掠過。


    蘿拉施加在他身上的明顯是相當高位的幻術,其中蘊藏著幹涉級的樂理——所謂歪曲級。已經是共鳴階段的頂端,從樂師和世界的‘共鳴’,再到對現實進行有限度的‘幹涉’,再到將物理規則扭轉的‘歪曲’——這個階段的力量,近乎已經是樂師之路的頂端,再往上便是高不可攀的權杖和聖徒之路。


    尤其蘿拉走的還是幻象具現的路子,能夠將現實和幻術隨意轉換,再向上延伸的話,就能夠進入‘無’和‘非無’的領域。


    這一條路雖然難走。但力量也堪稱可怕。


    月光覆蓋周身,便像是將他拉扯進了另一個世界裏,此世通行無礙。


    在劇烈消耗的同時,也不斷地穿過了各種屏障和結界,大部分皇家樂師團中所架設的結界在它麵前都如同不存在一般。


    隻是一路走來,他的心就越發的涼,不知不覺地越發謹慎起來。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經進入了皇家樂師團的核心周邊,應該是偏廳所在。在這一座古老建築中。哪怕早已經沒有了生氣,可是卻依舊亮著黯淡燈火。


    燃燒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後。燈裏依舊殘留著一部分煤油,明顯已經脫離了常規。不過黑區從來都是脫離常識的地方,這一點雖感詭異,但卻並非不能接受。


    隻是一路走來,他全然沒有碰到任何一個人。


    人沒有碰到,見鬼的東西卻見了不少。


    比如。石像。


    不論是後院、花園、還是建築內的走廊上,乃至仆役休息室裏,到處都可以看到栩栩如生的石像。


    它們麵帶微笑,站在了不同的地方,還維持著那一瞬間的動作。就像是在同一刻被轉化為了石頭。臉上毫無驚恐,反而麵帶著詭異的笑容。


    眼珠甚至還能轉動。


    隔著老遠,它們仿佛就看透了葉清玄的偽裝,石化的瞳孔扭轉過來,空洞的眼神中一無所有,隻是看著他的臉。


    目送著他到來,目送著他離去。


    雖然它們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可是葉清玄還是忍不住心裏發冷——這群鬼東西,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一路走來,隨處可見暴力破解遺留下來的痕跡。不乏斷裂的石像倒在路中央,裂口中流出了暗紅的細沙,細沙飄蕩在風中,在黯淡的燈光中像是翩翩起舞。


    葉清玄捂住口鼻,遠遠地繞開。


    憑著對建築工程學的了解,還有對皇家樂師團的熟悉,葉清玄的進度反而後來居上,繞到了那群黑樂師的前麵去——這都要感謝葉蘭舟


    當年葉蘭舟在皇家樂師團混得時間不長,可走到哪兒都帶著自己的兒子,葉清玄甚至還記得從會議室到廁所應該怎麽走。


    隻是,越是記得它們原本的樣子,他的心裏就越是不安——一路走來,那些石像身上的服飾全部都是仆役或者是貴族的打扮。沒有一個人穿著皇家樂師團的禮裝製服。


    那麽,本來應該在這裏的那群樂師去哪兒了?


    就在匆忙的行走中,他的腳步忽然一頓,抬頭看向牆上,在牆上,鍾表早已經不再轉動,仿佛永遠地停留在了那一刻。


    晚上八點十分。


    八點十分……


    葉清玄心裏默默地回憶著這個時間,對比著議院那群黑樂師的行進方向,終於在心中鎖定了目的地。


    ——三樓宴會廳。


    “千裏迢迢,來這裏趁著飯點兒開宴會吃野餐?”


    他看向了樓梯,忍不住低聲呢喃:“你們是不是閑得慌?”


    轟!


    前庭的方向,轟鳴聲傳來。


    煙霧升騰,冷風中傳來腐朽鐵砂的味道。


    結界,終於破碎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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