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開了,隻見燈下有蚊子匆匆逃竄,明顯可以看出,它們飛行的速度遲頓多了,手劃拉幾下,就可以捕獲一隻,兩隻的,張開手一看,準保血跡一片。而這時你再看白色的牆上,十分顯眼地一個個紅色的小“豆子”在張惶地逃遁,有的不知所措的向天棚上爬,那當然是極其愚蠢的,因為你隻要伸手一按,便可壓碎它,一泡鮮紅的血便留在那上麵,而有些則是狡猾得很,老練得很,在你開燈的瞬間,它們立即向它們的老巢遁形,正在你在燈下剛剛睜開眼,尚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下,它們中的一批早已逃回窩中,即床板縫中,草墊子底下,甚至是草墊子的草裏,讓你搜尋不著,摳摸不成。隻得望臭蟲興歎。兀自搔撓著身上被叮咬出的紅包,罵個不停。


    蚊子見了倒不覺得如何,這害蟲是司空見慣了的東西,家裏也到處都是。


    而這個臭蟲,她們中間卻是很少領略其風采,隻是在白天聽人風傳過那一點,不過未親眼目睹其模樣,如今看到實物,不覺身上一陣陣的起雞皮疙瘩,頭皮發麻。


    楊胡莉雖然膽兒不小,可是見到這東西竟然不敢貿然伸手,嚇得直往被窩裏縮,一隻撐得鼔鼔的老臭蟲見此人沒什麽動靜,竟膽大妄為地爬上她的被頭,她一見,眼瞪得大大的,破天荒第一次:“媽呀!”地驚叫了一聲,羅大鳳見了,上前要伸手揑,一看這麽老大的一個血蟲子,也稍事猶豫了一下,但一見那東西就要爬進楊胡莉的被窩,就不管不顧地上前就是一把,她是運動員出身,動作敏捷,準確,一下子就把那東西抓獲了,她還是特別小心地拿著的,無奈那東西因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孩子沒一點精神準備,又是好多天忍饑挨餓,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冷不丁來了這些肥嫩的美食,一下子忘情狂吸了一番,說句懸話,此時它自己掉到地下,恐怕都得摔得腹開皮綻。何況羅大鳳那隻鐵掌一樣的大手。


    羅大鳳張開手一看,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喊了一聲:“這是什麽東西,真是惡心透頂!“


    轉身“嘩啦“一下拽開門,也不管影不影響別人睡覺,到了水房,扭開水龍頭,“嘩嘩”地好頓洗手。


    好象這超級浩劫不隻是發生在她們一個寢室,被這一聲觸發,新生寢室接二連三地燈都打開了,一陣陣叫罵聲,抱怨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


    不一會兒,其他的老生寢室有所耳聞,沒用多長時間,“稀裏忽隆,”從樓下跑上了幾個人,其中就有樸思聰,他一麵跑麵係著扣子,“怎麽回事,為什麽不睡覺?”


    “還睡什麽覺,能睡得著嗎?”羅大鳳的吼叫聲在走廊裏“嗡嗡”作響,“寢室裏快血流成河了!”


    她誇張的形容引起了同學的的共鳴,激起一陣苦澀的哄笑。


    樸思聰一聽,這才放下心來,“啊,原來是這麽回事,”


    他到各個寢室觀看了一番後,挨個兒寢室安撫新生:“對不起,同學們,本來學校在每次開學的時候都打一遍”六六六“,可是不湊巧,醫藥商店這段日子‘六六六’脫銷了,到處買也沒買到,咱們已經訂貨了,估計明後天就能到,大家先堅持一下,藥一到馬上就噴灑,到時候就好了。“


    聽到學生會主席這樣說,大家也說不出什麽來,就是再抱怨也沒用,隻得先少睡會,多抓一會兒,或許能強一些?


    這一宿就這樣折騰過去了。


    ……


    果不然,那些沒來食堂的,第二天早餐比誰都積極,他們大都是讓“飛機、坦克”折騰了半宿,腦袋昏昏,腹中更空空,深深地嚐到了挨餓的滋味。


    一個歲數較大的,大概也是從農村來的學生,一看他就長得比所有的同學都老成,身材很厚實,“粼粼”肩(背微駝著),是楕園形臉,眼角向下彎著,笑起來給人一種和善的感覺。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對襟衣服,褲子是用深藍色的勞動布做的,腳穿著一雙黃色的解放鞋,一副典型的農村打扮。不過口音可改了不少。


    有誰會想到,這麽個憨厚樸實的人能同那個粗野的人演繹出一段浪漫故事呢。


    楊胡莉後來琢磨琢磨,都覺得奇怪。


    他排在最後麵,本來他是在最前麵,因發現那些同學餓得不行了,就讓那些同學到前麵去了,他端著一個鋁製的飯盒,手拿著一雙竹筷子,輕輕地用筷子敲著飯盒,看著那些饑餓難耐的同學們發笑,指點著他們說:


    “現在盡管夥食不好,可要比起前幾年來,那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人不能忘本,那時的代食品,橡子麵,樹皮、野菜,你不得照樣吃啊。


    “真是人沒有遭不了的罪,沒有享不了的福,人呐,是沒逼到時候,逼到時候你啥不得吃。


    “都說輕校夥食不好,可我來校一年了,上次回家,家裏人還說我長得白胖了許多呢。”


    他是六二級的,也同車懷芝一樣,是學鑄造專業的。應該是她的師兄了。


    不過,他這形象幹鑄造到倒是挺合適的,可以說是人盡其才,一看他就是潑潑實實,吃苦耐勞的人,搬沙模,倒鐵水可能沒比他還能幹的了。


    楊胡莉有一回跟著老曲大姐去她廠子一次。就見那車間裏真正是熱火朝天,那是真火,真熱,一進去,還沒等幹活,汗就順著脊樑骨淌下來了,就在這煙火熏燎下,你還得擺木型,擺完木型,就得立馬去舀鐵水,一個大鑄鐵勺子有好幾十斤重,光端它就得使出吃奶的力氣,別說再盛上鐵水了。那還不得趴在地上啊。


    她都覺得奇怪,老曲大姐怎麽就能適應得了呢。


    不過,一個可笑的念頭一下從她腦子裏蹦出來,要說老曲大姐同這個大哥可是天生一對,假如老曲大姐沒遇上崔大康,一撮合,保準**不離十,都是幹一個行當,都是潑實人,長得都五大三粗,看樣子過日子也是糞叉子撓癢——是把硬手,家裏的活計一準裏裏外外一肩扛。


    這老曲大姐還有看不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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