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飛立即叫張建濤聯係了相關部門負責人，組成了一支應急搶險小組。在張建濤的聯係下，省交通廳的廳長，安監局的局長，以及兩位總工程師，另外還從省消防總隊叫上了一位專門研究隧道塌方搶險方麵的專家，再加上一些辦公廳的相關工作人員，應急搶險小組算是組建成功了。與此同時，在張鵬飛的要求下，交通廳與安監局將組成聯合事故調查組，邀請省內專家隨後趕到，對事故原因進行調查。
隊伍在省委集合，張鵬飛臨時召開了一個動員大會，說道：“同誌們，具體情況我們在車上詳談，我在這裏隻能告訴大家，現場的情況十分危急，大家要做好一切準備迎接困難。這很有可能是我省近年來最大的事故，我們要萬眾一心，團結起來，爭取盡快把被埋人員搶救出來！由我出任搶險小組組長，胡省長與秦書記、田省長出任副組長。張建濤與王雲杉同誌是小組的聯絡人，負責聯絡工作。從現在開始，我們大家都要緊張起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好了，閑話少說，大家上車吧，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延春！小彭，你把小車交給別人開，你來開這輛考斯特。”
“是！”彭翔跳上了省委的考斯特，讓這輛車的司機開了自己的一號車。張鵬飛的這個安排很聰明，為了趕時間，他安排了駕駛技術出色的彭翔，同時也保證了安全。
張鵬飛同大家一樣，坐上了考斯特，金龍君、唐小林，張建濤、王雲杉等人跟在後麵。金龍君和唐小林一樣是來參加胡常峰婚禮的，聽到這個消息，他比唐小林還要緊張。除了幾位領導，後麵還有張鵬飛的秘書萬捷，以及辦公廳一處工作人員呂玲，同時還有宣傳部的一些幹部。從省台緊急叫過來的一個記者團隊開了另一輛車，拉著設備跟在後麵。
叫上呂玲，是萬捷的想法。他向張鵬飛建議說萬一在外麵有什麽小事情需人手，大家都是領導，連個工作人員都沒有，最好能帶上一個科員。張鵬飛想想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想法。當然，萬捷選擇呂玲，也是想給這丫頭創造一個機會，之前聯係時千叮嚀、萬囑咐，就怕她到時候出錯。
張建濤工作安排得很細，早早聯係了崔明亮，由省廳安排了一輛警車開路，保護領導們的安全。對於張建濤的這個安排，張鵬飛並沒有說什麽，身為秘書長，這些都屬於他的工作職權。雖然他不屑這些，但也不能駁了他的好意。
張鵬飛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身邊空了下來，能在這個空位坐下來的通常是兩個人，要麽是秘書，要麽就是秘書長，其它人隻能跟在後麵。但是今天萬捷坐在了張鵬飛身後，張建濤也坐在了萬捷的身邊。原因很簡單，陳雅跟著呢，前麵兩排座位全都空下來了。
張鵬飛一直在想事，忽略了陳雅。等發現身邊空下來了，才明白別人把這個位子留給了陳雅。他抬頭看見了王雲杉，馬上說：“雲杉，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王雲杉僵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坐哪。還好小雅反應快，坐到了過道的另一邊，對她笑了笑。王雲杉沒有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坐在張鵬飛身邊。
“都安排好了？”張鵬飛麵無表情地問道。
“嗯，文件已經讓辦公廳的秘書寫了，一切都按照您的指示，省委省政府第一時間成立了搶險小組，主要領導都下達了重要指示。”王雲杉明白張鵬飛問的是什麽。
“很好，”張鵬飛點點頭，“這件事關係省長的威信，千萬不能馬虎啊！”
“您放心，我這個省政府秘書長都知道了，省政府的其它領導也就全知道了！”王雲杉聰明地回答道，“文件將由省委、省政府辦公廳共同起草出台，由您和胡省長把關！”
張鵬飛歎息一聲，說：“趕的時候真不巧啊，為何是這個時候！”
“張書記，您放心吧，我想基層的工作已經全麵展開了，應該不會有大事的。”
“希望吧，明天……明天省長……嗬嗬……”張鵬飛笑得有些若澀。
王雲杉有些感動了，張書記真是用心良苦。張鵬飛之所以隱晦地跟她談了這麽多，其實是為了胡常峰。今天是胡常峰大喜的日子，出了這樣的事情，省長應該第一時間接到消息並趕赴現場。但是今天胡常峰喝多了，明顯無法正常工作。為了彌補他的缺失，張鵬飛這才讓王雲杉提前做好準備。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當外界知道消息的時候，他們會聽到張鵬飛與胡常峰一同組織搶險救援的消息，這就緩和了他身上的壓力。否則，如果這次事件影響很大，那麽將來胡常峰是要受到問責的。經王雲杉這麽一操作，表麵上省裏的主要領導都接到了消息，胡常峰也就沒有責任了。
在坐的誰也沒有想到，此時的胡省長正醉眼朦朧地同新婚的妻子高美菊在床上顛鸞倒鳳，做著二進宮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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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後麵的張建濤手機響了，是常務副省長田立民打過來的。田立民也想跟過來，省政府一把手不在，他有理由代表省政府到現場。更何況張書記都親自趕過去了，他也坐不住了。
張建濤來到跟前轉達了田省長的意思，張鵬飛接過手機，說：“家裏不能沒有人，我正好手上沒有別的工作，先帶人過去看看，具體情況等到了再說吧。”
“可是您身邊沒有人跟著怎麽行呢!”
“誰說沒有人啊，老張，雲杉都跟著呢，你放心吧。”張鵬飛明白他擔心什麽，又說道：“等明天你和省長商量一下，看看由誰過來吧，你們兩個隻能過來一個。省長今天不太方便，知道吧？”
大家都是聰明人，田立民經領導如此一點撥，心裏就明白了，說：“那好吧，您到了之後如果需要我們的支援，請一定要聯係我！”
“嗯，好吧。”張鵬飛把手機交給張建濤，回頭說：“同誌們，省長對這件事十分的關心，他今天晚上不能隨行，但是心卻和我們站在一起。希望大家到達現場後做好本職工作，不要讓他擔心。”
張建濤愣了一下，隨後就聽明白了，附和道：“是啊，省長今天這麽忙，還要牽掛著事故現場，這就是我們的動力。我們要在張書記的帶領下，趕到之後盡快做好搶險救援以及一係列的善後工作！”
“對對……”大家紛紛點頭，經張鵬飛和張建濤這麽一說，大家都以為電話是胡常峰打來的。
剛才的電話確實是省長打來的，可不是胡省長，而是田省長。張鵬飛有意去掉姓氏，發表了這麽一翻講話，就是想讓他們以為是胡省長打來的電話。張建濤在第一時間明白了領導的用意，暗暗佩服不已。
坐在後麵的交通廳長與安監局長臉色很不好看，如果要說問責，他們兩個難逃其咎。他們正偷偷地和在現場的下屬們發短信，了解最新情況，得到情況後，臉色更加的沉重了。
王雲杉坐在張鵬飛身邊很難受，見他沒什麽問題了，起身道：“我還是坐在後麵吧。”
“雲杉，坐這裏。”陳雅拉了一下王雲杉，指了指自己身邊。
王雲杉雖然不想，可也不能駁了陳雅的麵子，隻好坐到了她的身邊，離張鵬飛隻有一條過道。
張鵬飛心裏有事，目光一直盯著外麵的夜色，心思沉重，並沒注意到王雲杉離開了。他聽到身後幹部的手機響個不停，現場的情況不斷地湧過來，似乎沒什麽好消息。金龍君和唐小林正在和車上的專家研究搶險方案，但由於沒有見到現場，更沒有得到第一手的資料，他們的研究更像是消磨時間。但這種行為是必須要做的，雖然看上去隻是在做樣子。
“龍君，你過來！”張鵬飛突然回頭喊了一嗓子。
金龍君正在接電話，聽到張書記叫自己，馬上來到跟前坐下。
“怎麽樣了，為什麽不向我匯報？”張鵬飛嚴厲地問道。
金龍君神色慘淡，看了眼身後跟來的唐小林，小聲說：“我們正要向您談呢，現在……救援沒有任何的進展，那裏的地質情況很複雜，隧道內的情況不明，還有可能造成二次塌方。”
“沒有任何進展，塌方麵積很大？”
“嗯……”金龍君聲音小得像蚊子。
唐小林補充道：“救援很難推進，一動機器，就有石頭滾落……”
“隧道內部都是用水泥澆灌的，外麵也通過了嚴格的強度測試，怎麽會一動就會有石頭滾落，豆腐渣子嗎？”張鵬飛憤怒地拍了拍椅背：“你們不是去過很多次檢查嗎，就檢查出這麽一個結果？”
金龍君與唐小林不敢說話，他們此時沒有任何反駁的話語。車廂內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地上掉一根針都能聽到。
“裏麵被埋多少人？”張鵬飛抽出一支煙，也不管在車廂內不能吸煙的規定了，他確實有些亂，種種跡象都表明，現場的情況非常嚴峻。
“這個……進去的是兩個施工小隊，應該有七八十人吧。”金龍君低著頭回答。
“應該有七八十人？到底有多少人？你們現在連裏麵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名單搞到沒有？”
“這個……這個……”金龍君身上汗如雨下，還是第一次看到張書記如此憤怒。
唐小林在一旁趕緊說道：“張書記，琿水方麵還在進行人員核實，可是施工方的管理有點……混亂，現在還沒有結果，我記得上將去調查時，他們說一個施工隊大概有五六十人，所以如果是兩個的話……我想下麵不會少於一百人，再算上機械操作人員……”
張鵬飛看了金龍君一眼，沉重地點點頭，說：“現場管理混亂，你們也剛剛知道？”
唐小林艱難地點點頭：“確實剛剛知道，之前都是琿水方麵帶我們去的，我想……”
“吳江和萬達怎麽說？”
“他們都在現場忙著呢，已經讓警方把施工隊的負責人扣下了，可是對方不是很配合……”
“哼，我就怕這種事！”張鵬飛咬著牙說：“你們先過去吧，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兩人剛要走，張鵬飛又問道：“裏麵……還有生命跡象嗎？”
“有，消防隊員測了一下，還有人活著！”金龍君這次回答得很利索。
張鵬飛沒有說話，他相信金龍君應該知道裏麵肯定有人死了，不然就不會說還有人活著。但到底死了多少，現在隻能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話。金龍君跟唐小林又坐到了後麵，繼續同專家探討。
張鵬飛看向王雲杉，淡淡地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王雲杉想從朋友的角度安慰兩句，可是她知道什麽也不能說，因為現在他們是上下級的關係。
“呀……”張鵬飛突然抖了一下手指，煙頭掉在了車廂內，剛才不注意被燙了一下。
“不要吸了，影響大家。”陳雅說道。
張鵬飛把煙頭踏滅，點了點頭，輕輕把窗戶拉開一條縫，冷風吹進來，大腦舒服了一些。
“張書記，要五六個小時呢，您休息一下吧，到了現場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呢。”王雲杉在一旁柔聲勸道。
張鵬飛溫柔地看向她點點頭，免強擠出一絲笑容。王雲杉心裏舒服多了，可是一想到身邊的陳雅，不禁暗怪自己多嘴，立刻說：“小雅，你也睡一會兒吧。”
“我沒事，習慣了。”陳雅輕聲回答。
王雲杉對她笑了下，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難道這次事故會影響到他的仕途嗎？最近幾年，隨著基層民眾的呼聲，好像在特大事故的處理上，中央確實下了狠心。幾年前，某省煤礦發生重大安全事故，連省長都被免職了。那個省長也是年紀輕輕，同張鵬飛一樣被稱之為政治新星，可是從此閑賦在家，不久前才在人大謀求了一個農業立法委員會副主任的職務，雖說是正部級，但也已經過早地遠離了政壇。
難道說……想了一下，王雲杉就不在擔心了，或許這件事會給他帶來負麵影響，但中央要想問責，首要問責的也應該是延春方麵的幹部以及省長，省長才是省政府安全生產小組的負責人，作為最高行政長官，理應省長負責。
王雲杉的頭有些亂，悄悄地眯著眼睛看向張鵬飛，望著他那張帥氣的臉，心裏暖暖的，她相信他永遠也不會被打倒，因為他是戰無不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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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淩晨三點多鍾，張鵬飛一行人終於趕到了事故現場，天還沒有亮，隻有一輪圓月照在當天，令夜不至於太黑。現場早被警方封鎖了。一共有幾百號人在緊張地忙碌著，在琿水市委、市政府的主持下，把現場的工棚騰出了幾間當作搶險指揮部，市委書記吳江，市長萬達全都過去救人了。雖然是黑夜，但是為了趕工期，這裏一直都點著燈，因此亮如白晝，並不影響搶險。
老虎坡位於琿水東北部，是規劃新城的邊，再向東就是綿延不絕的長白山脈的原始森林，琿水市政府打算在新區的建設同時，一邊開發這裏的山地、泉水等旅遊資源。琿水市境內的山峰是長白山脈的分支哈門嶺的一部分，雖然山峰都不高，可是卻異常的險峻，過去的盤山公路就經常出事。
這次琿水擴建新城區，規劃了環城高速，為了交通的便利，也為了擴大新城的麵積，將高速公路設計成從老虎坡腹地穿越，如此一來就可以減少路程，減少危險。老虎坡隧道也是延春最長的一條隧道，是市、州、省上十分關注的重點項目，這個大工程出現問題，引起了雙林省的振動。
聽說張書記一行人趕到了，琿水市委書記吳江、市長萬達從第一線撤下來，渾身是泥，好像是從泥堆裏挖出來的。
“老吳，情況怎麽樣？”張鵬飛一把拉住他的肩膀，睜著腥紅的眼睛問道。
“張書記啊，是我們沒用……”吳江一看到老領導，激動得撲在他身上大哭，也不顧身上的泥巴了。
大家沒想到會發生這樣一幕，都有些措手不及，張建濤想上前拉開，可知道吳江是張書記的老部下，又不敢輕舉妄動。
張鵬飛也沒想到吳江會這樣，拍了拍他的後背，說：“老吳，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吳江擦著眼睛，滿臉是泥，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萬達隻好在一旁說道：“張書記，事情是在昨天早晨六點多鍾發生的，現已經查民明被困農民工為126人，兩個施工隊分在四個作業麵上，其中還有兩位專家和一位項目負責人。”
“昨天早晨？”張鵬飛皺了下眉頭，回頭看向金龍君和唐小林。
他們兩人也很意外，唐小林氣道：“萬市長，昨天早上的事，為什麽昨天夜裏你才匯報？”
“領導們，施工方沒有第一時間向我們匯報，我們是聽群眾舉報才知道的消息。”萬達一臉慚愧地說道。
“哼！”張鵬飛氣得不知道說什麽了，國家有規定，類似安全事故，必須在第一時間向當地的政府、安全監管部門匯報，然後一層層上報，同時要盡快出示事故報告。可現在一天一夜過去了，剛弄清楚下麵埋了多少人！
唐小林又問道：“救援行動開展得怎麽樣？”
“很困難。”
“走！”張鵬飛不想再聽了，邊走邊對身後的交通廳、安監局領導以及那幾位專家說：“現在救援行動由我們指揮，你們幾位專家現場勘察一下，和施工方一起研究救援方案，一天一夜過去了，現在一點進展也沒有，這可不行！多拖延一分鍾，下麵的工人就會多一分危險！”
身後的人領命，眾人全都趕到了出事地點。張鵬飛看到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現場秩序很亂，給人一種人仰馬翻，塵土飛揚的感覺。向山坡上一看，巨石、泥土滾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到作業麵在哪裏，這裏的山坡高度大概有兩三百米，可見下麵的人有多麽的危險。
吳江不哭了，跟在後麵對金龍君說：“金書記，每個出事作業麵的長度大概在二十米左右，從山坡算起，直線深度有一百米。起先隻有一個作業麵塌方，正當大家準備撤出救援時，其它三個作業麵受到震動同時出現問題，所以……都沒跑出來。”
金龍君問道：“洞口挖開沒有？”
“還沒有，大型機械上不去，隻有人工用手挖，所以進展很慢。”
“那下麵的通風怎麽辦？泥石壓得如此實，下麵不是沒有氧氣了嗎？”張鵬飛回頭問道。
他的問話更讓吳江緊張，他顫顫微微地回答：“這……這是最難的地方，我們正在想辦法把風送進去，可是又怕產生二次塌方，所以……”
“人太少了，這不行……馬上從其它市縣調人過來，這麽點人不行，這麽大的事故，需要的就是人多！”張鵬飛指著山坡上的救援隊說道。
“是，我馬上聯係！”唐小林掏出了電話。
張鵬飛爬上山坡，命令道：“把施工方的工程師叫過來，我們的專家需要了解現場情況，現在首要研究的就是如何往作業麵送氧氣，否則還沒等我們挖通，裏麵的人已經悶死了！”
山坡上本來就亂，現在有了大領導在，更顯得亂了，每個人都一臉緊張。
隊伍在省委集合，張鵬飛臨時召開了一個動員大會，說道：“同誌們，具體情況我們在車上詳談，我在這裏隻能告訴大家，現場的情況十分危急，大家要做好一切準備迎接困難。這很有可能是我省近年來最大的事故，我們要萬眾一心，團結起來，爭取盡快把被埋人員搶救出來！由我出任搶險小組組長，胡省長與秦書記、田省長出任副組長。張建濤與王雲杉同誌是小組的聯絡人，負責聯絡工作。從現在開始，我們大家都要緊張起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好了，閑話少說，大家上車吧，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延春！小彭，你把小車交給別人開，你來開這輛考斯特。”
“是！”彭翔跳上了省委的考斯特，讓這輛車的司機開了自己的一號車。張鵬飛的這個安排很聰明，為了趕時間，他安排了駕駛技術出色的彭翔，同時也保證了安全。
張鵬飛同大家一樣，坐上了考斯特，金龍君、唐小林，張建濤、王雲杉等人跟在後麵。金龍君和唐小林一樣是來參加胡常峰婚禮的，聽到這個消息，他比唐小林還要緊張。除了幾位領導，後麵還有張鵬飛的秘書萬捷，以及辦公廳一處工作人員呂玲，同時還有宣傳部的一些幹部。從省台緊急叫過來的一個記者團隊開了另一輛車，拉著設備跟在後麵。
叫上呂玲，是萬捷的想法。他向張鵬飛建議說萬一在外麵有什麽小事情需人手，大家都是領導，連個工作人員都沒有，最好能帶上一個科員。張鵬飛想想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想法。當然，萬捷選擇呂玲，也是想給這丫頭創造一個機會，之前聯係時千叮嚀、萬囑咐，就怕她到時候出錯。
張建濤工作安排得很細，早早聯係了崔明亮，由省廳安排了一輛警車開路，保護領導們的安全。對於張建濤的這個安排，張鵬飛並沒有說什麽，身為秘書長，這些都屬於他的工作職權。雖然他不屑這些，但也不能駁了他的好意。
張鵬飛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身邊空了下來，能在這個空位坐下來的通常是兩個人，要麽是秘書，要麽就是秘書長，其它人隻能跟在後麵。但是今天萬捷坐在了張鵬飛身後，張建濤也坐在了萬捷的身邊。原因很簡單，陳雅跟著呢，前麵兩排座位全都空下來了。
張鵬飛一直在想事，忽略了陳雅。等發現身邊空下來了，才明白別人把這個位子留給了陳雅。他抬頭看見了王雲杉，馬上說：“雲杉，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王雲杉僵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坐哪。還好小雅反應快，坐到了過道的另一邊，對她笑了笑。王雲杉沒有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坐在張鵬飛身邊。
“都安排好了？”張鵬飛麵無表情地問道。
“嗯，文件已經讓辦公廳的秘書寫了，一切都按照您的指示，省委省政府第一時間成立了搶險小組，主要領導都下達了重要指示。”王雲杉明白張鵬飛問的是什麽。
“很好，”張鵬飛點點頭，“這件事關係省長的威信，千萬不能馬虎啊！”
“您放心，我這個省政府秘書長都知道了，省政府的其它領導也就全知道了！”王雲杉聰明地回答道，“文件將由省委、省政府辦公廳共同起草出台，由您和胡省長把關！”
張鵬飛歎息一聲，說：“趕的時候真不巧啊，為何是這個時候！”
“張書記，您放心吧，我想基層的工作已經全麵展開了，應該不會有大事的。”
“希望吧，明天……明天省長……嗬嗬……”張鵬飛笑得有些若澀。
王雲杉有些感動了，張書記真是用心良苦。張鵬飛之所以隱晦地跟她談了這麽多，其實是為了胡常峰。今天是胡常峰大喜的日子，出了這樣的事情，省長應該第一時間接到消息並趕赴現場。但是今天胡常峰喝多了，明顯無法正常工作。為了彌補他的缺失，張鵬飛這才讓王雲杉提前做好準備。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當外界知道消息的時候，他們會聽到張鵬飛與胡常峰一同組織搶險救援的消息，這就緩和了他身上的壓力。否則，如果這次事件影響很大，那麽將來胡常峰是要受到問責的。經王雲杉這麽一操作，表麵上省裏的主要領導都接到了消息，胡常峰也就沒有責任了。
在坐的誰也沒有想到，此時的胡省長正醉眼朦朧地同新婚的妻子高美菊在床上顛鸞倒鳳，做著二進宮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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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後麵的張建濤手機響了，是常務副省長田立民打過來的。田立民也想跟過來，省政府一把手不在，他有理由代表省政府到現場。更何況張書記都親自趕過去了，他也坐不住了。
張建濤來到跟前轉達了田省長的意思，張鵬飛接過手機，說：“家裏不能沒有人，我正好手上沒有別的工作，先帶人過去看看，具體情況等到了再說吧。”
“可是您身邊沒有人跟著怎麽行呢!”
“誰說沒有人啊，老張，雲杉都跟著呢，你放心吧。”張鵬飛明白他擔心什麽，又說道：“等明天你和省長商量一下，看看由誰過來吧，你們兩個隻能過來一個。省長今天不太方便，知道吧？”
大家都是聰明人，田立民經領導如此一點撥，心裏就明白了，說：“那好吧，您到了之後如果需要我們的支援，請一定要聯係我！”
“嗯，好吧。”張鵬飛把手機交給張建濤，回頭說：“同誌們，省長對這件事十分的關心，他今天晚上不能隨行，但是心卻和我們站在一起。希望大家到達現場後做好本職工作，不要讓他擔心。”
張建濤愣了一下，隨後就聽明白了，附和道：“是啊，省長今天這麽忙，還要牽掛著事故現場，這就是我們的動力。我們要在張書記的帶領下，趕到之後盡快做好搶險救援以及一係列的善後工作！”
“對對……”大家紛紛點頭，經張鵬飛和張建濤這麽一說，大家都以為電話是胡常峰打來的。
剛才的電話確實是省長打來的，可不是胡省長，而是田省長。張鵬飛有意去掉姓氏，發表了這麽一翻講話，就是想讓他們以為是胡省長打來的電話。張建濤在第一時間明白了領導的用意，暗暗佩服不已。
坐在後麵的交通廳長與安監局長臉色很不好看，如果要說問責，他們兩個難逃其咎。他們正偷偷地和在現場的下屬們發短信，了解最新情況，得到情況後，臉色更加的沉重了。
王雲杉坐在張鵬飛身邊很難受，見他沒什麽問題了，起身道：“我還是坐在後麵吧。”
“雲杉，坐這裏。”陳雅拉了一下王雲杉，指了指自己身邊。
王雲杉雖然不想，可也不能駁了陳雅的麵子，隻好坐到了她的身邊，離張鵬飛隻有一條過道。
張鵬飛心裏有事，目光一直盯著外麵的夜色，心思沉重，並沒注意到王雲杉離開了。他聽到身後幹部的手機響個不停，現場的情況不斷地湧過來，似乎沒什麽好消息。金龍君和唐小林正在和車上的專家研究搶險方案，但由於沒有見到現場，更沒有得到第一手的資料，他們的研究更像是消磨時間。但這種行為是必須要做的，雖然看上去隻是在做樣子。
“龍君，你過來！”張鵬飛突然回頭喊了一嗓子。
金龍君正在接電話，聽到張書記叫自己，馬上來到跟前坐下。
“怎麽樣了，為什麽不向我匯報？”張鵬飛嚴厲地問道。
金龍君神色慘淡，看了眼身後跟來的唐小林，小聲說：“我們正要向您談呢，現在……救援沒有任何的進展，那裏的地質情況很複雜，隧道內的情況不明，還有可能造成二次塌方。”
“沒有任何進展，塌方麵積很大？”
“嗯……”金龍君聲音小得像蚊子。
唐小林補充道：“救援很難推進，一動機器，就有石頭滾落……”
“隧道內部都是用水泥澆灌的，外麵也通過了嚴格的強度測試，怎麽會一動就會有石頭滾落，豆腐渣子嗎？”張鵬飛憤怒地拍了拍椅背：“你們不是去過很多次檢查嗎，就檢查出這麽一個結果？”
金龍君與唐小林不敢說話，他們此時沒有任何反駁的話語。車廂內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地上掉一根針都能聽到。
“裏麵被埋多少人？”張鵬飛抽出一支煙，也不管在車廂內不能吸煙的規定了，他確實有些亂，種種跡象都表明，現場的情況非常嚴峻。
“這個……進去的是兩個施工小隊，應該有七八十人吧。”金龍君低著頭回答。
“應該有七八十人？到底有多少人？你們現在連裏麵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名單搞到沒有？”
“這個……這個……”金龍君身上汗如雨下，還是第一次看到張書記如此憤怒。
唐小林在一旁趕緊說道：“張書記，琿水方麵還在進行人員核實，可是施工方的管理有點……混亂，現在還沒有結果，我記得上將去調查時，他們說一個施工隊大概有五六十人，所以如果是兩個的話……我想下麵不會少於一百人，再算上機械操作人員……”
張鵬飛看了金龍君一眼，沉重地點點頭，說：“現場管理混亂，你們也剛剛知道？”
唐小林艱難地點點頭：“確實剛剛知道，之前都是琿水方麵帶我們去的，我想……”
“吳江和萬達怎麽說？”
“他們都在現場忙著呢，已經讓警方把施工隊的負責人扣下了，可是對方不是很配合……”
“哼，我就怕這種事！”張鵬飛咬著牙說：“你們先過去吧，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兩人剛要走，張鵬飛又問道：“裏麵……還有生命跡象嗎？”
“有，消防隊員測了一下，還有人活著！”金龍君這次回答得很利索。
張鵬飛沒有說話，他相信金龍君應該知道裏麵肯定有人死了，不然就不會說還有人活著。但到底死了多少，現在隻能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話。金龍君跟唐小林又坐到了後麵，繼續同專家探討。
張鵬飛看向王雲杉，淡淡地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王雲杉想從朋友的角度安慰兩句，可是她知道什麽也不能說，因為現在他們是上下級的關係。
“呀……”張鵬飛突然抖了一下手指，煙頭掉在了車廂內，剛才不注意被燙了一下。
“不要吸了，影響大家。”陳雅說道。
張鵬飛把煙頭踏滅，點了點頭，輕輕把窗戶拉開一條縫，冷風吹進來，大腦舒服了一些。
“張書記，要五六個小時呢，您休息一下吧，到了現場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呢。”王雲杉在一旁柔聲勸道。
張鵬飛溫柔地看向她點點頭，免強擠出一絲笑容。王雲杉心裏舒服多了，可是一想到身邊的陳雅，不禁暗怪自己多嘴，立刻說：“小雅，你也睡一會兒吧。”
“我沒事，習慣了。”陳雅輕聲回答。
王雲杉對她笑了下，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難道這次事故會影響到他的仕途嗎？最近幾年，隨著基層民眾的呼聲，好像在特大事故的處理上，中央確實下了狠心。幾年前，某省煤礦發生重大安全事故，連省長都被免職了。那個省長也是年紀輕輕，同張鵬飛一樣被稱之為政治新星，可是從此閑賦在家，不久前才在人大謀求了一個農業立法委員會副主任的職務，雖說是正部級，但也已經過早地遠離了政壇。
難道說……想了一下，王雲杉就不在擔心了，或許這件事會給他帶來負麵影響，但中央要想問責，首要問責的也應該是延春方麵的幹部以及省長，省長才是省政府安全生產小組的負責人，作為最高行政長官，理應省長負責。
王雲杉的頭有些亂，悄悄地眯著眼睛看向張鵬飛，望著他那張帥氣的臉，心裏暖暖的，她相信他永遠也不會被打倒，因為他是戰無不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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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淩晨三點多鍾，張鵬飛一行人終於趕到了事故現場，天還沒有亮，隻有一輪圓月照在當天，令夜不至於太黑。現場早被警方封鎖了。一共有幾百號人在緊張地忙碌著，在琿水市委、市政府的主持下，把現場的工棚騰出了幾間當作搶險指揮部，市委書記吳江，市長萬達全都過去救人了。雖然是黑夜，但是為了趕工期，這裏一直都點著燈，因此亮如白晝，並不影響搶險。
老虎坡位於琿水東北部，是規劃新城的邊，再向東就是綿延不絕的長白山脈的原始森林，琿水市政府打算在新區的建設同時，一邊開發這裏的山地、泉水等旅遊資源。琿水市境內的山峰是長白山脈的分支哈門嶺的一部分，雖然山峰都不高，可是卻異常的險峻，過去的盤山公路就經常出事。
這次琿水擴建新城區，規劃了環城高速，為了交通的便利，也為了擴大新城的麵積，將高速公路設計成從老虎坡腹地穿越，如此一來就可以減少路程，減少危險。老虎坡隧道也是延春最長的一條隧道，是市、州、省上十分關注的重點項目，這個大工程出現問題，引起了雙林省的振動。
聽說張書記一行人趕到了，琿水市委書記吳江、市長萬達從第一線撤下來，渾身是泥，好像是從泥堆裏挖出來的。
“老吳，情況怎麽樣？”張鵬飛一把拉住他的肩膀，睜著腥紅的眼睛問道。
“張書記啊，是我們沒用……”吳江一看到老領導，激動得撲在他身上大哭，也不顧身上的泥巴了。
大家沒想到會發生這樣一幕，都有些措手不及，張建濤想上前拉開，可知道吳江是張書記的老部下，又不敢輕舉妄動。
張鵬飛也沒想到吳江會這樣，拍了拍他的後背，說：“老吳，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吳江擦著眼睛，滿臉是泥，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萬達隻好在一旁說道：“張書記，事情是在昨天早晨六點多鍾發生的，現已經查民明被困農民工為126人，兩個施工隊分在四個作業麵上，其中還有兩位專家和一位項目負責人。”
“昨天早晨？”張鵬飛皺了下眉頭，回頭看向金龍君和唐小林。
他們兩人也很意外，唐小林氣道：“萬市長，昨天早上的事，為什麽昨天夜裏你才匯報？”
“領導們，施工方沒有第一時間向我們匯報，我們是聽群眾舉報才知道的消息。”萬達一臉慚愧地說道。
“哼！”張鵬飛氣得不知道說什麽了，國家有規定，類似安全事故，必須在第一時間向當地的政府、安全監管部門匯報，然後一層層上報，同時要盡快出示事故報告。可現在一天一夜過去了，剛弄清楚下麵埋了多少人！
唐小林又問道：“救援行動開展得怎麽樣？”
“很困難。”
“走！”張鵬飛不想再聽了，邊走邊對身後的交通廳、安監局領導以及那幾位專家說：“現在救援行動由我們指揮，你們幾位專家現場勘察一下，和施工方一起研究救援方案，一天一夜過去了，現在一點進展也沒有，這可不行！多拖延一分鍾，下麵的工人就會多一分危險！”
身後的人領命，眾人全都趕到了出事地點。張鵬飛看到周圍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現場秩序很亂，給人一種人仰馬翻，塵土飛揚的感覺。向山坡上一看，巨石、泥土滾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到作業麵在哪裏，這裏的山坡高度大概有兩三百米，可見下麵的人有多麽的危險。
吳江不哭了，跟在後麵對金龍君說：“金書記，每個出事作業麵的長度大概在二十米左右，從山坡算起，直線深度有一百米。起先隻有一個作業麵塌方，正當大家準備撤出救援時，其它三個作業麵受到震動同時出現問題，所以……都沒跑出來。”
金龍君問道：“洞口挖開沒有？”
“還沒有，大型機械上不去，隻有人工用手挖，所以進展很慢。”
“那下麵的通風怎麽辦？泥石壓得如此實，下麵不是沒有氧氣了嗎？”張鵬飛回頭問道。
他的問話更讓吳江緊張，他顫顫微微地回答：“這……這是最難的地方，我們正在想辦法把風送進去，可是又怕產生二次塌方，所以……”
“人太少了，這不行……馬上從其它市縣調人過來，這麽點人不行，這麽大的事故，需要的就是人多！”張鵬飛指著山坡上的救援隊說道。
“是，我馬上聯係！”唐小林掏出了電話。
張鵬飛爬上山坡，命令道：“把施工方的工程師叫過來，我們的專家需要了解現場情況，現在首要研究的就是如何往作業麵送氧氣，否則還沒等我們挖通，裏麵的人已經悶死了！”
山坡上本來就亂，現在有了大領導在，更顯得亂了，每個人都一臉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