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虛念誦之間,手中九葉青蓮燈光華流轉,形成一道光暈,將張翠露等人盡皆罩住。


    玄機子見狀,一陣大笑,身影一搖,黑氣盡收,飛至前來。悟虛冷哼一聲,正待開口。一道青光,忽從遠處飛來,浩蕩飄逸,正是劉伯溫。他一身淡青襦袍,頭頂玉簪,衣襟寬長,緊隨玄機子而來,雙手交錯收於長袖中,不偏不倚地站在兩人邊上。


    一時間,三人氣息流露,同時飛上上空,不見了蹤影。徒留張翠露等人,在佛光中,麵麵相覷。


    極高空處,悟虛,玄機子、劉伯溫,鼎足而立,各施術法,定住一方靈氣,隔絕外界神識探尋,便如當年一般。悟虛手結大蓮花印,九葉青蓮燈化作佛珠大小,在十指間浮浮沉沉,若有若無的佛光,帶著一絲淡黃,在頭頂散發。那玄機子,此刻身著紅黑相間的道袍,手持拂塵,頭發披散在肩,不隨風動,隻是麵若黑礁,額頭隱隱有一圓形凸起,釋放出道道隱秘波動。那劉伯溫,氣質更見青逸,神情淡泊如老道,那儒門獨有的浩然之氣化作許多微小的雲朵,遍在周遭。


    “悟虛大師,如今菩薩心腸,似乎對貧道頗有腹誹。”沉寂許久後,玄機子輕聲淡笑。


    “阿彌陀佛,”悟虛輕誦了聲佛號。玄機子前些日子,為了滅口,殺了那蘇吉,今夜又當在自己以及張翠露等人之麵,彈指揮殺了那名重傷修士。這還不算,這些日子,悟虛與張翠露等人行走在雲海,暗地裏或多或少打聽到雲海中有一秘密暗殺組織,名曰還珠樓,行事狠辣,殺戮無數。細想下來,還珠樓雖是當初三人為了抱團自立,聯手創建,但許多日子,悟虛皆是在人世間,而這些殺戮,悟虛皆未參與,卻冥冥中背上無端無數因果。悟虛更有預感,這還珠樓,很多時候,恐怕已淪為玄機子的私人工具。。。。。。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而今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悟虛沉吟片刻,複又徐徐吟道。其寓意,非常明顯,便是意欲了斷了當日三人還珠之約。


    玄機子笑聲又起!手中拂塵搖動,一幕幕畫麵,在空中三人眼前閃過。這些畫麵,蘇吉的身影頻現,盡皆是還珠樓暗殺之影像。除了暗殺清靜峰道門修士的,還有不少暗殺浩然峰修士的,也有不少截殺蓮法峰修士的。


    這些畫麵,一閃而過,但是作為真人修士的悟虛等人,一眼便知端倪,前因後果,了然於心。玄機子或劉伯溫單槍匹馬執行任務,同門的排擠暗算,清靜峰對玄機子緝殺,各方勢力包括蓮法峰對自己乃至張翠露等人的秘密搜尋。。。。。。


    “當日,我等議定創建還珠樓之後,後續具體事宜,大多為玄機子道友費心。種種殺戮,十之八九,倒是涉及我等三人。青田自人世間來,卻是想不到廬山雲海,修士世界,竟是如此凶險。”劉伯溫,在一旁,對著悟虛說道。


    悟虛眼看著那些畫麵,耳聽得玄機子桀桀輕笑和劉伯溫溫言之語,沉默了。想不到,還珠樓之事,劉伯溫竟然也深陷其中,幫著玄機子說話,便是自己,也無形當中,已然被攀扯上無數是非。一念之間!當日寥寥數語,今日因果重重。


    ”阿彌陀佛,小僧久不在廬山,些許窺覬,些許誹謗,些許搜尋,有何足道哉?何不任它隨風而去?“悟虛忍不住,微微怒嗔道。


    ”大師好一副世外高人,雲淡風輕!“玄機子沉聲回應,隱有譏誚。


    ”些許窺覬,些許誹謗,些許搜尋,本也算不什麽。“劉伯溫一臉肅然,”但悟虛大師可知大變在即,大爭在即。“


    悟虛心中一驚,自陰罡峰開啟,廬山雲海可謂風雲突變,六峰不出,雲海三大勢力收縮內斂,盡顯肅殺,都在傳言所謂六荒亂天大陣即將啟動,天外天與人世間即將打通。劉伯溫此刻所言,又有何寓意?難道天外天與人世間打通之後,無數天外天高端修士會降臨人世間,大興殺戮?


    張翠露等人,在悟虛以九葉青蓮燈布下的佛光中,麵麵相覷,心情震蕩不已。悟虛與那玄機子還有劉伯溫,齊飛高空,消失不見。唯佛光不滅,預示著悟虛無恙。但無有絲毫修士鬥法之靈氣波動傳來,難道悟虛大師他們,一個佛門中人,一個儒門中人,和一個叛出道門的魔道高手,在促膝而談,把酒言歡?


    雖然是夜晚,但也陸續有一些修士,經過幽蘭島。他們見張翠露等人,被佛光籠罩,似被保護又似被禁製,總有幾個,忍不住出手一探。無有例外,盡數被滅。或佛光大盛,或魔光下垂,或浩然之氣如飛劍。這一幕幕,落在張翠露等人眼裏,卻是猶如山重,壓得喘不過氣來。悟虛大師、魔門玄機子、儒門劉伯溫,他們三人難道真的無分正邪,聯手而有所圖謀?。。。。。。


    過了許久,悟虛方才從高空飛了回來,一臉沉重地走進光幕,如張翠露等人一般,盤腿而坐,卻是雙目緊閉,一言不發。又過了許久,悟虛方才神識傳音,“方才,小僧得到一個驚天消息。那組成如今廬山雲海的六合八荒亂天大陣,待六峰真正開啟之後,便會自動運轉,而其運轉需要甚多的靈力才能支撐,以打通天外天與人世間的通道。”


    陣法需要靈力驅動,這是修士世界的常識。那天外天與人世間的壁壘,便猶如世界與世界的壁壘,而如廬山雲海規模的陣法,要開啟運轉,自然需要甚多的靈力。這些,眾人雖然沒有多想,但一經悟虛提起,也紛紛了然,隻不過卻奇怪悟虛的神情和用詞,盡皆忍耐著,靜待下文。


    果然,悟虛深深吸了口氣,臉上變得陰晴不定,“六峰開啟,已然汲取了不少人世間的靈氣,而如要大陣持續運轉,乃至打通天外體與人世間通道,據那些天外天和人世間的真靈大修士推算,人世間剩下的靈氣,卻是遠遠不夠。”


    “遠遠不夠,如何?”有人問道。


    “如何?”悟虛冷冷地答道,“自然是從諸多修士處抽取。”


    從修士處抽取?!悟虛此言一出,眾人盡皆變色。強行抽取眾多修士的靈氣,以維持運轉,進而打通天外體與人世間通道。那被抽取的修士,豈不是必死無疑?


    “廬山六峰與雲海,是否有別?”一向默不作聲的蔡京,微微抬頭,凝聲細問,正是悟虛從玄機子、劉伯溫處聽來,欲說還休的重點。


    “他們推算,雲海之中如今夜幽蘭島這些散修,勉強可以支撐大陣。”悟虛此話一出,眾人盡皆聳然動容,齊齊望向悟虛。


    廬山六峰之上的修士,不受影響,免遭橫禍,雲海之中眾多無門無派的修士,首當其衝!?似乎,連雲海三大勢力寶信島、紫荊盟、乾坤道,也不例外?!所謂勉強,是不是最後為了需要,廬山六峰的非核心弟子也難逃此劫?。。。。。。


    這個所謂的“他們”,究竟是誰?究竟是何方神聖??


    悟虛搖搖頭。這些疑問,或者說質問,悟虛也無法回答。玄機子、劉伯溫他們也知之甚少,語焉不詳。


    “大師,愚鬥膽以為,若是蓮法峰不可行,浩然峰不妨一試。”蔡京複又說道。


    先前,八思巴大師悍然出手,逼得悟虛不得不全力應戰,這背後難保不是蓮法峰的意思。如今,若要尋個安穩地,浩然峰倒不失一個去處。但悟虛等人,修佛之人,悉數投奔儒門,這又怎麽說呢?


    悟虛不置可否,將目光一一掃向張翠露等人,久久不語。張翠露等人,也是久久不語,不語即是默認讚同。悟虛心底卻是有些小小失望,沒有人,包括張翠露站出來,說“我等唯大師馬首是瞻“之類的話語。


    見悟虛露出失望神色,那張翠露忽然起身合掌說道,”浩然峰,雖然可能有青蓮仙子暗中羈絆,但也有如青田大儒之流。我等上了浩然峰,閉關修煉,不惹事端,待大陣開啟,相機而動,也未嚐不可。“


    悟虛,心中勃然大怒,忍不住大聲說道,”吾豈是忌諱那郭敏?!修行之人,最是講求一個初心。我等佛門修士,身負佛門重寶,卻要投奔那儒門浩然峰?這以後要如何修行?如何了這因果?!“


    眾人見悟虛如此失態動怒,盡皆沉默了下來。難道還去蓮法峰不成?沉默之中,孕育著不安和騷動。


    片刻之後,複又人問道,“大師方才與玄機子、劉伯溫,高空密談,不知有何結論?”


    悟虛,沉默不語。那劉伯溫倒還好說,玄機子,可是道門叛徒,魔道中人。三人所談,不但牽連到之前還珠樓種種上不得台麵之事,而且事涉機密,除了大陣運轉,欲抽取眾修士靈氣之事,更有其他諸多隱秘,悟虛是承諾不能外泄的。


    其實,謹守承諾之外,悟虛還存了一個試驗眾人對自己的信賴信心之意。可悟虛卻未曾想到,自己與玄機、劉伯溫密談,正邪不分,秘而不宣,卻又反過來要求張翠露等人無條件似的信賴,這頗有些強人所難。


    張翠露等人,何嚐不是在這種明明親近卻難以言說,達成信賴的困境中鬱悶。


    當初授諸天陣,白骨劍陰噬殺生。。。。。。。。


    法界中,無尊像,自修行。。。。。。


    與玄機子等過從甚密,與諸多佛門修士交惡,直至惹得八思巴大師親自出手。。。。。。


    這一樁樁,一幕幕,修行日增的張翠露等人回憶起來,不能不無所適從,心存疑慮,踟躕不已。這還不算,偏偏悟虛此刻還許多事情語焉不詳,要讓眾人參禪打機鋒般表態!


    許多事,便如此刻這般,大家雖然已極親近,卻都不說話,都在暗地裏計較,都希望對方毫無保留,都在暗地裏歎息。而事情最可悲的是,大家確實都無法做到毫無保留,都在為不能信賴而做隱約打算。而最最可悲的是,這種打算,不是出賣對方,而是糾結於對方不能毫無保留,自己要是多邁出一步,不但有可能破壞了現今的親密,也傷了自己打算毫無保留的勇敢之心。


    這些道理,悟虛和張翠露等人都懂,但卻毫無辦法克服和超越,隻能無奈地等待著命運,或者刹那間玄之又玄的緣分。


    耳畔邊似乎,又響起玄機子、劉伯溫的話語聲,悟虛歎道,“大變在即,何去何從?諸位同道,盡可一一講來。”言下之意,便是推翻了自己先前所言,那浩然峰也是可以去的。


    但,沒有人再開口發言。


    悟虛隻得又說道,“值此亂世,聚少離多,我等恐怕是不得不暫時分別了。”


    悟虛此言一出,張翠露等人,依舊沒有出聲。悟虛心中不由一陣痛楚。


    “悟虛師兄,近來可好?”遠處夜空,飛來一人,素白緇衣,劍眉含笑,周遭靈氣凝成道道劍氣飛舞似蓮開。


    悟虛淡淡笑道,“釋海師弟,來得正是時候,無露等道友,便暫且托付給你了。到了蓮法峰,還望師弟照拂一二。”


    釋海,也淡淡看了張翠露等人一眼,點點頭,“師兄放心。”


    。。。。。。


    天曉白之時,張翠露等人,終於隨著釋海,飛向蓮法峰去了。悟虛默坐幽蘭島,祭出九葉青蓮燈,在淡紅朝霞下,一番祭煉,方才收起,隨後,起身朝著那乾坤島飛去。


    一路上,許多修士,成群結隊,互相廝殺。他們好似螞蟻,具有了動物的本能,直覺要下雨,所以瘋狂地動了起來。悟虛小心避讓著,感覺又回到了當初人世間元末之際。但避讓不是辦法,總是難免被“無辜”攀扯進去,悟虛忍了幾次,終不能忍,祭出九葉青蓮燈,毫無偏袒,大殺四方,將所殺修士體內的靈氣汲取一空。到了後來,甚至不問是非,主動出手。這樣一路殺過去,悟虛便博得一個“燈魔僧”惡號。但凡見有一僧人,手持蓮燈,含笑而過,眾修士無不惶恐,側目想讓。


    燈魔僧?悟虛喃喃自語,嘴角一絲冷笑帶著一絲譏諷。若是可能,自己自然不會時時刻刻手持蓮燈,招搖過市。但依照玄機子、劉伯溫帶來的消息,和後麵自己認可的計劃,卻不得不如此。


    幽蘭島上,悟虛隻是告訴張翠露等人,廬山大陣開啟,要持續運轉,打通天外天與人世間的通道,須得汲取眾多修士的靈氣,但卻沒有告訴他們打通的通道也不可能無限製供剩下的修士進入。至於能供多少修士進入,還得看大陣運轉的時間,亦即是有多少靈氣支撐,有多少修士犧牲?!而據人世間部分真靈修士暗中共同推算,恐怕是一將功成萬骨枯,萬千普通修士的靈氣僅能供一人進入而已!這樣一來,最悲觀的結論就是,很可能人世間很多真人修士都不能進入天外天,哪怕犧牲了所有的普通低階修士。


    那夜幽蘭島上空,玄機子、劉伯溫說到最後,更是隱晦透露了一個極端隱秘的信息,大陣開啟之後,誰釋放貢獻的靈氣越多,便相應地能多帶幾人上去。因此,人世間部分真靈修士暗中聯盟,要把有些天外天下來的真人修士,也作為靈氣抽取的對象,如此此消彼長,換來人世間一些真人修士進入天外天的機會。具體而言,便是暗中誘殺,以秘法或秘寶暫時收集其靈氣。


    玄機子、劉伯溫,找悟虛密議,便是希望三人聯手,以應對此局。要知道當日,悟虛天靈穴破,靈氣外溢,卻依仗九葉青蓮燈,生生汲取了李秉澄、梁曉如,還有後來八思巴大師的攻擊,明眼一看便知,此燈稍加祭煉,便可以汲取收集修士靈氣,說不定蓮法峰派八思巴前來,撕破臉皮,強奪此燈,便是早已知曉此蓮燈不但威力巨大,更是有此妙用。


    悟虛與玄機子、劉伯溫達成協議,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世間真靈修士所主導的秘密聯盟達成協議,這才有釋海適時出現,帶張翠露等人上蓮法峰。所以,悟虛“忍不住”,一路上殺了不少修士,以九葉青蓮燈收集了不少靈氣。而之所以,蓮燈時時刻刻不離手,那是為了隨時防備有人奪燈,無論是人世間修士還是天外天修士。悟虛天靈穴破,靈氣外溢,若無蓮燈在手,很難抑製,更莫說迎戰真人層級以上的修士。


    這注定,將是一段血腥殺戮的過程。持蓮燈,而弑殺,修佛法,卻不上蓮法,在外人眼裏,稱之為魔,也不為過,雖然悟虛光著頭,著僧衣,結印持燈,口念誦不止:


    此心似此燈,蓮開似未開。


    天上人間事,處處皆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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