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雄飛對鄭玉婷的那絲戀,本來長大後就已經淡了,現在經曆了人生到牛生的這一場巨變,更是淡了許多。回頭看看,隻覺是那麽的遙遠、陌生,仿如同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似的。


    人生與牛生,這一刻他感覺這兩場生命如同是兩個孟雄飛。隻是叫了同樣的名兒,長了同樣的相貌,但卻似乎已經沒什麽聯係。人生已經結束,而現在開始、行進的是牛生。一場完全不同的生命,或許也會漸漸的斬斷掉那與過去的瓜葛。


    心頭湧起這些的同時,孟雄飛忍不住歎息了一聲,準備離去。超市被鄭玉婷接手了經營,他很放心,這北大畢業的表姐,能力毋庸置疑是比自己要強的。或許她短短幾年就會實現自己曾經為人時的那個誌向,把順心超市做到岐山最大並把連鎖店開到寶雞去,說不定還會接下去做到寶雞最大並把分店開到西安以及整個陝西去,說不定再接下………


    說不定什麽,也說不定將來,他隻在此為表姐送上默默的祝福。祝福她事業有成的同時,也祝福她能收獲一份完美的愛情、婚姻、家庭,以及未來。


    他並不打算與鄭玉婷相認,那樣隻會驚嚇了她,更不打算打擾她現在的生活。他這次回來,本來就是隻打算看看,並不打算做什麽,也並不想做任何驚憂到他人的事。


    但正當他打算轉身要走的時候,卻忽然看到個熟人走進順心超市,並徑直找上了鄭玉婷。這讓他不由心頭一動,停下了要離去的腳步,又繼續地看著,並將法力運布到雙耳來仔細傾聽著。


    這位熟人是個孔武有力的大漢,看年齡在三十左右,但孟雄飛知道他今年才二十七。屬豬,名字卻叫做周大龍。這人是岐山縣有名的混子,從小父母離異,後來母親又早死,十三歲高中還沒畢業就綴學出來混了。這人好勇敢拚,為人又挺講義氣,混到現在已是岐山縣數一數二的地下界頭麵人物,一呼百應。手下也有百十號兄弟效命。


    孟雄飛跟他很熟,算是平日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兩人的認識是基於一場打架。打架地原因便正是因為鄭玉婷。


    那是鄭玉婷離家出走到孟雄飛家不久的時候,有一次兩人跟著一起逛街,在街上正巧遇到了周大龍,結果周大龍一眼瞧到鄭玉婷就喜歡上了。於是當街便來糾纏調戲。孟雄飛自然是不肯,一言不和就動起了手來。


    孟雄飛當時比周大龍年紀小,打架經驗也不及周大龍豐富,再加周大龍那方又是人多勢眾,自然不是對手。但他為保護表姐,卻是不懼對手凶惡人多。被打倒便立即爬起來再戰,愈戰愈敗。愈敗愈戰,卻也是愈戰愈勇。始終攔在鄭玉婷身前,一副要過去就踏著他屍體過去的不要命架勢。最後。周大龍也不由對他的拚命與勇氣生出了敬意,兩人不打不相識。事後竟成了朋友。


    但孟雄飛始終也就把周大龍當作還過得去的一般朋友看,沒有太過深交。除了周大龍的身份敏感問題外,也是周大龍一直對鄭玉婷不死心。雖然自那次後,周大龍出於對他的尊重,不在耍流氓地對鄭玉婷糾纏調戲,但卻是發起了正常的追求手段,又是送鮮花、送禮物、送情書等等,搞得鄭玉婷不厭其煩。


    孟雄飛再要跟他武力解決。他也避而不打。隻是將無賴精神發揚到底。對鄭玉婷圍追堵截、死皮賴臉、軟磨硬泡。好在一直不曾有什麽過激地行為舉動。隻是口花花而從不動手。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鄭玉婷轉學到寶雞上學才有所好轉。但周大龍還是時常隔三岔五地有去寶雞找她。直到她高考上了北大。周大龍才有些自慚形穢地放手。


    鄭玉婷在北京上大學地那幾年。周大龍便一次沒找過她。後來鄭玉婷留在北京工作。周大龍地心自然也是更淡了。但有時周大龍來找孟雄飛喝酒。還是經常會酒後吐真言地說自己對鄭玉婷是一見鍾情。也一直都是真心喜歡地。


    孟雄飛這才知這家夥還一直對自己表姐念念不忘。對他地酒後真言也有些信。隻是周大龍這家夥地情意雖然也讓孟雄飛有些小感動。但孟雄飛可是絕不肯讓這家夥得手當了自己表姐夫地。尤其他自己心裏也對鄭玉婷抱有著那麽一絲喜歡。這絕對可當情敵對立了。自然不會幫這家夥。反一直不斷打擊。說他如何如何地配不起。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等等………


    認真說來。周大龍這人也不算太壞。雖是混。但也隻是收收保護費。搞些小偷小摸、地下賭場。放放高利貸等等。真正殺人放火、走毒販私地大事是不敢幹地。也從不沾手。再加他有個縣公局副局長地大伯罩著。在這岐山縣倒也混地風生水起。沒出過什麽大事。也沒怎麽蹲過監牢。


    這些年來。他身邊地女人倒也是不斷。但從沒有過長久。更從無想過結婚。至今也是單身一個、光棍一條。孟雄飛知他還是對自己地表姐念念不忘。但兩人一個在岐山。一個在北京。沒有什麽交集發展。再加周大龍雖忘不了但也早一副死心地樣子。他也並不如何擔心。但眼下鄭玉婷回來了岐山。這周大龍看來又有些死灰複燃地性兒。竟然又找上門來了。


    孟雄飛看到周大龍徑直來找鄭玉婷。立即心裏一動。便想到了這可能。不禁有些為表姐擔憂。他雖然已打算將鄭玉婷作為另一世地記憶慢慢淡忘。但可不等於就對這在世地“唯一親人”漠不關心了。眼下自己“亡故”。沒有了自己地阻撓、阻礙。這周大龍顯然更加容易、方便接近鄭玉婷了。


    “喲,龍哥,你又來了!”周大龍一進門,店裏的收銀員小玲便頗有些古怪與打趣地笑道。


    孟雄飛與周大龍是廝熟慣地,一來二去的他店裏這些店員也都與周大龍熟了,不像外人那般對周大龍這縣裏麵傳說級的人物有些懼怕。這小玲尤其性子有幾分潑辣。常敢與周大龍調笑。


    “怎麽,不歡迎呀?”周大龍“嗬嗬”一笑,看了鄭玉婷一眼,對著小玲故意拉下臉來到。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您是顧客嗎,顧客就是上帝,我們哪有敢不歡迎的!”小玲臉上笑得甜蜜。語氣卻是頗帶嘲諷。


    “你這瓜女子!”周大龍笑罵一句,掏出十元的鈔票來放到櫃台上。道:“來包煙,照舊。”說罷便不再理會小玲,隻轉過臉去看向鄭玉婷,腆笑著打招呼道:“玉婷。吃飯了嗎?”


    “吃了。”鄭玉婷淡淡應了一聲,隻低頭看著手中地賬目,並不掃他一眼。


    旁邊小玲看了鄭玉婷一眼,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麽,隻將周大龍要的煙掃描結賬後遞了過去。


    周大龍知道自鄭玉婷接手後,就讓超市裏禁止抽煙。所以接過煙後隻是裝在隻袋裏,連包裝都沒拆。他好像絲毫覺不出鄭玉婷對他的冷淡。仍是笑道:“我聽說你準備開第三家分店了,地址選好了沒有。要不要我幫忙?”


    孟雄飛在外聽的不由一驚,聽周大龍話裏的意思。好像鄭玉婷已經開了一家分店了。不禁心下感歎,心想表姐能力果然是比自己要強。


    “選好了。不勞你費心。”鄭玉婷仍是頭也不抬地道。


    周大龍幹笑一聲,道:“你別老是這麽客氣,有什麽事,你就說一聲兒,我保證一定給你辦妥。雄飛不在了,我這做哥哥的更應該多加照顧。”說到最後歎了一聲,似乎也在歎惜失去了個好兄弟。


    聽他提起孟雄飛,鄭玉婷一直冷淡淡的神色也是不由一動,黯然了下,頭低得更低。忽然之間,她卻是有什麽感應,猛然抬頭看向窗外馬路對麵的孟雄


    孟雄飛心下一驚,忙低頭避過她目光,並左右而顧,裝著要攔輛出租車地樣子。


    “咋了?”瞧鄭玉婷猛然抬頭,周大龍不由也跟著瞧向了窗外孟雄飛的方向。見孟雄飛戴著帽子跟大墨鏡遮著大半張臉,形跡頗是可疑,他又接著轉過頭問道:“這人是誰?你認識?”


    鄭玉婷不說話,隻是盯著孟雄飛看,直覺地判斷,讓她感覺這人很是熟悉。但孟雄飛臉孔被遮著大半個,她看不清自也認不出。但隻身形便讓她感覺很是熟悉,可一時也想不出像誰。


    小玲卻是也一早就注意到了孟雄飛,周大龍一問,她即道:“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好一陣子了,好像也一直老盯著我們店看!”


    “媽的,不會踩點兒的吧?”周大龍聞言不由麵色一變,口中暗自罵了一句,當即大步開門衝了出來。


    外麵孟雄飛一聽他這句話,當即順勢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到周大龍剛衝到馬路邊兒的時候,他早已乘車絕塵而去。


    “日!”周大龍眼見追之不及,發泄地甩手跺了下腳,然後掏出手機來給手下兄弟打了電話,叫他們密切注意岐山最近有沒什麽外地陌生人來,並打聽下風聲,看最近有沒什麽人想作案,打聽清楚。最後又吩咐派幾個人過來,這幾天盯著順心超市,他怕可能會出事。


    超市裏地鄭玉婷卻沒有周大龍的這種擔憂,她仍隻是微攏著眉仔細想著那熟悉的身影,並在腦海中搜尋與之相匹配的人。好半晌後,她終於想到了那身影跟誰像,卻是不由掩嘴一聲驚呼,隨即茫然搖了搖頭,但眼中卻仍滿是疑惑。


    周大龍返身回到超市時,正聽到鄭玉婷的這聲驚呼,以為她是擔心真有歹人會動超市,忙安慰道:“玉婷,你別擔心,有我在………”


    但鄭玉婷卻根本沒有聽他在說什麽,仍是陷在自己的思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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