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姨娘心中又驚又喜,急忙就往榮福堂行去,見到老夫人,便摒退左右急聲道:“老祖宗,您可知道一事?”


    老夫人從靠椅上坐起身,“什麽事,這麽嚴重?”


    蕭姨娘陰鬱道:“老祖宗還記不記得,譽兒的婚書上寫的譽兒媳婦是嫡出還是庶出?”


    老夫人想當然道:“自然是嫡出了,當初太子指定的宋家姑娘,難道還會指個庶出?”


    蕭姨娘急了,“老祖宗,您怎麽能說自然是嫡出?要看那上麵究竟是寫的嫡出還是庶出才行。”


    老夫人狐疑道:“到底什麽事?”


    “我今天從宋府那邊打聽到說,譽兒媳婦是個庶女,並非嫡出。”


    “什麽?是個庶出?”老夫人忍不住拔高了些聲音,“怎麽可能?當初李媒婆來說的可是個嫡出,怎麽會變成個庶女?”


    蕭姨娘冷笑了一聲,“所以說才讓您仔細再看看那婚書啊,如果上麵真的寫個嫡出,這下非要大問宋家欺瞞騙婚之罪不可!”


    老夫人道:“這個我當初因為看是譽兒代清言娶了宋家姑娘,心裏頭一喜,還真沒仔細看。而那婚書,本應該是放我這裏,但是譽兒成親的那天說要看一下,卻叫他拿走了,至今未還來,我到哪裏去看?”


    蕭姨娘眼角帶煞,“我之前倒是看過一眼,那上麵真的是寫的嫡女,就算那婚書現在在譽兒手中,我現在叫人馬上去戶部查問就是,那邊可都是有記載的,不信找不到她的把柄。”


    老夫人低著頭,思索道:“到戶部去查固然重要,但是也要了解其中一些原由。如果譽兒媳婦真的是個庶出,宋家哪有那麽大的膽子寫個嫡出呢?而且當初太子指定的是宋家九姑娘,不就是指的宋九雅麽?”


    蕭姨娘忽然一拍額頭道:“我想起來了,之前譽兒媳婦的一個妹妹曾經來住過兩日,她和我院子裏的丫頭說過話,院子裏的丫頭說,原來三奶奶在宋府排行為八,下麵還有一個妹妹,別人都稱她是九姑娘,難道太子指定的人是那個,而非這個?”


    老夫人神色大變,“趕緊叫人去查查,這個宋九雅和九姑娘到底有什麽區別。還有把李大嘴叫來,看看當初宋家究竟是怎麽說的。如果宋家真有那作假的地方,定不饒他們!”


    蕭姨娘心裏像抓到了一個隱藏多時的賊一般,又喜又興奮,出了門,立即安排孫媽媽先去叫李大嘴,同時又把她在宋府收買的人給一起找來。


    過得一會,李大嘴便來了,老夫人當頭就問道:“李媒婆,如今有件事我們必須找你證實,請你如實作答。”


    李大嘴樂嗬嗬行禮道:“老夫人有問隻管問,老身知無不言。”


    老夫人點了頭道:“當日你到宋家替我們清言去提親,說的應該是十三歲的九姑娘吧?”


    李大嘴笑道:“當然,老夫人吩咐的,老身哪敢不照說?”


    “既然是照了我的話說,那宋家的主母又怎麽說?可說那九姑娘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是嫡是庶?”


    李大嘴對那日的情形記得特別清楚,當下回道:“那宋家的主母當時還不相信候府的世子爺向他們宋家提親呢,所以我問她宋家是否有個隻有十三歲的九姑娘,可有議婚,她當時就說,確實有這麽個十三歲的九姑娘。同時還反問我,太子指定的九姑娘是不是嫡出的,那還用說,我便說肯定是個嫡女了。”


    蕭姨娘追問道:“那她當時有沒有說那九姑娘叫什麽名字?”


    李大嘴笑了,“當然說了,叫什麽來著?我來想想……”


    這麽關鍵的時候,蕭姨娘有些焦急起來。李大嘴尋思了半天,終於一拍手道:“我記起來了,宋家的姑娘都是中間有個金字,當時宋家主母說是叫金芸。我聽了這個名字,大喜,頓時就回來報了你們知道。怎麽啦?難道這裏麵出了什麽事?”


    說完,她一臉茫然地問道。


    蕭姨娘迅速和吃驚地老夫人對視一眼,挑高了眉確認道:“你肯定當時宋家主母說的九姑娘是嫡出的金芸?”


    李大嘴不悅道:“你瞧你,我做了這些年的媒婆,別的沒什麽,就是特別能記別人的名字,再怎麽,我也不會記錯,肖氏當時真的說的是金芸,不信你們可以去查查,那宋家到底有沒有個叫金芸排行為九的姑娘。”


    轉而她又奇怪道:“日前你們不是府裏辦了喜事嗎?雖然世子後來讓我別去宋家,但是這事我已經聽說了,你們已經結成親家,難道連這事都沒弄清楚?”


    蕭姨娘冷笑道:“這些你都別管,你隻管把你今天所說的話給記牢了,等哪天需要你來作證的時候,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律說出來,知道不?”


    她說著就遞給李大嘴一個荷包,李大嘴恭敬接在手裏掂了掂,當下就笑得合不攏嘴,這荷包裏,少說也是上百兩銀子吧。[.超多好看小說]她立即就答應了。


    待李大嘴走後,孫媽媽便帶來了一個高顴骨的仆婦,那仆婦一下子跪到老夫人麵前,行了大禮,老夫人便問道:“你是宋府何人?”


    仆婦吊著眉目恭敬道:“奴婢姓黃,以前是宋府主母肖氏身邊的人,後來被那個庶女宋九雅所害,被老爺逐出了門,蒙我家太太憐憫,又把奴婢收到了莊子裏將養著。”


    蕭姨娘沉聲問道:“你確定那個宋九雅是庶女?”


    黃媽媽低眉道:“奴婢在宋府呆了十多年,又怎麽會分不清宋九雅是嫡是庶?”


    老夫人道:“那宋府裏,是不是有個嫡出的九姑娘,叫金芸?”


    黃媽媽眼裏一閃,“是,我們太太的小女兒就叫金芸,是和八姑娘宋九雅一年生人。”


    蕭姨娘冷笑連連,事情現在已經很清楚了,宋九雅並非太子指定的九姑娘,九姑娘是另有其人。不知道當初出於什麽原因,宋九雅代替嫡女宋金芸嫁了過來。可真是膽大包天啊,竟敢幹出這等代嫁之事!


    把黃媽媽送走後,老夫人看著蕭姨娘,“看你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麽主意?”


    蕭姨娘輕笑道:“之前璟雯給我說過,說太子正在挑宋家的錯處,如果宋家膽敢改婚書以庶代嫡,那麽,第一,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休了宋九雅;第二,宋家必定要擔著欺瞞騙婚之罪。第一點,對我們有好處,第二點,正是太子所需,下好合了我們的意。”


    老夫人心有不忍,道:“宋九雅若是代嫁,但是總也與譽兒情投意合,何況也是她治好的譽兒的啞病,如果就此把她休了,完全就是毀了她,她這一輩子就完了,我們這麽做,是不是也太不近人情?”


    蕭姨娘軟聲道:“老祖宗,您就是個心腸好的,如今就是因為她霸著譽兒,譽兒才不肯跟別的人親近,幾時才能留個後啊?何況太子已經有了滅宋家之意,我們豈有不幫著點的?您就別再發菩薩心腸了,想想我們候府,想想清言的將來,我們不都是應該清除這些障礙嗎?這個宋九雅,本就不該來我們候府,她治好了譽兒的啞病又怎麽著,難道她還能治好譽兒的怪病?若是她能治好譽兒的怪病,倒可以考慮讓她留下來還差不多。”


    老夫人歎了口氣,“罷罷罷,你就照你的意思去行吧,看璟雯和太子那邊怎麽說。”


    蕭姨娘大喜,告了退,立即前往太子府,將她所打聽來的事實一五一十告訴了傅璟雯。


    傅璟雯聽得眼光大盛,終於是忍不住笑了,“好!姨娘這事辦得太好了,若是說給公公聽,他也一定大喜,不過還是得先確定那婚書上到底寫的是嫡還是庶才行。”


    蕭姨娘笑道:“璟雯,這事你就想得太迂腐了,就算那婚書上是寫的庶出又怎麽樣?太子和我們候府可以一口咬定當初要迎娶的是嫡女九姑娘宋金芸,如今宋家送了個庶出八姑娘宋九雅充數,不就是給了我們一個休了宋九雅的機會嗎?”


    傅璟雯點頭道:“確實,不管怎麽樣,隻把這事捅出去都可以叫那個壞我們大事的女人去死。”


    蕭姨娘有些迫不急待起來,“那我們該什麽時候找那宋家的晦氣?”


    傅璟雯想了想,“最近幾天我就會辦個賞花宴,那個月嬋郡主似乎還對三弟念念不忘,所以這時候還不能給月嬋念想的機會,得讓我在那天促成促成她和清言後,我們再來處理那個宋九雅!”


    蕭姨娘一想也是,便道:“還是女兒的思慮更周,依我的性子,就差點衝動得立即就把宋九雅趕出候府。也罷,就再多等幾天,讓那小賤人再逍遙個幾日吧。”


    九雅在屋子裏看著那些房契,正在思量著如何想個法子出門去一一親自核實,熊媽媽就悄悄進來稟道:“少奶奶,老夫人那邊的陳媽媽有事來報,在後邊園子裏等著。”


    九雅心裏一緊,趕緊就起了身,她跟隨熊媽媽穿了兩條遊廊,果然見到陳媽媽一臉焦急地站在一株樹下張望。陳媽媽見了她,立即過來低聲道:“三奶奶,奴婢今天看到蕭姨娘往老夫人那邊帶了當初往宋家作媒的媒婆李大嘴,後來又帶了一個似乎是宋家出來的婆子問話,恐怕她們又在商量什麽事,我特意來報給你知道,可能這幾天要提防一下。”


    九雅皺眉道:“陳媽媽是奶奶屋裏人,都沒聽到她們說了什麽?”


    陳媽媽道:“這事她們說得極為隱秘,老夫人身邊的人都趕了出去,我實在不知道。(.)不過,奴婢在開關門之前,倒聽了幾個詞,大約是說什麽金芸……九姑娘……代嫁什麽的,其他的我都不清楚了。”


    九雅心神大震,代嫁?難道她代金芸嫁來候府的事已經被她們察覺了麽?這該如何是好?


    陳媽媽說完就急匆匆地走了,熊媽媽見九雅麵色蒼白,大為不放心道:“少奶奶,到底什麽事?”


    九雅有些心神不寧,此時傅譽又不在,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心下微躁,便將此中情由一五一十告訴了熊媽媽。


    熊媽媽大吃一驚,“天哪,這可如何是好?少爺也真是胡鬧,好端端的求娶就是,怎能鬧出這些怪事出來?這下子又該如何收場?”


    九雅也有些六神無主起來,若是蕭氏現在就發難,她完全是無招架之力,難道真的要落到被人休回去的地步?熊媽媽此時忽然拍手道:“對了,少奶奶,你不是說是世子幫忙去宋家求娶的麽?此時無人可以商量,不如聽聽世子的意見?”


    九雅想了想,還是覺得要避嫌,特別是現在傅譽不在的時候,便道:“我實在不方便過去,不如熊媽媽代我過去問問。”


    熊媽媽知她心裏所想,點頭道:“也好,我這便就過去,世子人不壞,定然會給少奶奶想出個好法子來。”


    熊媽媽緊跟著進了南天居,恰好傅清言從外麵回來,她瞅了個沒人的機會,便上前行禮道:“見過世子爺。”


    傅清言見是淳華院的人,微擰了眉問道:“是不是有什麽事?”


    熊媽媽也不轉彎抹角,再近前兩步,將九雅所擔心的事給說了出來,傅清言聽得眉峰擰得更緊了,“什麽?代嫁之事?難道當初太子指定的九姑娘不是說的三弟媳?”


    熊媽媽回道:“少奶奶剛才告訴我,之前李媒婆去提親,肖氏答的是那十三歲的嫡女宋金芸,並非是宋九雅。可是後來因為世子反悔,代少爺去提親,那肖氏不願自己的女兒嫁一個快死的啞巴,便逼著少奶奶代自己的親生女兒嫁過來,她說反正是說的九姑娘,她的名字裏也有個九字,正好當是聽錯了代嫁過來。”


    傅譽言聞言,一下子頹然坐到了椅子上,原來太子當初指定的人並非九雅,那麽當初就算他求娶,娶回來的也非是他心目中的女子。而傅譽,也犯了跟他一樣的錯誤,亦以為九姑娘就是九雅,立意求娶,若不是肖氏心懷不軌,他照樣難以娶得九雅為妻。


    如今陰差陽錯,傅譽娶了九雅回來,誰知道卻埋下如此一個禍根。姨娘一直都在尋思著九雅的把柄,若是此事她真的已經知曉,恐怕不僅是九雅有險,怕是整人宋家都會一起跟著要受牽累!


    那可惡的肖氏,怎麽會有如此大的膽子?而這件代嫁之事,又是何人告訴了姨娘知道?


    他想了想,現在必須得先消除官方的婚書,就怕那肖氏膽大包天,在婚書上寫了嫡女,如若是此,這便是犯法,九雅絕無逃脫的幸理。


    而太子的指定之說,到時候就說自己幫傅譽求娶的人本就是宋九雅,那個九姑娘之說,是自己不想娶金芸便讓李媒婆沒提。


    於是他趕緊讓熊媽媽去回道:“你回去告訴三弟媳,這事就讓她不要太擔心,當初本就是我代三弟求娶,我會說我本就代三弟求娶的是宋九雅,根本不會有什麽代嫁之說,太子怪罪下來,一切都有擔著,讓她安心吧。”


    熊媽媽大喜,連揖了三下,又道:“可是那婚書,卻不知宋家在上麵如何的……”


    傅清言又起身將外袍穿上,“我現在就去戶部一趟,此事我一定不讓他出什麽紕漏。”


    熊媽媽回來把傅清言的話一字不漏的說給九雅後,九雅方鬆了口氣,同時心裏對傅清言卻生出一股歉疚之意,這人真的是君子坦蕩蕩,虧她之前還一直懷疑他,幸好他心胸寬廣,並未計較,不然這個時候,就憑自己一人之力,這事處理起來一定會很麻煩很棘手。


    在等傅清言從戶部傳消息回來的期間,她還是沒敢放下手裏的事,幹脆又扮了男妝讓青衣魅影帶她出門,尋著那些房契逐一的去看那些鋪子的所在位置和經營情況。一天的時間也最多轉得三四家,這一天轉下來,結果卻是叫她大吃一驚。


    就單說很繁華人流量很大的信陽大街上那三間門臉的珠寶店,一進去的時候,裏麵的人很多,珠寶首飾也很繁多,一天下來的收入應該也很不菲。可是經她認真一調查,夥計說出來的實情實在讓她不得不佩服那侵吞財產之人的標新立異。


    由於她男裝模樣風姿卓絕,青紗覆麵,神秘之外,令人不敢小覷。當時她特意進了一個包間,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道:“看這間珠寶店地理位置好,生意很紅火的樣子,叫你們老板來。”


    一個長得機靈的夥計小意道:“不知公子叫老板來何事?若是買珠寶首飾之類,小的完全可以代為效勞。”


    九雅哼聲道:“叫老板來,自然是要和他談大生意。”


    夥計眼睛一亮,“什麽生意?”


    “問他這間珠寶店賣不賣?若是賣的話,我可以給他出個高價給他盤下來。”


    夥計像聽了笑話一般,輕蔑一笑,“這位小公子,不是小的要打擊您,實在是這家店麵現在還不能賣,如今我們的老板經營著,可是還在收回這房契老板欠下的賬麵呢。”


    九雅一挑眉,“什麽意思?什麽房契老板,經營老板?”


    夥計想必長期接觸各等人,口齒伶俐得很,當下就口若懸河道:“以前這間聚寶樓生意確實很紅火,所以進的貨量也很大,幾年前我們現在老板便給這間聚寶樓的老板賒了大批從各處尋來的珍稀珠寶,讓他先賣著,賣後再付款。可是誰知,這聚寶樓突然被一場大火襲擊,一夜之間千萬的珠寶被燒了個精光,而聚寶樓的老板無力償還,卻又因為某些原因不得將樓麵給賣了,便不得不和現在的老板簽下合約,此地讓我們老板經營珠寶生意五十年,同時每年還必須得向我們老板按利按息繼續還餘款,直到還清為止。不過,千萬兩銀子,又不知是猴年馬月才能還清的事。所以,小的奉勸公子,就算看中這家樓麵,也別動什麽想買的心思。第一我家老板沒辦法賣,第二那聚寶樓的老板也不能賣,您就隨便看點好物什,買去送給別人充充臉吧。”


    九雅腦筋轉得極快,夥計的這番話,她並未按他所給的思路去想,立即便想到,這是不是傅長亭設的一計?什麽千萬珠寶付之一炬,肯定是那廝撤了珠寶放了一把火,然後又再以欠款簽合約什麽的,自己正大光明的經營起珠寶店來,同時還可以把其他地方的銀子拿來還這裏的欠款。五十年經營權,千萬兩賠款,占了別人的鋪子開珠寶店,媽媽的,真正是黑心啊。


    他這麽弄,就算有房契在手又怎麽樣?有就跟沒有一樣,若想要回珠寶店,非得還人家千萬兩銀子不可。這不是一個不可能的天價麽?


    經此一查,她可以肯定,其他的店麵情況肯定好不到哪裏去。


    安平候說此事不能讓傅譽知道,如此惡劣,想必傅譽母親的產業全叫那廝虧空,說不定都還欠下巨債,他安平候有能力擺平,把那些產業全數要回來麽?傅長亭若是把財產都抽空轉移了,他安平候又拿他傅長亭怎麽著?


    再轉了兩天,事情果然都差不多,能夠正常營業在賺錢的,十家裏麵可能不到三家,要麽是慘淡經營,要麽就無銀錢進貨,要麽以前生意好的,都叫別家莫名搶走了生意。


    而傅清言那邊同時也傳來了消息,說戶部雖然之前就有查看過他們的婚書,但也隻是看一下,並未將文書帶走。他已經托了關係,強令人將那婚書上所寫的嫡女的嫡字改了一個庶字,如今別人再無可查,就算想問她或者宋家的罪,別人也沒有了證據。


    聽了他的話,九雅終於是徹底放下了心。


    這一天,在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便聽老夫人說三月三太子府辦了一個賞花宴,約了各方貴人去賞花,同時也約了她和聞采荷去。


    聞采荷並不見有多高興,而旁邊的雪晴和雨嫣則眼睛一亮,雪晴立即轉過頭來問道:“三嫂,你可知道三哥什麽時候回來?”


    九雅懶懶一笑,“不知道,還沒接到信呢。”


    而坐在聞采荷身後的春梅忽然笑道:“怎麽會沒接到信?二爺昨兒已經派人回來說了,說他們幾個後天就到呢。”


    如今她有了身孕的事已經有意無意的散播了出去,弄得蕭姨娘和老夫人大喜,立即就叫了大夫確診。當大夫說她真的有喜的時候,老夫人樂得差點暈過去。而春梅馬上就得到了最高待遇,不僅應了等傅長亭一回來就把她抬了姨奶奶,還準許她時常到老夫人屋裏轉轉。無非是老夫人喜得重孫,想天天兒的看著,弄得心理歡喜。


    而春梅也不是個安穩的,如今她忽然得了老夫人和蕭姨娘的青睞,又怎麽會將聞采荷放在眼裏?後來幾乎是聞采荷還沒怎麽說話,她就定要先插了言,好像她比聞采荷這個正室還要詳細知道傅長亭的行蹤和一切事宜一般。


    眼下聞采荷被她當眾又搶了先,臉色一片青白,手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雪晴聽說他們幾個後天就回來,那麽剛才是三月初二那天,不正也趕得急賞花宴麽?想及可以見到心上人,臉上立即就紅了,喜悅道:“二姐,我們那天可要早一點去大姐那邊,你別又磨磨蹭蹭給弄遲了。”


    雨嫣自她姨娘死後,人一直都很沉默,坐在哪裏,都像個透明人一樣,極少出聲。她見雪晴叮囑,也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蕭姨娘盯著九雅,目光幽深難測,“那日譽兒媳婦得好生打扮一番才是,可別丟了我們候府的臉。”


    九雅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嘴上邊笑吟吟道:“姨娘放心,我自當會小心。”


    蕭姨娘嘴角露出一抹陰森的笑意。


    春梅忽然有些惆悵起來,就算她如今懷了二爺的孩子,卻還是不能出席那些重大的場合,她什麽時候也能像兩位少奶奶一樣在人前露臉啊?


    自老夫人屋裏出來,雪晴忽然就撞了過來,九雅偏身躲開,雪晴撇著嘴巴對她不屑道:“三嫂總是嘴裏一套心裏一套,說是要幫我的,結果我等到現在也不見那人的影子,根本就沒安好心。這下有機會去太子府,看你又怎麽來壞我的好事。”


    九雅無語,三夫人過來搖頭道:“譽兒媳婦別和她一般見識,眼下可以見晉王世子了,她是已經找不著南北了。”


    九雅笑了笑,沒出聲,雪晴這樣不知羞恥的說話,分明是她這個母親所慣,都說三夫人家教禮數好,教出來的女兒卻是輕浮得很,跟草包有什麽兩樣?


    三夫人好像知道她心裏想什麽一樣,當下便有些羞愧地走開了。


    而正準備和聞采荷一起離開的春梅突然被蕭姨娘叫住了,春梅有些詫異地停下來,過得一會,竟是滿麵春風的走了出來,如果每次說一些少奶奶以前的事都可以得好處的話,那麽讓她把少奶奶賣了都沒關係。而這一次,她居然也可以去賞花宴,看那些高官貴夫人的盛大聚會,是不是她已經距那些貴族生活又近了一步呢?


    在眾人的期盼之中,賞花宴的日子很快就來臨。然而初二的時候,傅譽和傅長亭並沒有回府,不過已經有人帶了信,說是有一點小事故在路上耽擱了,最遲明天一早就會到。


    到了初三,傅譽和傅長亭還未到,在雪晴的崔促下,才隻到午時,候府裏的人就都被崔著上了馬車往太子府去了。蕭姨娘倒是在門房交待了,若是二爺和三爺回來,就叫他們立即前往太子府參加宴席。


    其實說白了,這賞花宴多半都帶著些相親的色彩。這京城裏,貴門高第極多,然而那些深閨女子極少有機會露麵,那麽自然就會有有心人不時辦個什麽賞花宴、賞月宴、詩宴什麽的,將那些深閨女子引出來,請來各方雅男,給她們創造一個相親的機會。無怪乎雪晴那般活躍,自然她是最深諳其中奧秘的人,自會心喜異常。


    候府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前行,很不幸,九雅與聞采荷共乘一輛,偏巧春梅竟然也跟在了她身邊,她望著外麵不時徐徐馳過的華貴馬車或是駿馬上的華服俊顏的公子哥,豔羨道:“少奶奶,看來今天前往太子府觀賞花宴的人真多啊。”


    聞采荷白著臉,不待九雅作答,便冷笑道:“爾等賤民,以前從未見過如此場合,今日去了,可別把肚子裏的寶貝給嚇掉了。”


    春梅臉一僵,她最大的仗恃就是肚子裏的孩子,如果沒了那塊肉,她豈非又要被打回原形?但她如今早已不懼聞采荷,尖酸道:“二奶奶多慮了,以前我雖然沒見過大場麵,但是二爺不知給講述過多少次,就是為了能有朝一日帶我出來見見世麵不出他的醜呢。”


    擺明了是在說,傅長亭極寵幸她,日後也會繼續寵幸下去,到時候她這個正妻也會成了無人理會的糟糠妻。


    聞采荷氣得直咬牙,看了九雅一眼,口不擇言道:“好你個賤婢,如果不是沾了三奶奶的光,你以為現在能坐在這裏跟我說話?”


    春梅有些心虛地縮了縮,別開頭道:“我們三奶奶是個福星,我沾她些許光又如何?”


    聞采荷冷笑不已,從來沒見過如此瞪鼻子上臉的賤婢,真的以為自己是好欺的麽?本來要受傅長亭的氣,轉過來這賤婢也來給自己氣受,那麽就別怪她心狠手辣。


    九雅仿似看到了聞采荷眼中的陰戾之意,卻是一句話都不說,也當沒看到她們的戰爭,心裏隻是在想著,那日蕭姨娘叫住春梅,不知春梅又給蕭氏透露了自己什麽樣的信息?是說自己這個庶女以前是個一無是處的草包嗎?還是又捏了那個什麽代嫁的錯處,正在找更確切的證據?


    她輕淡一笑,可能對於自己管賬之事,已經讓府裏的人都坐立不安,於是就都在想法子除掉自己吧。可是,事情豈會那麽容易?


    而眼下,春梅如此不知進退,與蕭姨娘走得近,那麽也別怪自己不提醒她聞采荷已對她生了濃濃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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