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流到天黑之前。


    直到黃昏時分,帕湫莉仍未能擺脫困惑,反而陷入了思維的迷宮之中。


    她所苦思著的,並非隻是那一個是否砍手的簡單選擇。


    在那把小刀遞到她的麵前的時候,一瞬間從如鏡般的刃身上反射過來是那樣的刺眼,令她頓時明白了隱藏在這個選擇背後的真正問題——她是否,真的做好了為追求真理而付出一切的準備?


    是“一切”。


    常春藤學會的學者們,無一不是將對真理的探求作為畢生信念的人。身為其中的一員的帕湫莉雖然年紀幼小,但對於真理的執著卻毫不遜色於其他人……或者說,正是因為她有著同樣堅定的追求,才會被認同成為學會的一員。對於她來說,“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追尋真理的事業”這一句話,並不隻是一句誓言,而是一種從小到大一直遵循著的生活方式。


    可是,這所謂的“一切”到底包括了些什麽?帕湫莉發現自己從沒認真去想過這一點。以前,她隻是一直簡單地堅定著:如果有一天自己需要將生命獻上而去追求真理,她將毫不猶豫。為此,她也簡單地驕傲著:連生命都可以的話,更不用說其他。


    但是現在她赫然發現——道德,原則,尊嚴……在生命之外,有著更多沉重的東西。


    她可以為了真理而獻上自己的生命。但是她是不是可以為了真理,而連道德都舍棄掉,去奪走別人的生命?


    她是否,真的可以為了真理,而舍棄“一切”?


    從理智上來判斷,目標明確的她應該說“是”。但是……她直覺並不是這樣簡單。盡管說不出理由,但她堅決地認為這樣的想法其中必然有什麽不對勁之處。也因此,她才將自己陷入了思路纏繞的苦思之中。


    她必須想通。如果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即使這一次取巧繞過這個選擇,下次也同樣會出現砍腳,砍頭等其他的選擇。


    帕湫莉深深歎了口氣,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了投到了麵前這一本厚重的書上麵。


    這是一本足有拳頭那麽厚的精裝書,涼爽耐磨的鱷魚皮封麵上印著燙金書的書名和作者:書名為《論真理的神性與凡性》,作者托馬斯·阿奎那。


    這就是銀古臨走前所說起的那本書。而中年人之所以特意提醒帕湫莉去看這本書,這其中的意味也是令帕湫莉相當困惑的另一件事。


    因為大陸上的任何一名學者對這本書都不陌生。而尤其是對於常春藤學會的成員們來說,更有著相當特殊的曆史意義。


    新紀曆二零四七年,人王戰爭結束。作為戰敗者的神殿失去了對各國的實權統治,也自然喪失了在思想等無形領域的高壓力。長久的壓抑突然消失之下,各種新思潮在次年便開始了全麵的爆發。各種“異端思想”“禁忌研究”前撲後擁地出現著,一時之間熱鬧得如同春季裏滿山的野花。而且在此後的十多年內,這一蓬勃的發展態勢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加的熱烈。最後形成的,是一股否定神權否定神性,提倡人心人性,與神殿舊神學路線完全相反,有著明確敵對意味的新思潮,被稱為“人文複興”。


    在隨後的幾十年內,人文複興的思潮在各國的或明或暗的支持下迅速蠶食著舊神學的地盤,並配合著外交,政治,軍事等種種手段,在正麵的戰爭結束之後繼續打壓著神殿。這一時期,也就被稱為人文複興時期。


    二零七七年,也就是人王戰爭結束後三十年,人文複興的浪潮終於到達的最高峰。神殿在各種實際勢力已經被壓縮到了最低點之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觸及根本的一次打擊——人文複興運動中與神殿的神學最為針鋒相對,追隨者也最為眾多的一個學派“經驗學派”,以學派的名義發表了名為《底上論》的新書,在書中徹底否定了舊神學中低階由高階展開而成的理論,而認為所謂的高階其實是由低階概括而成。


    換言之,《底上論》徹底否定了原本作為世界根源的至高神“偉大之歌”的存在。更甚至說難聽點,認為“神”隻不過是出自“人”的意淫。


    對於這樣一個徹底推翻大陸近千年來信仰基礎的觀點,本來在戰後就受著或明或暗迫害的舊神學係學者們終於爆發出了最激烈的一次反抗。頓時,各處大學之中充斥著了不同派係學者之間的爭辯與謾罵,甚至有激進者以**的方式表達對這一褻瀆的詛咒。並且在幾個月的時間內,這一衝突甚至蔓延到了中下層民眾之中。


    甚至有好幾個靠近臨近神殿領土的小國想要渾水摸魚,趁此機會宣布偉大之歌的信仰為邪教,並開始大肆搜捕國內的神殿相關人員,一副隨時可能出兵的姿態。


    而就在這局勢一片混亂,隨時可能發展成暴亂甚至是戰爭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可稱得上大地震的事件:經驗學派的領袖人物,托馬斯·阿奎那,突然以自己的名字發表了新書:《論真理的神性與凡性》。書中用大量的思辨闡述了一個觀點:世界,仍然是由頂至底的。概括,隻不過是人類的觀察角度所產生的錯覺


    也即是說:被認為是《底上論》最重要的作者之一的人,卻突然站出來反對《底上論》!


    這一沒人能想到的重擊不僅打懵了他自己的戰友——經驗學派和其他人文主義流派,甚至連敵對方的舊神學派係的學者們也都一時不知所措。


    再加上幾個大國對此事的全力壓製,事態總算平息了下去。


    然而受此打擊,經驗學派也就此分裂,成為了三個學派:最大一派仍然秉持人文主義觀點,繼續自稱為經驗學派;阿奎那與其追隨者的體係則稱為“經院哲學”;最後就是舊學派中的中立者,從此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神學,隻專注於曆史哲學,邏輯學,博物學等的“常春藤學會”。


    這一事件,標誌著人文複興運動在二十多年的轟轟烈烈之後終告結束。


    阿奎那本人也在事件後病倒,幾年之後便去世了。在這最後幾年中,他始終沒有透露出他突然倒戈的原因,而將其帶入了墓土之下,成為了一個永遠的秘密。不過有著未被任何正式文件采信的傳言稱,阿奎那的轉變緣於與一名神殿祭司之間的一段故事,《論真理的神性與凡性》一書中的觀點,多半也正是出自那名神秘的女性。而那場令阿奎那過早的離世的急病,其實也是因為那名女子在事件後便突然消失了蹤跡。


    現在放在帕湫莉麵前的這本《論真理的神性與凡性》,當然不是原稿。阿奎那親筆著作的原件雖然也收藏在館中,但就其珍貴程度而言,顯然是不可能就這樣隨便拿出來看的。現在的這一本,隻不過是與原稿同一時期的抄本。抄者沒有留下姓名,隻是娟秀字跡似乎出自女性之手,倒是很容易令人浮想聯翩地聯想起關於阿奎那的那個傳言。當然,館中那些專精曆史研究的學者也不過是將其判斷為同時代阿奎那的追隨者的手書,僅僅將其作為有些年代與曆史意義的古物而收藏入館而已。


    盡管對這本書的來曆與內容如數家珍,但帕湫莉仍然沒有搞明白銀古想讓她從書中得到的是什麽。難不成,是想讓她受感化而皈依經院學派?畢竟歌靈師對於偉大之歌雖然稱不上信仰,但在相信其存在這一點上卻比任何人都堅定……學者少女一邊胡思亂想著,發出長長的哀歎聲,忍不住將臉貼到了清涼的書皮上麵。


    難道……銀古所指的情報並不包含在書中,而是要自己吃下去才行?不過要是吃掉了卻什麽都沒發生的話,那唯一的線索也沒了啊……帕湫莉一邊想著,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圖書館的女仆卻在這個時候進來通報說:“有位小小姐出示了瑩綠之證,想要借閱您手上這本書。”


    帕湫莉趴在書皮上,疲倦地揮了揮手:“瑩綠之證啊……靜靈廷方麵的人嗎?原稿還是不開放,不過其他版本的隨意。”


    除了阿奎那的原稿和帕湫莉手上的無名抄本,館中還收藏著數十本其他的著名學者的譯注本,也都是相當珍貴的資料。本來是除了王族,連貴族都無法隨意借閱的。不過因為學會和靜靈廷方麵關係一向良好,那方麵的來人也往往比貴族們更了解這些書籍所包涵著的巨大價值,在借閱時其小心翼翼的態度令學會相當滿意,所以一般靜靈廷的來人倒是可以獲得更多的權限。


    出乎她意料的是,女仆離開後不久就又返回了回來,麵露難色地朝著帕湫莉的腦袋下麵瞅了兩眼:“那位小小姐說,她要的就是這一本。”


    “而且,”女仆對覺得奇怪而抬起頭來的帕湫莉補充道,“她連館內的藏書編號都報出來了,確實是這本。”


    當帕湫莉抱著書跟著女仆來到圖書館出借大廳的櫃台旁的時候,才明白了為什麽女仆在稱呼借閱者的時候,要在普通的“小姐”稱呼前再多加上一個“小”字。


    即是自己就相當年少,當她看到借閱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吃了一驚:“這還隻是個孩子呀?”


    然而仔細看一眼,帕湫莉卻立刻從黑發披肩少女的表情上,直覺地明白了她是同自己一樣靈魂超越了年齡的同類。


    那確實隻是一個十二三歲小女孩,比她自己還要小上許多,柔嫩得如同新起的花苞。


    十二歲啊……十二歲的時候,自己在做什麽?十二歲的自己,還是剛剛在母親的威嚴下不情願地將手中的娃娃換成織繡的年紀。即使在得到了那詛咒般的能力之後,在一兩年的時間內自己也仍然隻知道哭泣,尖叫,被恐懼折磨得鑽到床底下發抖。


    而眼前的年幼少女在相同的年紀,卻已經顯出了一種洞徹的冷漠。一種往往隻屬於飽經風霜的老人,必是經過了可能比她所承受的更深刻的經曆,才能發生的脫胎換骨。


    黑發少女在看到她的時候同樣露出的一絲驚奇,這讓帕湫莉頓時生出了一種如同在照鏡子一般不舒服的感覺。她從來不喜歡現在的自己,因此也決不會喜歡眼前這個身為同類的少女。


    因此帕湫莉沒有多說一句話,而隻是直接將書遞過去,便回頭吩咐女仆將黑發少女帶去貴賓室。


    然而,在另找了一本書又苦思到了天色完全轉暗之後,帕湫莉才突然覺得自己走錯了方向。


    銀古在提到那本書的時候,用的並不是書名而是編號。也即是說……會對她產生啟發的並不是《論真理的神性與凡性》這個思想的集合體,而是那本作者未知,有著涼爽鱷魚皮封麵,物質上的個體。甚至於……或許會對她有用的,是那個人?


    立刻找來女仆詢問,帕湫莉卻得到了在登記簿上留下了“伊希斯”這個名字的黑發少女借閱者仍未離開的回答。


    帕湫莉來到貴賓室門口敲了敲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猶豫了下,她還是直接擰開門把進去了。然而裏麵的情景,卻並不是她所以為的讀書者聚精會神到渾然不覺周圍。


    黑發少女正環抱著碩大的書本,將臉貼在封麵上香甜地睡著。那臉上現在沒有掛著之前那種傲然的冷漠,而是一種與稚嫩的五官所相配的安心與依賴。


    就像是普通小女孩那樣,要抱著熊娃娃才能睡著嗎?帕湫莉的感覺怪異,心頭卻也愈加不快。


    於是帕湫莉坐到熟睡少女的對麵,毫不客氣地在桌麵上重重叩了兩下。然後看著少女動彈,又緊接著叩了幾下。


    在連續幾次之後,伊希斯不得不滿臉疲倦地從墊著的書本上抬起頭來。


    帕湫莉看著伊希斯臉上那通紅的壓痕,忍不住開口諷刺道:“賢人說,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而至於把階梯拿來當枕頭,是不是把腦袋和臉皮的位置都拉得太低了?”“哼……書本可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知識才是。”幾乎是在醒來的一瞬間就重新恢複了那冷淡的表情,伊希斯揉著眉間,明顯因為被吵醒而極不愉快,“非要把區區一介載體的幾張廢紙拿來頂禮膜拜,反而是隻有不懂知識的愚者才做得出來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書本毫無價值?”


    “當然不是。”伊希斯伸了個懶腰,“我的意思隻是若是一本書在傳遞知識上對我毫無用處,那我為何不能把它當枕頭來發揮別的用處呢?”


    對麵那個拿珍貴資料當枕頭睡的人的意思是她早已經對阿奎那的思想了如指掌?自己對阿奎那的經院哲學並無研究,並無法出言驗證,帕湫莉也隻能冷哼一聲:“大言不慚。”


    “那麽,你是誰?”伊希斯似乎總算是徹底清醒了,認真打量了帕湫莉兩眼。又在她剛想回答之前,自己了然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你是誰了。常春藤最年輕的學士,德魯皇家圖書館的帕湫莉·諾雷姬代理館長閣下。那麽,找我有什麽事?”


    帕湫莉想要開口,卻又一時語塞。她來當然是想看看能不能從伊希斯這裏得到點什麽提示。但是剛才第一句話就搞得那麽敵意,現在又該怎麽開口?她不禁十分後悔。


    伊希斯卻緊接著說了下去:“算了,反正我也找你有事。”


    “啊?什麽?”


    “這本書……”伊希斯低下頭去看著麵前的書,手指撫過書皮上的燙金字體,“我能不能帶走?”


    看著少女對書本露出的柔軟表情,帕湫莉不知所措了好一會兒:“啊……啊?你剛才不是說,這本書對你來說已經沒價值了。”


    伊希斯用輕柔而緩慢的動作,集中全副注意力地將書小心地抱進懷裏,閉上了眼睛:“嗯,這本書對我有些別的特別的意義。”


    黑發少女沉浸於某種情緒之中,帕湫莉則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兩人之間的沉默維持了好一陣子,直到伊希斯睜開眼,頭一次從將目光望向了帕湫莉:“怎麽樣?”


    帕湫莉想了想,決定還是按照自己原本的目的提問:“嗯……一般而言從館規上顯然是不行的。不過如果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如果你的回答能令我滿意的話……”


    “問吧。”


    “為了一個崇高的目的而犧牲別人,這樣是否可以?”


    “原來是這等無聊的問題……”伊希斯嗤道。


    將書本放回桌麵上,她摩挲著書皮沉思了片刻之後便略一點頭,轉向帕湫莉開了口:“你想問的其實就是這麽一回事,犧牲別人是‘錯的’,而目標是‘對的’。所以一個‘錯的’手段是否能帶來‘對的’結果,是不是?”


    “但是,你從一開始就用一個愚蠢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了。”她露出了輕蔑的微笑,“因為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對錯之分。”


    帕湫莉皺了皺眉:“先哲康德說過:‘這世上唯有兩樣東西永存: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與頭頂上的星空’。(注1)道德是超越人類而存在著的法則,而符合道德的就是對,不符合的就是錯。”


    “道德形而上學主義者嗎?真是愚蠢……不,道德根本不是什麽永恒存在的法則。真正永恒存在的是選擇。是選擇利益還是選擇踐諾?是選擇交換還是選擇掠奪?道德要求你選擇踐諾而不是利益,交換而不是掠奪。所以你看,所謂的道德,不過是一組預設的選擇結果罷了……道德,隻對於需要它的人才是存在的。而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道德並不是存在著的實體。”


    “但是,這世界上還有人不需要道德嗎?”


    “當然有……我剛才說了,道德不過是一組預設的選擇。所以它隻是為不知如何選擇的人而準備的。如果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每一次都能做出符合自己所需的選擇,那道德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伊希斯哼了一聲,“實際上在我看來,屈從滿足於道德籠罩的根本不配稱為人。因為他們連目的都沒有,或是不知道。那般渾渾噩噩隻是活著的姿態,和家畜有什麽兩樣?”


    “所以你覺得任何東西都可以把道德踩在腳底下?”帕湫莉有些惱火。


    “所以你覺得任何東西都可以被道德踩在腳底下?”伊希斯嘲笑道,“‘道德高於一切’,這種比較本來就包含著誤導和欺騙。如果把選擇比作一杆天枰,那道德本身就是另一杆注定會往某一邊沉下去的天枰。哪有天枰放到它自己身上去和別的東西比的事情?”


    “所以,真正高於一切的,就隻有目的而已。隻要明白自己的目的,那麽一切都可以立刻做出清晰的選擇。”


    帕湫莉依然困惑地問道:“照你那麽說,世界上豈不是不會有兩難選擇這回事了?而且也有很多人最終放棄了自己的目的選擇了其他。”


    “兩難?那隻能說明那個人想要的本來就是不是兩者中的一者,他一開始的目的,就隻有‘兩者兼而得之’這一個罷了。而放棄,也並不是放棄了目的,而是暴露了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拿你的問題來說,如果你選擇了不犧牲別人,那隻能說明你的那個所謂‘崇高目的’是偽目的,真正的目的隻是在於被人認同之類……誰知道呢?”伊希斯托著下巴轉過頭去望向窗外,似乎已經開始了不耐煩而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一切隻在於……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帕湫莉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仍然看著伊希斯卻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麽似的,蹭地一下突然站起身來:“我突然有些事情,得先走了,書的話我就先帶走了。”


    “啊,好……”帕湫莉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看著伊希斯抱起書,她有些好奇的問道:“要是我剛才說這回答不滿意,還是不讓你帶走,你怎麽辦?”


    “當然是用別的辦法了。”伊希斯不以為然地回答道,快步離開了。


    “別的辦法……也就是說一定要帶走嗎?”望著伊希斯消失在走廊中的背影,帕湫莉無奈地自言自語道,“果然是個無視道德的人呢……”


    ===================


    注:現實中康德的原句當然並不是這樣。在此特意提醒一句,本故事純屬架空,即使有康德,道德形而上學,經院哲學,經驗主義,托馬斯·阿奎那等與現實中相同的名詞,那也純屬作者為了裝b拿來隨手亂用,完全不符合它們在現實中的真實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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