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到了茶花,微娘算是了了一樁心事。現在她剛剛進入太子府,還未站穩腳跟,沒得到太子的信任,因此不適合大出風頭。那幾個幕僚她這幾次暗暗觀察,雖然性格各異,但除了靠裙帶關係進來的呂方差些之外,其他的人都是比較有能力的。最重要的是,他們在太子府中這麽多年,早形成了一種彼此間的製衡關係。她貿貿然進來,如果突然大出風頭,一下子打破了他們之間的製衡,怕是這些人會聯起手來對付她。


    凡事還是慢慢來的好。


    當年在三皇子府,雖然她有圓空老和尚做靠山,但一下子空降到那裏,還是引起了一番震動。尤其三皇子從一開始就對她表現出的充分信任,讓她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頗成了眾矢之的。


    同樣的經曆,她不想再有第二回。


    花房那裏,沈殺選出了兩個幫他打理花房的名j□j生、夏生的小廝做幫手,這兩個小廝不過十三四歲,在家裏都做過地裏的農活,在之前的主人家也曾幫忙侍弄過鮮花。微娘為了讓他們盡心幹活,當麵應承將他們的月銀多加了一倍,這讓那兩個小廝感激不已,連連磕頭。


    下午微娘抽空去看過,後麵居然還有一小塊菜地,雖然很小,但沈殺顯然對這個很感興趣,道:“這個我找時間翻一翻,種上點兒時令菜,每天領了春生夏生澆澆水,捉捉蟲。”


    微娘笑道:“你若是喜歡,便由你。”


    兩人正說話時,秋諺也到了,聽了他們的話,便道:“這敢情好,日後我們也能吃得上表哥親手種的菜了。”


    說著掩唇吃吃地笑。


    經過微娘的精心tiao教,她現在已經很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派頭,不管走到哪裏,都不會讓人看穿底細。


    不過秋諺心裏知道自己的身份,雖說現在是顧府名正言順的姑娘,但這是大爺和姑娘看在她用心伺候還救過姑娘一命的份兒上,因此她絕不會因為身份的改變而變得飄飄然,對沈殺這種半路進府的人叫起“表哥”來也一點兒為難都沒有。


    大姑娘做的事她不清楚,也不多問,她相信隻要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就算是幫大姑娘解決了後顧之憂。


    這樣,大姑娘就能放開手做想做的事了。


    幾個人在花房前站著,又說了很久的話,氣氛溫暖融洽,春生夏生因著秋諺在場,不得不遠遠地避開,但心裏卻因為府裏主子們的好說話而慶幸不已。


    京城裏凡是有點兒名氣有點兒家底的府裏,哪個不是妻妾一堆?哪個不是各打各的算盤?甚至就連親兄弟姐妹間都能鬥得死去活來。他們不是第一次出來當下人,前後經了三四家主子,隻有顧府的主子彼此間一點兒芥蒂都沒有。


    微娘打趣道:“等這菜地種出黃瓜來,我給你們做涼麵。煮出來的麵條配上阿沈親手種的碧綠的黃瓜,再加上阿諺生的豆芽菜,白綠黃三種顏色,配起來相當好看。”


    阿沈悠然神往道:“一定特別好吃。”


    秋諺見到他那種似乎已經吃到嘴裏的樣子,忍不住又笑起來。


    阿沈的吃貨之名在府裏的主子間已經不是秘密了。


    好吃,又不挑食,不管是什麽東西,至少都能吃上三大碗。如果是微娘親手做的,讓他敞開肚皮吃的話,四五碗都有可能。


    阿沈專用的碗,可是最大號的海碗,不是主子們慣用的那種白瓷小碗。這種海碗的三大碗,足夠主子們吃上幾天了。


    三人說到興頭上,沈殺索性挽了挽袖子,直接到菜地拔起草來。


    秋諺咯咯笑道:“看來表哥真的很愛吃麵條。”


    這時,便有丫鬟過來,說是楊府的姑娘過來玩耍,秋諺聽了,急忙帶著福圓出去迎,把她領進了自己的院子裏,說了很長時間的悄悄話。


    微娘站在菜地邊,看著沈殺彎腰拔草的模樣,雖然是和其他做農活的人一樣的動作,她卻感覺不到其中的卑微,反而隱隱有種說不出的蓄勢欲發的感覺在裏麵。


    她沒來由地想到沈殺說他師父院中種滿了“十八學士”的話。


    一直以來,她一直和他合作,為了各自的目的。她是為自保及複仇,沈殺是為了查明師父的死因,同時也是為複仇。


    可是他的身份真的像他說的那麽簡單麽?


    顧府是因為過於豪富的家底被三皇子盯上了,那沈殺和他的師父又是因為什麽?僅僅是因為高來高去的功夫?


    她有些恍惚。


    沈殺拔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擦擦額頭上的汗,回頭看到微娘正看著他,便對她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齒。


    微娘不覺回了他一個笑容。


    沈殺道:“要是我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說著繼續彎下腰幹活。


    他隻是無心之語,聽在微娘耳中,卻不覺很是怔愣。


    一直這樣?是一直在顧府住下去,還是一直種菜地?


    不知不覺中,她竟然把這話說出了口。


    雖然是很低的喃喃自語,沈殺卻仍舊聽到了,手下不停,口中回道:“當然是我們這樣一直在一起啊,難道你不覺得開心嗎?”


    微娘的心沒來由地多跳了一下。


    她沒說話。


    晚上,微娘特意囑咐廚房多加了兩個菜,讓人送到了沈殺那邊。到沐浴時,又吩咐廚房那邊多備些熱水,給沈殺也送一桶過去。


    沈殺一直保持著當初在江南那邊的習慣,喜歡用井裏新打上來的冷水洗澡。但北方畢竟不比江南,就算是夏天,氣溫仍舊比前方低。而且聽沈殺曾無意中說過,他在冬天也常用冰水洗澡。如果他一直這麽不注意愛惜自己的身體,到老了怕是會百病纏身。


    洗完澡,微娘換了幹淨衣服,抱著同樣洗過澡、毛發已經全幹的翠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鈴姑說話,話語間偶爾會貌似無意地問一句沈殺的情況。


    鈴姑陪她說了一會兒話後,開始打嗬欠。她們練武人起得早,講究晨起練功,白天同樣要練,相對來說消耗體力比較大,因此不但吃得多,睡得也早些。


    微娘見狀,便笑著讓她去休息。


    鈴姑是江湖兒女,不會那麽多的虛套,轉身就去了外間。


    微娘坐在床上,看著翠兒亮晶晶的眼睛。


    可能今天做成的事情比較多,讓她有些興奮,已經是亥時,她卻感覺不到睡意。


    “你也睡不著嗎?”她笑著對翠兒低聲道。


    翠兒動了下小耳朵,悄無聲息地跳下床,從窗戶裏跳了出去。


    狐狸大多是夜行動物,翠兒也不例外,白天常常看到它睡大覺,晚上別人都躺下了,它卻會悄悄爬起來出去。


    可能一般的狐狸是為了出去抓老鼠一類的填肚子。不過微娘府裏有專人為翠兒準備吃的,它倒不至於像那些野狐狸一樣饑不擇食,夜裏出去多是想放鬆一下,畢竟睡了大半個白天。


    風輕輕地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小蟲的鳴叫聲,斷斷續續地。


    微娘聽著聽著,漸漸有了睡意,眼睛也朦朧起來。


    遠遠地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三更了。


    這時候的夜,尤其靜。


    突然,手臂上傳來刺痛,讓她一下子驚醒過來。


    竟然是翠兒在咬她。


    翠兒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麵跑了回來,身上又是泥土又是樹葉,看上去狼狽了許多。


    見微娘醒了,它鬆了口氣,隨即在地上又是蹦又是跳。


    微娘不解其意,卻知道它大半夜把自己弄醒絕不是為了調皮。更何況,剛剛翠兒咬那一口,現在她還覺得火辣辣的,它一向不是那麽沒輕沒重的家夥。


    “怎麽了?”她輕聲問了一句,起身坐起來,披上外衣。


    翠兒見微娘理解不了它的意思,苦於不會說話,在地上靜了一會兒,突然跳到桌上的燭台邊,一爪把燭台推到地上,又將它滾到帳子邊,用爪子做引燃狀,抬頭看著自家姑娘。


    微娘心裏一突。


    點火?


    府裏的下人們不可能搗鬼,雖然那些下人們多是新招進府裏的,但秋諺依著以前顧府的慣例來做,大門二門以及各院子的角門等處,哪個時辰由哪個人值夜是固定的。這樣萬一出了什麽紕漏,完全可以責任到人,誰都不可能明知是這樣還故意犯錯。


    那麽,就隻可能是府外來的了。


    不知為什麽,她現在腦中閃過的竟是白天在街上遇到的莫從文。


    那種見到他之後就產生的不安現在再次升了上來,而且比之前更為強烈。


    她叫了兩聲“鈴姑”,卻根本沒聽到回應,便匆匆穿上外衣,到了外間一看,鈴姑的床空著。


    鈴姑竟然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


    別處院子裏有火光閃現,伴著隱約的驚叫聲和“走水”聲。


    看來,這個夜是注定不能平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網絡出現了問題,無法上網,沒能及時更新,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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