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雅走進醉香樓,立即就有夥計來問,當她說好和薛大人有約時,夥計就徑直把她往樓上帶。等到一間幽靜的包廂前,才敲了三下門道:“薛大人,您的客人來了。”


    裏麵立即傳出回應聲,“快請進。”


    夥計推開門,九雅隨即走進去,便看到屋子中央擺了張黑漆彭牙四方桌和四張黑漆鋪猩猩紅坐墊的玫瑰椅,上麵擺了茶盞和點心。而上首坐著的,正是皇太孫拓跋越,左側是一個官服麵容威嚴的中年人,是九雅曾在淳華院見過一次的薛大人,右邊則是一個幕僚一樣麵目普通的男子,未曾見過。


    他們三人齊齊打量著九雅,九雅一身神秘清豔的氣質,和這間屋子裏黑漆而就的擺設,奇異而要命的協調,就像水墨寥寥的畫作,點染飛斜,明明素色單一,卻分外令人感覺春光濃豔,而那春光,全淡在了她的眼眸裏。


    九雅水眸輕掃,故意逼仄成粗啞的聲音道:“敢問哪一位是薛大人?”她的聲線一經發出來,便成了粗嘎之音,就像少年變聲期那樣,令人一聽,就知此少年年齡並不大,且正在發育之中。


    薛大人嗬嗬一笑,站起來道:“本官正是,不知小公子是……”


    九雅學著男子抱拳一禮道:“在下傅九,正是為華春堂的事而來。”


    薛大人挑了眉,“哦?難道小公子就是季掌櫃口中提到的華春堂老板?”


    九雅不卑不亢道:“不才,正是,在下約薛大人來,就是想問一問,季掌櫃究竟是犯了何事,需得關入大牢問罪?”


    薛大人臉色一沉,這人開口就問,若是個明白人就應該知道這中間的道理,難道還想讓他明說出來?


    眼看氣氛不對,旁邊的那個普通的男子立即打圓場道:“請傅九先坐下來說話,若你是來問季掌櫃犯了何事要被關入大牢,其實你去衙門不就可以問清楚麽?既然傅九公子把我們大人約來這裏,想必也是個知情識趣之人,所以還是先喝口茶了再談,如何?”


    他這也就是點明了,季掌櫃沒犯事,但是目的就是為了引她出來。九雅清淡一笑,便在餘下的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青衣和魅影一左一右立於她身旁,嚴緊守護。


    而自她進來起,皇太孫就一直細瞧著她,從她的帽子,到她的額、眉、眼,凡是露在青紗之外的,他都很仔細的審視著,似乎想通過她的一言一行,要看出她神秘麵紗後的端倪。


    此時有小二進來奉了茶,九雅自然不會撩開麵紗去喝,雖然與皇太孫對麵而坐,她卻不看他,隻是再次盯著薛大人道:“如今季掌櫃被關,華春堂便也跟著關了,本是一個小本生意,又如何經得住大人這般抓捕?而在下亦是初次入京開一個藥鋪,本隻想弄一個落腳之處,難道大人連一個平頭百姓這麽點生活需求都要攔阻麽?”


    薛大人一再聽她說話咄咄逼人,當即冷笑道:“不說那季掌櫃被抓之事,今次你一說要約本官,本官立即就出來了,這已經很給你麵子。如果傅九公子不是想解決這事,應該也不會來這裏,既是我們各有所需,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磨磨蹭蹭可不是本官的風格。”


    九雅垂眸輕緩一笑,“也罷,薛大人請說,究竟要在下怎麽做,才會放了季掌櫃,放過華春堂。”


    一直未出聲的拓跋越突然接口道:“隻不過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傅九公子能幫忙出診一個病人。”


    九雅抬眸,“天下名醫皆集中於太醫院,這邊有薛大人,想必要邀約一個宮中太醫看一個病人並不是太難之事,不知為何一定要盯著我那名不見經傳的華春堂?”


    拓跋越冷肅如玉石的臉麵上一雙眸子深沉如海水,輕掀唇角道:“若是宮中太醫能醫得,又何必再約請傅九公子?並不是我們要為難華春堂,實在是那掌櫃不肯讓傅九公子出來,我們也隻好出此下策,而這下策,卻見效得很,立馬就讓傅九公子現了身不是?”


    九雅輕道:“太醫院都不能治之病,我一介草民又怎麽會有辦法去治?公子太瞧得起在下了。”


    拓跋越端起茶杯喝茶,半晌,才道:“如果九公子盡力了,我們自也無話可說。可是如今都隻在這裏空談,又如何叫我們死心?所以,九公子若想季掌櫃出來,華春堂繼續在京城開下去,恐怕還必須得為我們那個病人用點心才是。”


    九雅聽得啞然失笑,“公子是以季掌櫃和華春堂相脅?”


    薛大人正要說話,拓跋越打斷他道:“也算是這樣。”


    九雅心裏暗罵,卻又實在莫可奈何,民不與官鬥,若是想華春堂日後有個好出路,現在她就必須得屈服。想了想道:“承蒙看得起,可是在下的醫術實在有限得很,若是那位病人我確實看不好,希望公子也能放了季掌櫃。”


    拓跋越淡淡道:“放了季掌櫃可以,可是若九公子沒有那麽個醫術,那麽華春堂就別開了吧,免得延誤了京城裏老百姓的病情。”


    九雅聽得心中大氣,哪有這麽無理之人?治不好病,就得關門,那麽那些太醫都醫不好,豈不是都得趕回家種紅薯去?


    拓跋越看了她一眼,接著道:“九公子別不服氣,我就是因為知道你醫術高,所以對你的要求也就比別人高,同時我也相信你,那些太醫醫不好的病,九公子一定能醫得好。”


    九雅無語,“公子太看得起在下了,如果在下醫不好,豈不就是要斷了我的生路?”


    拓跋越嗤之以鼻道:“以九公子的那些秘製藥丸,就不可能有誰能斷得了你的生路,到時候九公子如若是醫不好病人,那我就勉為其難,願收九公子入我太子府為府醫,說不定比在外麵開一個華春堂要榮華得多。”


    九雅差點被一口口水嗆到,入他太子府當府醫,媽媽的,虧他想得出來。她眼珠轉了轉,故作吃驚道:“太子府?公子是……”


    薛大人終於可以開口了,“這位正是尊貴的皇太孫殿下,今次九公子能得殿下親自接見,當要感萬分榮幸才是。”


    人家公布了真實身份,九雅不得不起身要按禮恭敬行大禮,拓跋越急忙隔桌將她手一抬,“不必太多禮。”


    青衣魅影眼見他握到了九雅的手,臉色一變,當即就要出手,然而想到什麽,恁是生生忍住,而臉色已是極為難看,旁邊的薛大人和那幕僚卻是看了個一清二楚。


    九雅則不敢表現慌亂,隻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淡道:“謝殿下。”


    拓跋越隻覺手裏一空,剛才掌中那柔軟似乎無骨的小手實在令他詫異,不由抬眼朝她手上看去,九雅早已將手掩在大袖之下。然後他又朝她眼眸望去,依然是眸如秋水。


    他慢慢收回五指,一根根慢慢捏緊,道:“九公子是否答應這個提議?”


    九雅輕緩道:“若是京城讓我一個華春堂都容不下去,我則沒有必要再在京城呆下去,就不信天下之大,沒有容人之京都,此處不留人,我自隻有往他去便是。”


    薛大人大怒,“我們大夏京都是最為繁華昌盛之地,如若你是個人才,自有你容身之地,如若隻是個庸才,到何處都難以安生!”


    九雅隻是冷眉不語,這些話與一些自高自大的人去爭論,就算爭個臉紅脖子粗,也不會有個什麽結果。


    而她眉宇間自骨子裏的不屑,已是激起了拓跋越心裏的一股傲氣,“你若能醫好那個病人,我自給你榮華富貴,若是醫不好,我照樣給你榮華富貴,又何時說過容不得你?”


    九雅冷道:“既然殿下有如此氣量,那就先把季掌櫃放了吧,我已在此,沒必要再為難他一個跑腿的。”


    拓跋越一言而定,“好,本來抓他就隻為見你,如今你在此,我們自會放了他。”他轉頭對薛大人道:“馬上令人放了他,九公子會立即隨我去給那人看診。”


    薛大人忍了一口氣,還是依言去辦了,拓跋越隨即起身道:“我已依言放人,九公子請吧。”


    九雅也自知今日若不隨他去診病,事情肯定不會善了,何況她早已做好準備,便點頭道:“殿下請。”


    她隨拓跋越下樓,樓下已準備好一輛華美馬車,周圍有若幹侍衛拱形相圍。拓跋越親自一撩車簾,“九公子請上車。”


    九雅左右一看,隻見此一輛馬車,微蹙眉道:“殿下呢?”


    拓跋越一笑,“自是與九公子同乘齊往。”


    而此時青衣已經找了一輛停在酒樓門前的馬車,過來低沉道:“請公子上車吧。”


    九雅對於他們的細心很滿意,便對拓跋越一禮道:“殿下先行,在下緊跟其後。”


    說完,不待拓跋越說話,就徑自坐到了那輛新雇的馬車裏。拓跋越臉色一青,那幕僚則低聲道:“殿下別生氣,一般有些本事的人,才會有這些怪脾氣,似乎並不隻是針對殿下。”


    拓跋越忍了忍,便自上了馬車。緊跟其前,馬車很快就停到了安平候府前,當下車看到這間府門,九雅不由歎了口氣,傅譽父親的腿疾若是好治,自己早就動手了,還用得著人來請麽?平日雖然沒給安平候拿脈,但觀他氣色,就知是血脈不通。再說人家早就說了,他是丹田被封,自己又不是內氣高手,能幫他解開那股古怪氣勁。


    門房聽說是皇太孫請人來給候爺看病的來了,趕緊就叫人往裏通知,同時帶人前往憶蘭居。等得他們到得憶蘭居的時候,被人通知了的安平候已靜坐等候。拓跋越將九雅請到他麵前道:“請九公子看的病人就是我嶽丈,九公子請拿脈細看。”


    九雅凝目盯著安平候,安平候亦靜靜望著她,九雅不敢與他冷淩的目光相視,隻是觀著他的氣色,好半晌才道:“候爺應該是習武之人,隻是麵帶青色,又腿腳不便,想必是丹田之氣受阻,不能將全身血脈氣勁運行舒暢吧?”


    安平候平靜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拓跋越吃驚道:“九公子隻看觀麵色都能看出此病因?”


    九雅哂然一笑,“曾經也遇到過這樣一個病人,病症幾乎與候爺一樣。”


    後麵的劉百年急道:“那請問神醫,此病還能不能治?”


    九雅一臉莫測高深,廢話,她若是不能救治,估計這位皇太孫殿下絕不會放過華春堂的人,人家絕對不會是一個君子。所以,她深長一笑,“此病是為外力所傷,不是不能救治,但是因為我非習武之人,肯定不能達到解鈴係鈴那般快捷,隻能用我的法子,慢慢的醫治,一點一點將那丹田之內的氣勁化解去。”


    劉百年和李長樂大喜,立即作揖道:“那就但請公子務必盡力救治我家候爺。”


    拓跋越亦精神一振道:“果然是找對了人,但請九公子立即開始救治。”


    九雅點了點頭,還是讓人搬來椅子,坐在安平候跟前,用大袖掩了纖細的手指給安平候拿脈,蹙眉細診了一會,亦診斷出安平候體內真有一股氣息死死封住丹田和下身經脈,凝神思索了半天,當下就叫人拿筆墨來。


    安平候此時終於武器說話了,“我這病症真能治好?”


    九雅若有所思道:“候爺的病並不是不好治,但是或許要很長時間,請容我先給候爺開足半個月的藥,先用此藥活動候爺全身經脈,然後再凝氣圍攻那氣勁,若是順利,一個月後,我可以試著給候爺施幾次針,看能不能將候爺體內的那股外氣給拔除。”


    安平候簡直不敢置信於她的回答,皺眉道:“此事非同小可,小哥真有把握?”


    九雅搖頭,“遇上這種病症,誰都不會有把握,我亦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給候爺醫一次,至於成不成,隻有最後一刻才知道。”


    她的這種說法,已經是好過太醫院裏那些太醫很多,拓跋越大喜,哈哈大笑道:“嶽父,這是小婿幾月來聽到的最好聽的話語,如若有希望,便是這位神醫真正是找得沒錯。”


    九雅懶得聽他吹牛,左手提筆就在案上寫了一個方子。因為怕人認出她的字跡,她根本不敢用右手字,而左手字,誰也認不出來,以保萬全。將方子寫好就放下筆道:“按此藥方抓十五副藥來,按每天一副熬湯三餐服下,半月之後我再來看情況開藥。”


    拓跋越將那方子拿起看了一下,隨手交給幕僚,待幕僚點頭之後,方沉聲道:“那這期間九公子不準備到我府中去住麽?”


    九雅大搖其頭,“我還有其他事待辦,到得時日,我自會再來。”


    拓跋越沉了臉色,冷笑道:“難道九公子想一溜了之?”


    九雅淡道:“華春堂會繼續照開,若是到時我不來,那邊的人不是可以任由殿下拿捏麽?”


    拓跋越還想留她,“九公子有何事待辦,不知我是否幫得忙?”


    九雅斷然拒絕,“多謝殿下關心,這隻是我的一些私事。”


    拓跋越對她已是無法,然而今日真能聽到如此好消息,已經感覺是上天送來的最佳福音,便也不再強求,於是就告辭了安平候,送九雅出來。他先是想讓九雅坐他的馬車,九雅哪裏肯,依然自己叫了馬車,與青衣魅影急急離去。


    青衣魅影極為謹慎,生恐拓跋越派人跟蹤,先是讓馬車疾趕了一陣,然後趁人多時一下子將九雅從馬車裏提了出來,翻牆越室,待到確定身後真的無人追蹤後,才帶九雅回了淳華院她的內室。


    此時天已黑定,雨蝶還像個呆瓜一樣躲在她的屋裏,看到窗子突然打開,九雅一身胡服被人送進來,緊張了大半天的心終於鬆了下來,衝過來拉住她道:“少奶奶,你總算是回來了,可把我嚇死了。”


    九雅微微一笑,立即開始換下身上裝扮,“今天沒什麽人過來吧?”


    雨蝶幫著她寬衣,有些後怕道:“來是沒人過來,可是我的心都跟著嚇得要死,萬一老夫人或是哪個人來,我勢必是阻擋不住瞞不了人的。”


    “放心吧,我們運氣沒那麽背。”九雅寬慰道。


    放下衣服,過得一會,秀彩就回來了,一臉喜色,當下就告知了季掌櫃被放回去的事,看來薛大人果然守信。


    當秀彩問知看診的情況的時候,九雅無可奈何道:“先用了拖字訣,若是我運氣好的話,候爺的病有起色,這華春堂倒可以繼續開下去。若是不行,隻好關了門,讓他們都悄悄溜了才行。”


    秀彩歎了口氣,“看來少奶奶也隻有一半把握,若是不成,費了如此多的心血,豈非就這麽泡湯了?”


    九雅也陪她歎著氣,“到時候等相公一回來,就算候爺的病有起色,估計那藥鋪也是開不成了,成與不成,最後都要以我的心血付諸東流以失敗告終。”


    三個人同時關在屋子裏歎氣,剛剛好轉的經濟情況,看來馬上又要陷入窮鬼的境地,恨隻恨那皇太孫太卑鄙了,欺壓一個如此小民。


    第二天,她便去養心堂那邊將金芸的玉釵轉給了傅宏博,聽她說金芸已經回去,傅宏博並未說什麽,隻是臉有悶色。


    九雅便不動聲色道:“九妹是個心思極靈巧之人,心地也善良,一般是越和她相處下去,越是能覺得她的好。隻是如今四弟的人生目標是考得功名,馬上就要春闈了,若是能高中,九妹肯定會在深閨之中為四弟祝福。若是沒有取得,九妹也一定為四弟鼓勁加油……”


    傅宏博突然打斷她的話,望住她道:“九妹妹也是像三嫂一樣聰明伶俐之人麽?”


    九雅一怔,怎麽會扯到自己身上?


    傅宏博別開頭道:“若她是像三嫂一樣靈秀聰慧之人,我便隻有敬而遠之,若昨日她就是表現了她的本性,她這隻玉釵,我便是收下了。”


    九雅學著傅譽的樣子摸摸鼻子,自嘲道:“看來四弟對我這個三嫂並不怎麽滿意,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心機過了頭,可是都是被環境所逼。也罷,反正九妹的話我已傳達,沒我的事了,先告辭。”


    傅宏博清冷的把她送到門口,便回轉了,九雅覺得他這種人好無趣,不過,以金芸的性子,兩人倒是極合,若是能促成他們,對金芸來說,也是一樁不錯的婚事。


    好容易府裏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弄出什麽幺蛾子,九雅便靜下心來在屋裏看了幾天賬本,待心裏有一個數後,便去了憶蘭居,對安平候略帶委婉道:“也管了一些日子的賬目,對府裏的情況基本上已經有一些了解,盡管有貪墨,也能拿出真憑實據,可是,就算清查出來,也隻能讓府裏的很多人怨聲栽道。要想從根源上節源開流,可能還得從入賬上開始著手。”


    安平候膝上蓋了個薄毯正在曬太陽,他沉靜地半閉眼,一時間並沒回答,過了好久之後,才忽然低沉道:“你的意思是什麽?沒必要在我麵前轉彎抹角。”


    九雅臉一紅,這人精明得很,實在該直話直說才是。便道:“我想知道實際產業到底有多少,然後再清算每年進出賬,多少虧損,多少盈利……”


    安平候驀然睜開眼,一股煞氣自他身上迸射,他一拍扶手,“你的膽子好大!居然還想清算我的產業?誰叫你這麽做的?”


    九雅嚇了一跳,從未見安平候對她發過如此脾氣,為什麽一問產業的事就變了臉色?不是他讓她管府裏的賬目的麽?若隻是讓她看看賬上的貪墨事件,有必要如此鄭重其事麽?


    她強撐了膽子,硬著頭皮淡聲道:“沒人要清算您的產業,可是媳婦最近隻稍用心查了府裏的賬目,就發現了大批銀子給走了歪路,這是大家夥都在幹的事,人人都隻想著滿著自己腰包,從未為爹支撐的這個家想過。如果,爹有如此大的家業讓他們私吞,媳婦是個新門的,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置之不理,免得還四處去得罪人。可是媳婦是擔心,若那進賬的產業也被人私吞,或者經營已經一年不如一年,長此下去,如何能支撐他們越來越大的胃口?時日一長,爹能擔保這候府裏將來不是一盤散沙,子孫後代無以為繼嗎?”


    安平候臉色連變,目光如深潭之水,暗自翻湧。


    九雅歎口氣道:“爹就好比一株白菜,外麵的葉子豐厚,由著他們一片一片的慢慢剝,怕隻怕,最後剝得隻剩一個芯子,再無可剝,這候府也就要跟著沒了。”


    安平候沉默著,九雅認為今日想找他談房契的事肯定已經無望,便起了身,正待說告辭的話,安平候忽然沉聲道:“傅譽他母親產業的房契地契都在我這裏,如果你有能力,就代為去查,等到有了具體數目,便來告之我,讓我來處理此事。”


    九雅心理狂跳,那東西果然是在他手裏,看來大夫人猜得沒錯。她低眉順眼,等到安平候將一個漆黑的盒子遞到她手裏,手都差點抖了起來,這就是傅譽母親遺留下來的東西,如今,這府裏頭的人,都在啃食著她的財富,暗殺著她的兒子,爭奪著她兒子的地位。如果真能將這些東西全數還到傅譽手中,他不知該有多高興?那些侵占她財富的人,該有多沮喪?


    “這個東西暫時放在你手裏,但是有一點,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傅譽在內。不然,到時候不僅你有生命危險,這候府,都可能要被拆散得四分五裂。你是個聰明人,一定能看出其中經由。”安平候牢牢盯著她,鄭重其事交待道。


    九雅糾結了一下,怎麽可以不告訴傅譽?但是在安平候的盯視下,她不得不點頭道:“爹放心,我隻是一個代您查賬之人,所有的一切,府內的,府外的,到時候都會一齊向匯報。”


    安平候這才點了頭。


    九雅惴惴不安地回到淳華院,當她回屋打開那個木盒,把那些房地契細細一數,讓她直是咋舌,居然有四五十家之多,如此多的數目,一年那得賺多少錢?就算這府裏的開銷全自這裏麵出,肯定也有多餘的,那些餘錢又去了哪裏?


    這一夜,她就細細看了那些房地契一夜,實在為傅譽的母親有如此一大批產業為別人做嫁衣而灼心。


    而這些產業的具體收入賬目,就算老夫人那裏有,那傅長亭肯定也不會給她實賬,她該想個萬全之策,把這些產業的賬目一一給查清楚。


    楓林院內,孫媽媽從外麵急不可待地衝進蕭姨娘的房間,見裏麵的丫頭,忙把她們揮了出去,然後才壓低聲音道:“太太,我們派去宋家的人終於打探一個大好消息回來了。”


    蕭姨娘漫不經心道:“什麽好消息?”


    孫媽媽先小聲問道:“姨娘可見過三爺和三奶奶的婚書?”


    蕭姨娘一怔,“看過一眼,怎麽啦?”


    “隻看過一眼?那您可看清楚婚書上麵的三奶奶是嫡出還是庶出?”


    蕭姨娘眼一閃,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嫡出吧,如果不是嫡出,太子那邊也不會那麽糊塗指令這麽個婚事給清言不是?”


    孫媽媽嘿嘿笑道:“姨娘,奴婢也是這麽想著。可是啊……”她把嘴巴給附近了一些,“奴婢叫人買通了宋府的幾個下人,還以之前被他們趕出府的一個婆子,終於確切的知道,那個三奶奶是個庶出的,並非嫡出。”


    蕭姨娘整個人都差點跳了起來,“什麽?是個庶出?怎麽可能,我那天明明看見婚書上寫著嫡出,怎麽又會變了庶出?”


    孫媽媽道:“所以說,姨娘還是先去老夫人那邊把婚書看清楚,如若真是寫的嫡出,那個宋府,這下可是要擔上騙婚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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