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被嚇住的小丫頭開始哭了起來,她們好不容易遇到這樣親和的主子,若是就這樣被趕走了,她們以後怎麽辦?


    熊媽媽卻是平和的,現在少爺不在,老夫人和蕭姨娘當勢,少奶奶被趕出候府,聽說還要休了她,少爺回來定然不會幹休。那麽她現在,就隻有守好淳華院,別的事,一律等少爺回來再說。


    九雅朝她娘家帶來的幾個人道:“去屋裏隨便收拾一下,我們這就離開候府。”


    裴媽媽終是忍不住悲聲哭了出來,“少奶奶,你這還能往哪裏去?”


    九雅安慰道:“別哭了,你們跟著我走就是。”


    隨後她也進了屋子,將昨日得來的三萬兩診金收好,想了想,仍是從枕下將傅譽的那個玉墜一起收了起來。然後就站在院中等雨蝶她們收拾完,蕭姨娘和老夫人一幹人虎視眈眈。


    蕭姨娘對身邊的孫媽媽說道:“當初宋九雅進門的時候好像沒什麽嫁妝,叫人跟進去看看,別讓她們把我們候府的東西也不並順走了。”


    孫媽媽應聲,帶了幾個仆婦往收拾中的雨蝶盯著了去。九雅也由著她們,然而就在此時,隻見傅璟雯身前的一個嬤嬤是跌跌撞撞奔了過來,見到老夫人和蕭姨娘,她一個身軟就哭著跪了下去,“老夫人,姨娘,不好了,世子昨晚……真的往去武德的路上出事了,太孫妃得了消息正在府裏哭得嘶心裂肺,求你們快去勸勸吧……”


    老夫人一驚,“什麽,清言出事了?出了什麽事?快說!”


    那嬤嬤哭得幾不成句,“昨晚太孫殿下派世子前往武德,誰知道在半路,卻叫歹人謀害,連人帶車都一起滾進了山澗裏,至今是屍骨無存……”


    如此噩耗,老夫人一口氣抽不上來,顯些就要暈過去,蕭姨娘卻是不慌,因為這些戲碼,都是她和傅璟雯想好來騙傅譽出去的話語,自然不能當真。便低下身子揉她的胸口小聲道:“老祖宗別擔心,清言沒事呢,隻不過借此把傅譽支了出去。璟雯也是的,幹嘛要派這麽個人來此添亂?”她趕人正趕得心裏痛快呢。


    老夫人聽此,終於是一口氣順了下來,白了她一眼,責備道:“怎能用這種事來支人?剛才嚇得我半死。”


    兩人在此小聲嘀咕,卻是叫後麵的三夫人聽了個一清二楚,她不由冷笑,蕭氏果然是厲害的,任何人都不忘用到極至。


    那嬤嬤兀自還要請老夫人和蕭姨娘過去,但是蕭姨娘卻叫人把她請到前麵廳堂喝茶,說把這裏的事處理完了,自會去太子府。


    那嬤嬤愕然,這位太孫妃的親生母親也太淡定了吧,她的兒子遇險下落不明,女兒身懷有孕哭得差點要背過氣去,她卻若無其事要等一下過問兒女的事情,究竟是什麽事比自己身生兒女的安危還重要?


    九雅聽那嬤嬤的話,又見蕭氏不急,老夫人也平了氣,也隻當是蕭姨娘耍的一個騙人的幌子,自也沒在意。


    所有人都不在意,那嬤嬤不知再說什麽好,本來來的路上為此事故意湊足了眼淚,就為博得人家好感,如今人家苦主都不急,她也不好再急,隻能幹幹地在旁邊等著。


    在孫媽媽幾個的監視下,九雅和裴媽媽幾個隻收拾了一些衣物打了幾個包袱便罷了。而旁邊的聞采荷則盯著青衣魅影心裏直犯怵,好半晌,她才拉了拉蕭姨娘的手輕道:“姨娘,你看那兩個人,像不像是前些日子那個給爹治腿疾神醫身邊的兩個人?”


    蕭姨娘經她一提醒,放眼朝站在一邊冷肅的青衣魅影望去,這一望,果然是覺得眼熟,確實是那日那神醫身邊的兩個跟班。她頓時一挑眉,那天那神醫雖然沒看清長相,但是看氣韻確實很出彩,他身邊的人卻在宋九雅身邊,為什麽?


    莫非……她和聞采荷兩人的眼睛珠子都對到了一起,莫非……宋九雅與那神醫有一腿?如果證據確鑿的話,就算傅譽回來鬧,將此事說給他聽,被戴了綠帽子,他還能再要這個女人?


    想到這裏,她們兩人好像都抓到了九雅罪大惡極的把柄一般,蕭姨娘陡然放大聲音問道:“宋九雅,你身邊的這兩個男人是誰?”


    九雅素衣加身,衣裳的亮色與潔白的皮膚一映,越發顯得她眉宇青青,唇紅齒白,那雙長睫下的雙眸竟深不見底,瀲灩出清冷的光芒。她冷看著她,“你管他們是誰?”


    聞采荷笑眯眯道:“依我看哪,應該與那神醫脫不開幹係吧?他們那日明明是跟在神醫身邊,這會兒卻在維護你,分明是你與那神醫暗通款曲,神醫便把他的人都留給了你,是不是這樣?”


    九雅聽她問此,似笑非笑道:“二嫂說對了,這兩個人確實是神醫身邊的兩個人,我也確實與神醫暗通款曲,神醫心疼我,便把他的人都留給了我,我這樣說,你可滿意?”


    老夫人氣得臉都白了,“好你個不知羞恥為何物的宋九雅,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也敢說與別人的奸情。快滾!快滾!我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這張臉!”


    蕭姨娘亦冷笑道:“熊媽媽,你可看清楚了,這位宋九雅已經承認與那位神醫有染,等你家少爺回來後,你可要一字不漏的將她的原話轉述給他,莫要他再被這隻精狡的狐狸精所騙,自己戴了綠帽子都還在為她叫好。”


    熊媽媽淡淡地,不回答也不說什麽。


    九雅點了點頭,“這個消息希望大家快快傳出去,就說我宋九雅與華春堂的那位神醫有染好了。”


    “無恥!無恥!此等無恥之人,怎的就讓她在候府呆了如此之久?快快滾走。”老夫人真正是被氣到了,抖著手罵個不停。


    眼見已收拾得差不多,九雅帶著裴媽媽,雨蝶,春菊和青衣魅影一起走出了候府。她昂首挺胸,在眾人的注目禮之中終於走出了候府,熊媽媽帶著幾個小丫頭一直將他們送到大門口。


    當青衣魅影招來兩輛馬車的時候,老夫人和蕭姨娘也趕了過來,蕭姨娘居高臨下,這次終於將這個女人趕了出去,如今又抓到了她偷人的把柄,既為若琴報了仇,又讓傅譽鬧無可鬧。而之後,太子還可以借她,再次脅迫傅譽支持太子,如果傅譽不介意她偷人的事情的話。


    老夫人凜然立於門口石階上,“宋九雅,你今日出得這一道門,便與我們候府再無幹係,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在外人麵前提起我們候府,不然,若被發覺,我們定當追查到底,嚴懲不饒!”


    門口其實早已圍了不少候府的下人,他們紛紛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九雅,沒有憐憫,沒有惋惜,隻有一種事不關已看熱鬧的興致。(.無彈窗廣告)


    九雅輕蔑地回頭看著老夫人,“老夫人,若是一般的女子,你們現在所作所為就是斷送一條人命,這是叫損陰德。可是你們錯了,就算你們一再陷害我,我都未死去,豈會為這點事情所打倒?你們今日如此對我,我不知道對你們有什麽好處,但是請摸摸良心,你們所做的一切,真的對得起傅譽嗎?我現在再說一句話在這裏,人在做,天在看,當你們在害人的時候,老天也已經為你們準備了另一個報應。”


    蕭姨娘冷笑道:“都已經被趕出府了,你還要咒我們麽?報應?沒做虧心事,我們怕什麽報應?不要再囉嗦,快快走,我們候府門前都不容許有你這等賤婦停留,沒的髒了我們屋門口!”


    九雅已經不想與他們進行口舌之爭,和雨蝶四個上了一輛馬車,青衣魅影坐另一輛馬車,包袱和他們放一起。


    “少奶奶,我們這該上哪裏去?”春菊很是擔心,問道。


    九雅給她拉了拉被踹髒的地方,“以後別那麽傻了,那些人有什麽好求的?要知道,你們就是我的家人,被他們打罵,就跟打罵我一樣。我們雖然是女人,活也要活得有尊嚴。”


    春菊懵了,有些感動道:“少奶奶別這麽說,奴婢也隻望少奶奶好。”


    “要為我好,也要能審時度勢,當時那種情況,老夫人和蕭姨娘明明是謀劃已久,她們怎麽會放過我?”九雅笑道。


    裴媽媽不知道她怎麽還笑得出來,歎口氣道:“少奶奶是準備回宋府吧?”


    九雅搖了搖頭,“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宋府現在肯定不太平。我們先把馬車停到那邊,裴媽媽去看看情況,如果真出了事,我們就更不能回去了。”


    裴媽媽依言讓馬車往宋府行去,過得一會,馬車就靠邊停了下來,已是到了宋府附近。但是還未下車,就看見道路上有不少衙役走來走去,九雅盡管心裏有了底,仍是讓裴媽媽下去打聽了一下。過得一會,裴媽媽回來一說,果然,是宋府那邊出了事,但是具體也不知是何事。


    九雅沉吟了一下,現在她摻和進去也不起作用,隻有等待時機再將宋府的人救出來。雖然,她對宋府裏的人並無多大好感,但是除了肖氏一人,裏麵也有好人。而她現在占了原主的身子,那麽宋家就是她的根,無論走到哪裏,別人都還會以她的出身來論她的高低,這裏就是這麽個現實的社會。


    於是她便吩咐前往靜慈庵,她手裏有錢,不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可是她現在想靜一下,再想想將來與傅譽的路該怎麽走。而佛門靜地,正是她現在所需要的地方。


    終於將瘟神送走,蕭姨娘大感心裏輕鬆,笑著將老夫人扶進廳堂裏,傅璟雯身邊的那個嬤嬤才又上前催道:“若是姨娘沒有什麽事了,現在可否隨奴婢去太子府?怕是現在主子還在哭著呢。”


    老夫人見她又來說話,奇怪地看了蕭姨娘一眼,“你不是說是設的一計麽?怎的璟雯還要哭?”


    蕭姨娘也是滿心不悅,對那嬤嬤道:“戲都已經演過了,你怎麽還沒回去?回去吧,別等下你主子叫不到人。”


    那嬤嬤愕然,“姨娘在說什麽?演戲?奴婢沒有在演戲。今天快天亮的時候,太孫殿下就接到人傳回來的話,他說世子出事了,二十多個護衛被殺,世子坐的馬車也翻到了山澗裏,太孫殿下已經帶了好多人去,也不知還能搜尋到世子爺?”


    蕭姨娘驀然失色,站起來厲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嬤嬤點頭,“奴婢絕無半句虛假,太孫殿下是今早才將這個消息讓人傳回府裏,太孫妃聽得當差暈過去,奴婢出來的時候,太孫妃正哭得傷心傷肺。”


    蕭姨娘腿腳一軟,踉蹌著尖聲叫道:“怎麽會這樣?絕不可能會這樣?我們清言那麽樣的人,怎麽會死,我現在就要過去看看……清言一定還能救回來……”


    老夫人這才知道清言出事的消息是真的,大口喘著粗氣連連顫聲道:“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難道這事是真的?”


    而頓時之下,整個屋子裏就傳來了蕭姨娘的痛哭聲,她趕緊叫人備了馬車,急急往太子府趕。老夫人如何能坐等這噩耗,亦是與蕭氏同哭著前往太子府。她們兩人這般痛哭失聲,好像死了爹娘一般,立即就把才剛回了院子的人都驚了出來,剛才看了一幕好戲,待到這時才想起傅清言遇歹人的事,也不知他安危到底如何。


    老夫人和蕭姨娘哭喪而去,才進得太子府,就能聽到傅璟雯還在啼哭的聲音,太子妃在旁邊勸解著。見她的娘家人終於來了,太子妃亦紅著眼圈道:“老夫人和姨娘都節哀吧,如今越兒正派人在打撈搜尋,世子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


    老夫人一來就聽到了這麽個確切的消息,當即就喚了一聲“我的兒,”然後眼一翻,暈了過去,下人們又是好一陣忙亂。


    蕭姨娘走到傅璟雯跟前,傅璟雯一下子就哭倒在她懷裏,“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大哥,如果不是我讓他去武德,他也不會出這等事,姨娘,都怨我……”


    蕭姨娘隻覺撕心裂肺的疼,嚎啕大哭道:“昨兒都還好好的人,怎的一下子就出了這等事?昨天他爹叫他去和他說幾句話,我都等不及,就把他催了過來,哪裏想到要出這等事啊?給他準備的夏衣,還有兩件忘了拿,如今還留在那裏沒來及穿,這人怎的就出了事?老天,是不是我前世做了什麽惡人,一定要這樣懲罰我啊……”


    她和傅璟雯一起又哭又數,整個屋子裏都是哀聲一片。而過得一會,安平候才得了消息過來,待得了確切消息,立即就叫人趕了馬車前往出事的地方查看。


    山道邊,拓跋越迎風而立,不少人被他命令著往山澗下去搜尋,下麵甚至還紮上了木排,掛著漁網四下刮劃著。


    傅譽就站在他身邊,臉上一夜之間就長出了胡渣,眼球上布滿血絲,緊抿著嘴角,低頭盯著半山腰一塊突起岩石上已經被山風吹得幹涸的血跡。


    “我昨晚得消息往這邊趕的時候,地上全是血跡,二十多個護衛全已死透,不見大哥的屍首,我便和寒子鴉譽著火把沿這附近找,在半山腰就見那裏有馬車翻滾的痕跡,同時還留有一大塊血跡,如果照你所說,大哥是坐著馬車被這二十多個護衛護送過來的話,那麽他極有可能已墜入山澗,對吧。”


    拓跋越一臉冷肅,“昨日讓他出來前,和他一起喝了些酒,可能不勝酒力,人也睡著了,結果遇到歹人,竟是不知反抗,被人趕著馬車掉了下去。”


    傅譽眸子黯沉,點頭,“如若不是喝了酒,大哥斷沒有被人這般撕殺而不逃走的道理。可是,為什麽來給我傳消息的是太子府的人,結果太孫殿下卻要到快天亮的時候才到?我想了這麽老半天,一直都想不通這麽個問題。”


    拓跋越手指暗勾,淡道:“是我有事給耽擱了。”


    本來的計劃,他已在前麵一點的地方就設了清言出事的樣子,好叫人引傅譽過來。然而現在清言出事的地方根本與那裏還有一段距離,就被人截殺住,完全是出人意料之外。在前麵的地方,他已安排人在那裏假意查看,傅譽去的時候,定然會以為他的人先到,不會產生懷疑。可是傅譽來這裏時,這裏除了死屍,根本沒有一人,那麽肯定會感覺蹊蹺。如果不是自己安排的人在前麵老沒等到傅譽,因為奇怪才回頭,方知道世子在此處出了事,這才著人立即去太子府稟報。可是就這一處地方的破綻,分明已叫傅譽看出端倪。


    隻是,清言向來親厚待人,不曾開罪過誰,是誰要對清言動手,非要致他於死地?又有誰知道清言今日會來此地而布下了殺局?


    傅譽目光微抬,裏麵泛著冷冷的光,“這武德之行太過迅速,昨日大哥出門之前都沒說這事,難道是殿下臨時起意?”


    拓跋越揉著太陽穴沒有出聲,有些事情可能越解釋越容易露出破綻。


    下麵的人不斷來報,時有掛到馬車的斷木,但就是沒見傅清言和易之的屍首,下麵如此急的水流,如果馬車被摔爛下去,兩個無力之人落水後哪裏還會留在原地?不知被衝走多遠了。而這山澗如此之高,截殺的人個個都心狠手辣,又豈會讓兩手無力的傅清言有活命的機會?


    等到這個時候,傅譽已經完全絕望,寒子鴉忽然在他耳邊低聲道:“少爺,你除了之前有過不適外,已經一夜未睡,要不要回去休息?”


    他提醒他的意思,他昨晚居然奇跡般的隻打了一個盹,渾身忽然抽痛了一會,然後就一直等到現在,該回去看看怎麽個情況。因為他的毒就是讓他嗜睡,忽然隻打個盹痛上一痛熬一夜,已經是兩三年未出現過的事。


    然而傅譽根本沒想那麽多,隻在思索著,從拓跋越的神色,他隱隱猜到拓跋越突然支走大哥和半夜自己先來定然有什麽不可預知的陰謀,忽然之間,他甚至懷疑大哥的遇害與拓跋越有莫大的關係。但是再回頭一想,他完全沒有害死大哥的任何理由,那麽那些蹊蹺究竟是為了什麽?


    直等到下午未時末,安平候也來了,畢竟是見過大陣仗的,當即就又組織了更多的人進行搜尋,有的人已經下澗搜尋到了十裏開外的地方。


    傍晚的時候,此事根本無果。


    傅譽不得不將此處全權交給他父親和拓跋越,他轉身就回了候府。


    然而才一進門,熊媽媽就把她所看見所聽見的事一一告訴了他,傅譽當即就跳了起來,什麽?九雅居然被趕出候府了?還說要休了她?此時老夫人和蕭姨娘已經回了府等消息。他不管不顧就衝到了榮福堂,猛然踢開榮福堂的門,進門就吼道:“是誰準你們把我娘子趕走的?是誰給了你們權利?”


    此時榮福堂圍了一大家子人,老夫人頭上捆著頭額才緩過氣來,蕭姨娘還在旁邊抹著眼淚,嘴裏仍數著清言的好,三夫人和明瑤姑媽都在旁邊勸著。老夫人的心還沒安定下來,傅譽一聲吼,她又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抬眼斥道:“你這孽障,如今你大哥生死不明,你居然還好意思在這裏吼?還不快把你大哥找回來?”


    傅譽已經怒得眉毛都糾成了一團,三兩步逼了上去,“我娘子究竟哪裏礙了你們的眼?為什麽要一再針對她?你們為什麽要趁我找大哥的時候把她趕走,你們賠我娘子!”


    已經哭了好半天的蕭姨娘肚子裏的火莫名被提了起來,她忽然記起九雅臨走前說的報應,那殺千刀的,居然是個烏鴉嘴,她才出門,這報應就來了。不對,這不是報應,是失誤,是人禍,難道是那宋九雅著人使了手腳,將清言暗害了?


    她此時無處殺血,就一股腦把錯處堆到了九雅身上,聽到傅譽過來質問,她當即就怒了,拍桌而起道:“傅譽,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大哥對你向來不薄,你一回來不向我們稟告他的情況,竟隻追問著你那個掃把星的淫婦,你的心是鐵做的麽?”


    她雙目圓瞪,身板挺直,仍是頗有氣勢。傅譽已忍她多年,如果不是因為身上毒未解,她平日也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在她一再欺負九雅的時候,他早就想把一拳打翻。


    他咬著牙,緊握雙拳,強忍怒意一字字道:“掃把星的淫婦?我娘子哪裏是掃把星,哪裏是淫婦?今日你不給我說清楚,少不得我今天也要開開殺戒!”


    他像要擇人而噬一般,蕭姨娘怒不可遏,她一巴掌就朝他臉上揮去,傅譽豈會讓她打中,橫臂一擋,隨手一揮,蕭姨娘就受不住力的坐在了椅子中。蕭姨娘頓時掩麵大哭,“候爺,您也看到了,妾身養了這麽些年待他像親生兒子一樣的人,他居然為了一個淫婦向妾身動手,反正清言也不見了,妾身也跟著一起去了才好……”


    她左一個淫婦,右一個淫婦,聽得傅譽又要去揍人,被寒子鴉抱住。他瞪著眼亦大罵道:“你才是淫婦,你們全家都是淫婦,你是淫婦生的,所以也是個大淫婦……”


    蕭氏聽他如此出言無狀,更是坐在椅子裏大哭。而屋子裏的人,卻被傅譽如此不遜的叫罵聲惹得低頭悶聲暗笑不已。


    而在蕭氏揮巴掌的時候,就已看見安平候被人推了進來,明知傅譽在氣頭上,肯定手腳不會輕,這樣的結果也正落入她的算計中。


    傅譽罵完,回過頭,但見安平候一臉沉色,他低斥蕭氏,“清言現在都還沒找回來,你在這裏哭什麽?”


    蕭姨娘抬起頭,收住哭聲,“候爺,譽兒一回來就質問於妾身,妾身也通知於您了,那個宋九雅膽大包天,以庶代嫡,今兒又抓到她與給你治腿疾的那個神醫暗通款曲,不守婦德,妾身難道不該為候府清理門戶麽?我看那宋九雅還神通得很,說不得清言出事就是她主使,早知道這樣,妾身恨不得撕了她的肉才好,怎會隻想把她清理出去?”


    傅譽一聽蕭氏曾把趕走九雅的事通知過候爺,而候爺又任承她那樣幹了,心裏的悲憤忽然一湧而上,盯著安平候,“爹,你也要把九雅趕出去?這麽多年來你對我不好也就罷了,為什麽連你也要這樣對她?”


    安平候沒有出聲,他身後的劉百年不忍候爺被他如此指責,便道:“三少,候爺這都是為了你好。既然你如此不舍三少奶奶,你現在還不去找她?”如今朝中局勢難測,傅譽又身體有恙,當該借此機會,悄然帶著宋九雅離開回魯西。他在這裏指責候爺,又可知道候爺是在為他做打算?


    傅譽頹然笑了,現在去找她?他昨晚那樣對她,今日又這般被人趕走,被冠上的罪名還不少,他找她,她就會跟他回來了麽?雖然她平日也愛伸出利爪抓自己幾下,好像隻要哄哄就好。而實際上,他了解她是個極其倔強的人,這一出去,怕是再哄也不會跟他回來。


    “還找她作甚?不說她膽大以庶代嫡,隻她與別的男人私通一中,又有什麽臉麵再回來?”老夫人緩過氣來,大聲反對。


    傅譽隻覺可笑,指著老夫人怒極反笑道:“她與男人私通?是說與那位華春堂的神醫傅九私通嗎?那個不算,因為是我允許的,我允許她與傅九私通,你們管得著?”


    他這句話簡直是驚世駭俗,如驚天巨浪拍打著人們脆弱的心靈,聞采荷第一個就覺得不可思議,失聲道:“三弟,你是不是瘋了?為了想為她辯護,居然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不怕天下人恥笑麽?”


    安平候並不知九雅扯上神醫的事,亦微眯了眼道:“譽兒,九雅真與那神醫有來往?”


    “候爺還問他作甚,這可都是宋九雅自己親口承認的,而且神醫還把他的兩個跟班都送給了她,給她撐腰,當時還打傷了我們兩個護院,這都是大家親眼目睹,候爺怎的還有疑問?”蕭姨娘厲聲道。


    安平候臉色一變,他沒料到宋九雅是這樣的一個人,早知道她生外心,他也不會把那些房契給了她,難道她也是一個貪圖傅譽財產的淺薄女子?


    此時寒子鴉忽然插言道:“少爺,你再在這裏與他們爭論又有什麽好處?別擔心了,就怕少奶奶一時想不通尋了短見,還是趕緊去找找吧。”


    傅譽還沒說話,老夫人就喝道:“那麽個不守婦德的,死了最好,何況他們宋府送個假的來,根本就是詐婚,已是觸犯了大夏律例,我們不找她的麻煩,想必官府都會把她抓起來。還去找她幹什麽?這樣的人我們候府無論如何不會允許她進門!”


    傅譽一時被她的話惹得犯了渾勁,左右一看,掄起一把椅子就開始朝屋裏的物什一通亂砸。劈哩叭啦,一下子就將老夫人屋裏的桌子砸爛了,小幾上的茶盞也砸得稀裏嘩啦,邊砸邊叫道:“我告訴你們,如果我娘子有什麽不測,大家都別想好過!我管他候府太子府,拚了這命不要,都一定要為她報仇!這些爛桌椅就是你們的寫照!看你們還欺負她,看你們還欺負她——”


    屋子裏的人從未見他如此怒過,個個都嚇得臉上變了顏色,想不到那宋九雅如此之厲害,偷了人,傅譽不僅為她包攬,而且還有要為她把這候府都一起滅了之勢,他是瘋了麽?


    老夫人和蕭氏都駭得愣在了那裏,安平候大怒,“劉百年,給我把這個狂徒拉出去打!”


    傅譽不等劉百年上前,就已經丟了手裏的椅子慘笑道:“你們最好現在開始忻禱我能很順利的找到我家娘子,不然你們的下場比這些桌椅還不如。”


    他帶著寒子鴉轉身像風一樣卷了出去,屋子裏的人好半天沒有出聲。


    傅譽才出去沒多久,門房就有人急急來報道:“候爺,快快起身迎駕,皇上和皇後娘娘親自駕臨了。”


    皇上和皇後娘娘親自駕臨,這是前所未有的事,還呆在屋子裏的人頓時一片慌亂,撇開屋子裏一片混亂,老夫人和安平候等合府整衣肅身到前麵大廳迎駕。


    大廳首位上,洪武帝一身威武黃袍,馬皇後大紅深衣,已是端然在坐。老夫人等恭敬跪下,高呼,“皇上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洪武帝一掃下麵的諸人,沉聲道:“平身。”


    老夫人等起身,洪武帝對她倒是尊敬,“來人,給傅老夫人賜坐。”


    老夫人又是一番謝恩。


    各就各位後,坐在輪椅上的安平候問道:“不知皇上深夜駕臨有何貴幹?”


    洪武帝麵目威嚴,虎目生威,他的目光從下麵垂首的傅長亭臉上一掃而過,才皺眉問安平候道:“聽說世子昨晚出了事,現在有沒有什麽消息?”


    安平候黯然,“昨夜出的事,到現都還沒打撈到,估計已是凶多吉少。”


    他一說到這裏,蕭姨娘就淒聲低泣了起來,上麵的馬皇後見了,便是安慰道:“不是沒有找到屍首麽?其實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們都不必著急,若是人手不夠,可叫皇上再多派一些人也可以。”


    老夫人感動道:“謝皇後娘娘關心,我們也但願老天能保佑好人平安。”


    洪武帝沉眉道:“可有看出是什麽人下的手?”


    安平候道:“下手的人刀法快利,從那些已死的護衛來看,都是訓練有素之人,絕非普通的江湖好手。”


    “哦?難道比太子府的護衛還要好?如若不是江湖人幹的,又是什麽人要對世子下手?”洪武帝一臉疑惑,轉而便說道:“這事無論如何得讓刑部查清楚,絕不讓那些歹人逍遙法外。”


    候府裏的人聽得皇上如此許諾,頓時都甚感安慰。


    洪武帝此時把話鋒一轉,對安平候道:“朕昨天聽人說,候爺的腿疾已經好了,是不是有這麽回事?”


    安平候忙道:“托皇上洪恩,微臣的腿疾確實叫人治好了,不過現在還不能完全動彈,等兩天之後就可以恢複如常了。”


    洪武帝大喜,大笑道:“如此甚好,候爺腿愈,朕的一員安國大將又能為朕分憂解難了,真正要讓朕喜不自勝。”


    馬皇後亦道:“恭喜皇上,這治邦安國,還真少不少像候爺這樣的人才,如今候爺能再次堪用,還真要謝謝那位幫候爺治病的神醫呢。”


    洪武帝點頭道:“候爺,如今那位給你治腿疾的神醫現在哪裏?這眾多的人裏頭,不知哪一位是她?”


    安平候一愣,“稟皇上,那神醫給微臣醫了腿疾就離開了,微臣並未將她留在府中。”


    洪武帝臉一沉,“候爺這是說的什麽話?神醫離開了?別人不知道,難道你們候府的人還不知道?候府裏頭藏了個寶,難道連朕麵前也要欺哄?也不怕犯了欺君大罪?”


    合府的人都莫名其妙,老夫人和蕭姨娘麵麵相覷,要背一個欺君大罪,實在覺得冤枉,老夫人惶恐道:“回稟皇上,那位神醫昨日給候爺醫過腿疾後立即就走了,我們候府實在沒有這麽個人。”


    洪武帝臉上頓時陰雲密布,馬皇後接口道:“你們又何必再裝呢?難道真想犯欺君之罪?快快叫那宋九雅出來吧,皇上有急事找她商議!”


    候府裏的人同時抽了口氣,個個都沒了聲息。


    洪武帝更是不悅了,微怒道:“為什麽還不叫那宋九雅來朕跟前謹見?”


    眾人實在不知道皇上忽然駕臨候府找才被趕走的宋九雅什麽事,冷場了半天,怕被問罪,蕭姨娘趕緊跪下道:“回稟皇上,罪婦宋九雅因為與那神醫暗通款曲,不遵婦德,然後又以庶代嫡,觸犯大夏律法,多罪重犯,今日已被趕出我們候府,並不在府中。”


    “大膽!那宋九雅是何人,怎會與神醫暗通款曲?到了現在,你們還想胡弄朕?”洪武帝終於大怒。


    龍顏大怒,候府裏的人同時都撲嗵一聲,重新跪在了地上,老夫人冤枉道:“回稟皇上,今日真的是那宋九雅自承與神醫有私情,再說那宋府膽大包天,她本是庶女,卻在婚書上寫了嫡女,已經觸犯律法,我們今日見她兩罪並犯,將她趕出了候府。”


    洪武帝冷沉一哼,馬皇後的臉色也跟著陰了下來,“如果真的像老夫人所說的話,那就是你們有眼無珠,不識府中藏了金鑲玉,並且更是恩將仇報,好壞不分。”


    連安平候都不知道皇後娘娘為什麽突然之間給他們安了如此大的罪名,皺眉問道:“皇後娘娘,此話怎講?”


    馬皇上微微抬起眼眼,直盯安平候,“日前京城霍亂流行,四下的醫藥又緊張,救治的藥材價格份外高昂,一些不良商人坐地起價,不知賺了多少昧心錢。而這個時候,就單隻華春堂那邊不僅救治人,還熬藥不收錢,據我們找那邊的掌櫃一再逼問,希望他們能找出更多的藥材捐往重災區,那掌櫃才說,他們的藥材也救不了那麽多人,不過他們的老板倒是不用那些昂貴藥材就能治霍亂的偏方。於是本宮和皇上還著人盡力找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板,這才知道她醫術果然了得,當中竟然還給候爺治了腿疾,而這一查之下,我們從戶部那邊登記房契的戶主身上才查到,那藥鋪的老板是宋九雅。這個宋九雅,不正是傅譽新娶的媳婦麽?本宮和皇上這才親自趕了來。”


    洪武帝重重一哼道:“宋九雅盡心為候爺治好腿疾,本就是我們大夏的功臣,朕當該嘉獎她才對,你們倒好,遮遮掩掩,說是把她趕走了,如果是真,便是你們候府的人恩將仇報,欺負一個於你們有恩的女子!還說她與神醫暗通款曲有私情,你們冤汙人也要有個確切的證據,她本是那神醫,又如何與自己暗通款曲?簡直是荒唐!”


    兩人的一番話砸下來,直轟得老夫人和蕭姨娘眼前發黑,那那那宋九雅居然就是神醫?神醫就是宋九雅?怪不得她每次出來的時候都戴麵紗,竟是為了遮住她的真顏?


    蕭姨娘趴伏在地上身子直發抖,如果皇上現在是為了疫情的事來找宋九雅求藥方,那麽她出門前那句讓她和老夫人跪求她進門的話豈非要成真?


    這不是比要自己的命還狠麽?


    安平候動容,“什麽?九雅就是那神醫?是她給我治好了腿疾?”


    馬皇後已是利眼看清下麵老夫人和蕭氏的臉色,心下一時悲憤,看來那宋九雅在府裏的日子果真不好過,蕭氏仗著與太子是親家,不知給宋九雅下了多少絆子。而那老夫人,難道也糊塗了,就任這蕭氏在府裏翻手雲,覆手雨?是了是了,她們都利益相關,又怎麽不兩廂衛護呢?可憐譽兒……她想著就朝下麵的人群中尋去,她根本就沒見他的身影,定然那小兩口被他們欺負得都離了府!


    然而此時,她不得不強行忍住心裏的任何情緒,一臉冷漠道:“候爺不會如此不識眼色,果真就把那宋九雅趕了出去?”


    安平候沉聲道:“我們實在不知九雅就是神醫,下午的時候她就隻帶了幾個丫頭坐馬車走了,看來果然是我們過於輕率。”


    蕭氏不甘心,“可是皇上,那宋九雅以庶代嫡的事……”


    老夫人一句就喝斥了去,“你給我閉嘴!”這個時候皇上急用宋九雅,她再提那些事,皇上會聽得進去麽?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把宋九雅找回來,如果找不到人,恐怕皇上會一起牽怒。


    “不論如何,現在得趕緊把宋九雅找回來,給你們一晚的時間,明天皇後娘娘還會親來見她,你們好自為之!”洪武帝丟下一句話和馬皇後憤然而去,留下一室驚嚇得半聲都不敢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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