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類似“人要如何把自己拎起來”,單憑自身是很難做到的。


    哪怕二三輪晉升時,同樣需要借助寶藥、實戰、危機刺激等外力來突破關口。


    這幾個月大小姐一直閉關思考,連去北漠都被顧恪攔了回來,卻仍未找到那突破的契機。


    最終,她將希望放到了玉龍洞府諸多的神奇特性上。


    剛好某人說,修煉出了問題, 就留她在洞府裏療養。


    那……不如回歸洞府後,再想辦法突破。


    她對某人的信心,總是莫名充足。


    帶著這種心思,大小姐今日回歸洞府後,便時刻留意著自身變化。


    待了大半天,接受了洞府建築特性無死角全方位的洗禮,即將突破的感覺一點點清晰,正在蠢蠢欲動。


    直到浸泡進了靈泉,生命精粹+1的效果, 從生命層次增強著她的潛力。


    同時,她終於感受到了外界中一股與自己極為契合的靈性。


    它中正浩大,生生不盡,無窮無盡,從四麵八方包裹住身體,托著她緩緩升起。


    這,就是最關鍵的那一點外力。


    敏銳地捕捉到這股清晰又契合自身的靈性洪流,她果斷開始突破,一舉功成。


    喉頭的天靈第一輪通靈輪中,一個熾白光點亮起,迅速長大,孕育出一個小小的花骨朵。


    旋即這花骨朵伴隨著無窮光明,徐徐舒展開來,一朵工整細密,繁複層疊的大日葵花赫然出現在通靈輪中。


    通靈輪, 正式開啟。


    外界落日斜暉灑落下, 洞府中水雲風雪,草木生長, 牲畜走動,皆映照入她意識中。


    無數細密魂源閃爍著微光,正在萬事萬物中循環流轉,永不停歇。


    無數信息隨同靈性湧入,傳遞進她的意識中。


    大小姐從未從微觀角度,接受過如此巨量的信息,意識不由混混沌沌,在其中遊蕩穿梭,仿佛進了新世界的海洋。


    就在她意識進入外界時,山穀中也出現了巨變。


    武魂境,與武聖完全不在同一層次。


    武聖時大小姐的血氣如烈陽,但終歸隻到“像”這種程度。


    說直白點就是以血氣循環,盡可能地去模仿、貼近太陽,取其熾烈浩蕩之意。


    但突破通靈輪的這一刻,她忘了血氣,忘了武學,隻覺自己化身大日與陽光。


    釋放出的無窮光與熱穿梭於這天地之間,與萬物相互呼應著。


    顧恪眉頭微皺:這樣不斷對外釋放血氣,化為熱量,消耗太快了。


    府內靈泉的生命精粹依附於水中,連靠近都做不到就被蒸發,效果至少折損了七成。


    餐風飲露特性受的影響小一些,可此特性本就是細水長流,不以量多取勝。


    如此一來,洞府特性根本支撐不起大小姐的消耗。


    她又不是真正的太陽,血氣再是渾厚,一個時辰內也要耗得油盡燈枯。


    顧恪與她有友人契約,神念倒不受這血氣灼燒的傷害,可以出手打斷這化身大日,溝通靈性的過程。


    但他不確定旁人插手,會否引起更不可控的變故。


    隻能說武魂境不愧是武聖之上,修煉起來凶險無比,連大小姐這種武道上的天之驕女都不例外。


    好在梅蘭竹菊對武魂境毫不了解,而且對自家大小姐的信心過於充足,完全沒想過她會出問題。


    無知,有時候確實是一種幸福。


    顧恪保持著望天的姿態,腦中飛速轉動:洞府特性有限,旁人不適合直接插手,還有哪種方法能維持大小姐的消耗?


    吃藥?那是不可能的。


    什麽藥送過去,還沒湊到近前就灰灰了。


    而且喂藥也得讓她張嘴才行,照樣有幹擾晉升的可能。


    平常人這時該祈求老天爺保佑了吧,可在大武求老天,還不如靠天地銘感,開個主角的幸運光環什麽的?腦海中瞬間飄過些許雜念,顧恪下意識就想拋開它。


    突然靈光一閃,他又將這個雜念“拉”了回來:等等,祈求老天爺保佑?


    祈求?保佑?老天爺?這三者顧恪好像很熟啊,隻不過最後的老天爺經常被換成“神農爺爺”“天工爺爺”之類的,然後被各處誠心者念叨。


    自己是怎麽做的呢?因果錢。


    念頭一動,一枚遍布暗沉金紋的深紫色銅錢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大小姐提供給他的因果錢。


    別看她傲嬌,心中對他還是很信賴的。


    而且身為大武實力第一人,她的因果錢形成速度比數萬名普通人還快。


    又因為乾坤袋的存在,他幾乎不用因果錢給她送東西,因此基本都留著。


    這些年來,顧恪對天符通寶和因果錢這對“孿生兄弟”一直有所研究。


    隨著無相真經等級暴漲,他已經能透過這層銅錢的外在,觸碰其中內含的核心。


    其中有兩種東西——一是魂源,二為因果。


    魂源為基礎,也是主要部分。


    因果為線,引導魂源聚集。


    二者糾纏在一起,形成了天符通寶和因果錢。


    天符通寶是顧恪收割妖詭魂源後,從天地中得到了的回饋,是他與天地之間的因果。


    而因果錢中的來自具體的某些誠心者,是他與誠心者之間的因果。


    因此天符通寶可以給任何的人賜福,因果錢隻能給凝聚因果錢的人回饋。


    若隻有因果無魂源支撐,這就是“除實際支持的一切幫助”,純屬空談。


    反之沒有因果,再多魂源也隻是天地間的遊離能量,無法為人所用。


    回到大小姐這裏,她提供的因果錢本就蘊含著自身的精神意念。


    顧恪回饋她時,因果錢中的魂源負責提供能量,完成回饋。


    也即是說這魂源和其中精神意念都來自於她,自然不算外力。


    快速分析完畢,他臉上露出笑意:天地當然不是“旁人”,回饋大小姐毫無問題。


    大半個時辰過去,大小姐化身的大日從“日升”到“日中”,再逐漸到了“日落”前,血氣也從充盈無比變得幹涸。


    這時的她隻覺無比疲累,仿佛要墜入深沉黑暗中的夕陽。


    血氣大日散發出的高溫正在快速降低,光芒也從白色退為昏黃。


    梅蘭竹菊有些不安,視線不時在天上的大小姐與身旁的顧恪間來回,麵露憂色。


    顧恪並未安慰她們。


    眼見為實,這絕對是一場記憶深刻的教學。


    大小姐親身上陣,作為範例,以後她們在突破武魂境和武神境時,絕不會粗心大意。


    眼見“落日”即將熄滅墜落,他手中因果錢紫光迸射,一連串地升空,化為一條條金線沒入“落日”之中。


    這次回饋,選擇的是純淨的魂源。


    烙印著大小姐精神意念的魂源毫無阻礙,無比順暢地融入她體內。


    落日黯淡衰亡的速度為之一滯。


    隨著一枚枚因果錢中的魂源回饋而來,大小姐隻覺一縷縷力量重新升騰而起。


    與她全盛時相比,這縷縷力量微乎其微,卻極其精純。


    其中有她自己的氣息,還有平靜無波,永恒不滅的韻味。


    大小姐感覺自己化身的大日正在飛速拔高,再拔高,直至難以想像的深空。


    四周無垠深邃虛空傳遞來的汩汩魂源,正是那股永恒不滅意味的來源。


    它們無悲無喜,任由日升日落,依然寂寂無聲,隻是悄然流轉於一切事物中。


    低頭俯視,是一顆巨大的球體在身下轉動著。


    麵向她的球形大地一片光明,背著她的所在隱沒進黑暗。


    大小姐腦中隱隱閃過一線靈光:虛空長存,大日也未曾熄滅,它隻是在另一片大地上繼續出現而已。


    大日高懸於虛空,二者一明一暗,相伴萬古,不為外物所動。


    她的意識發生些許蛻變,喉間一輪大日葵花閃耀而出,緩緩轉動著。


    這讓她的魂源消耗再上一個台階,屬於她的因果錢很快就被“燒”得一幹二淨。


    顧恪暗自慶幸,還好今年發了幾筆橫財,他還有那麽一點點存款。


    因果錢不夠?天符通寶,給我頂上。大串天符通寶出現在他手中,又變成一股股金線,勻速注入血氣落日。


    血氣落日終於停止了衰落,橘黃光芒隨著那大日葵花的轉動,開始逆轉為熾白。


    但這輪血氣大日不再移動,對外散發的熱量完全內斂而回,靜靜懸浮於低空。


    一抹永恒不滅的韻味陡然浮現,又一閃即逝。


    刹那間血氣與熾白光芒一同消失,隻見大小姐……衣無寸縷地緩緩落下?


    梅蘭竹菊一驚,齊齊扭頭看向身旁:遭了!他還在咦,人去哪兒了?


    而片刻前,神通萬水千山穿透了虛空,悄然將顧恪帶到了書房內。


    他還有閑暇,將書房的朝向略微調整了下,確保大門、窗戶沒有對著溫泉池那方向。


    唉,這就是大人的世界。


    有時候,掩耳盜鈴是逼不得已。


    不為欺騙,而是避免尷尬。


    反正大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在突破時損毀外物了,隻要他不提,那她應該也不會問。


    修煉陽屬性武學,這種情形難免的。


    突破武魂境,更是大武數百年來的第一次,能過關就是僥天之幸,誰還能顧得上外物完整,沒把頭發燒光就很不錯了。


    搖搖頭,努力甩掉大小姐頂著強者發型的奇葩想像,他拿出一本天極凝魂,批注起來。


    在眼皮子底下突破的武魂境,這可是新鮮熱辣的第一手資料,當然要全記下來。


    之後走天靈一路的人,都要感謝某位先驅,舍己為人,擺脫一切束縛的大無畏精神。


    特性靈光一線作用下,腦海中靈光不斷,無名之筆疾若龍蛇,一串串文字出現在書本上。


    直到一聲勉強壓低的輕咳,將他從專注狀態中驚醒。


    一抬頭,就與立於桌前的大小姐四目相對。


    他下意識打量了下她的新衣,不再是紅色,而是米色。


    樣式還略寬大了些,將身上罩得有點嚴實。


    不過,終究是長大了,不複十多年前那青澀又平平無奇的模樣。他心中不禁飄過這念頭。


    口中卻笑到:“恭喜東君,晉升武魂境,此後一路坦途,再無阻礙。”


    大小姐聞言,眉眼唇角都忍不住想往上翹,但旋即反應過來,強行板住小臉,冷聲問到:“還有呢?”


    顧恪沉吟數息:“東君,今日的你真的很漂亮。”


    大小姐愕然瞪著他,旋即對上他誠懇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跳。


    白皙的臉蛋泛起紅暈,心虛地視線偏開,繡鞋中的雙腳腳趾忍不住摳緊,背負在身後的雙手也在無措地捏握著:啊呀!這家夥竟然把肉麻話直接說出來了。


    等等,今日的我很漂亮,難道是說剛才……啊啊啊啊啊,這該如何是好?


    顧恪暗鬆一口氣,神念加大力度,散發出平和恬淡的氣息。


    正站在那裏,有些失措的大小姐一點點平靜下來。


    尷尬仍有殘留,卻不再是那種渾身發麻,似乎快要窒息的應激性狀態了。


    顧恪起身過去,伸出雙手,按在她肩頭,稍稍用力下壓:“東君,且先坐下,喝口熱茶再慢慢說。”


    大小姐飛快地瞥來一眼,又如受驚小動物般地挪開視線。


    好在身體很誠實,沒有絲毫抗拒,很順滑地坐在了竹椅上,再抬手接過他端到麵前的熱茶。


    趕緊戰術喝茶,遮擋住小半張臉後,她的安全感大增,終於緩過勁來。


    察覺她情緒穩定下來,顧恪轉而拿起手中批注過的天極凝魂,遞給了她:“這是我的一點心得,還請大小姐禦覽。”


    大小姐白了他一眼,手卻已不聽話地伸出,接過書冊,視線落了上去。


    徜徉進武學的海洋,她就回到了最熟悉的環境,之前各種雜亂思緒自動被拋開。


    過了好一陣後,突然手中書消失不見。


    大小姐一怔,便聽顧恪的聲音傳來:“東君,書還是留到明日再看,現在我們先談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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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她想緊張,可惜剛才看書放鬆的時間,就是他專門留出來的。


    身為獨一無二的武魂境強者,安撫起來殊為不易。


    趁著她全神貫注,投入武學時,心中的戒備心最低。


    這時天人相合持續起效,才給大小姐套上了“心平氣和”的被動效果。


    默然片刻,感受著自己目前的狀態,再想到他在天極凝魂中的批注,大小姐突然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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