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原本不叫西湖,其實就是揚州城外一條較寬的河道,名叫保障湖,原是唐羅城、宋大城的護城河遺跡,南起北城河,北抵蜀岡腳下。


    時至大乾,許多富甲天下的鹽商們紛紛在沿河兩岸,不惜重金聘請造園名家擘畫經營,構築水上園林,成為沿河景色。


    錢塘詩人汪沆,書詩一首,感慨富商揮金如土的豪氣,詩曰:“垂柳不斷接殘蕪,雁齒紅橋儼畫圖;也是銷金一鍋子,故應喚作瘦西湖。”


    自此,俗氣的保障湖,就被雅致豔麗的瘦西湖取而代之。


    瘦西湖的美在於蜿蜒曲折,似修長清麗的窈窕淑女,以“瘦”為特征,湖麵時寬時窄,兩岸林木扶疏,園林建築古樸多姿,漫步於瘦西湖畔,萬般詩情畫意盡現其中。


    碼頭邊,一艘極為精美的畫舫靜靜停泊著,飛簷翹角、玲瓏精致,上下二層,前後足有七八丈長,比尋常畫舫大兩倍不止,一樓是前後五進的船體,格子花窗,浮雕欄杆,遍布紅燈,與豪宅無異,二樓上設一四角亭,亭內有美人靠,可坐靠其上,賞風賞月。


    樓內,杯籌交盞,歌舞繚亂,美酒配著佳肴,好不熱鬧。


    “王爺大駕光臨,在下等與有榮焉。”一名富態老翁舉手恭敬道。


    話罷,老翁便一飲而盡。


    趙昕隨即抿了一口,便放了下來,老翁見狀神色如常。


    環顧一圈,樓內有十數人,趙昕與溫有容皆坐於堂,而剩下來的人便是所謂的七大鹽商和揚州豪紳。


    晾也晾的時間不短,合該見一見,安安他們的心了。


    見趙昕與溫有容正與身旁佳人調笑,鹽商們互相對視一眼,老翁擺了擺手,舞女見狀便福身行禮,緩緩退去。


    趙昕見狀並未阻攔,知道接下來的才是正事。


    待舞女離去,老翁便起身賠罪道:“王爺,在下等人迷了心智,忘卻了與您的約定,王爺寬宏大量饒過我等,在下等人感激不盡。”


    趙昕不置可否,依舊沒有表態,瞥了瞥一旁的溫有容。


    這一瞥不知道,一瞥頓時氣炸了,好家夥,出來時說好讓他出麵,自己身為王爺,自然得端著點,這家夥到好,像是沉浸在風月之中,與世隔絕了一般。


    趙昕不由地歎了一口氣,這人啊,還是得靠自己,右手不由地撫著身旁佳人的柳腰,自顧自地喝了一杯,暗道:“這老家夥避重就輕,隻談約定,而不談其他,完全就是想把民變的責任故意撇除。”


    思慮片刻,趙昕覺得還是得委婉一些,於是說道:“此事該如何處置,自有朝廷處置,事實如何,本王亦會如實上報,各位放心,朝廷自會秉公處置。”


    秉公處理,如何才是秉公處理,此事若捅了上去,這群人都得吃個大悶虧。


    眾人聞言神色不變,老翁恭聲道:“那是自然,王爺秉公處理,實乃吾等之福。”


    話罷,樓外忽然抬進來幾個大籠箱,老翁示意道:“王爺肯來赴宴,是吾等的榮幸,”


    接著老者示意道:“這是一些揚州的土特產,還望王爺笑納。”


    趙昕心中有數,土特產的需要這麽多的箱子,裏麵是什麽東西,趙昕哪裏不知道。


    正當趙昕準備拿捏一會的時候,溫有容開口道:“王爺,揚州寸土寸金,些許土特產,也太寒酸了。”


    老翁心裏暗道晦氣,麵上和氣道:“一些心意,確實寒酸了些。”


    溫有容嘴角微微上揚,笑道:“王爺是來辦差的,此次赴宴是與諸公商議公事。”


    老翁眉頭一皺,知道不能善了,溫有容最近搞的事他們也都曉得了,仔細想想,些許錢財與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他們還是能分清一二,於是笑道:“那是自然,王爺吩咐一聲,吾等定當配合。”


    溫有容看了一眼趙昕,瞧著趙昕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便說道:“諸公能如此明事理,王爺定當如實上報,諸公盡管放心。”


    忽然話音一轉,溫有容直言道:“隻不過,還是得看看諸公是如何配合。”


    眾人抱拳回應,雙方默契的達成一致。


    接著,溫有容便專心地與美人相伴,逗弄起來。


    豪紳們見狀心中苦澀,知道他們必須先給出態度來,趙昕等人才會相信,口頭約定並不被承認,亦或是經過揚州一事後,他們便在趙昕這裏沒了麵子。穀


    他們擺低自己的姿態,無非就是想忽悠趙昕先把守在他們府外的官兵撤走,這一群人守在他們府外,誰也不曉得這群官兵何時會闖進府去,畢竟,這樣的事在揚州已經屢見不鮮。


    見趙昕與溫有容無動於衷,揚州豪紳便知道其意,想讓他們撤兵,他們自己便要先做出一番表態,若是僅憑幾句話,這也想得太理所當然,吃過一次虧的趙昕自是不會表態,若沒有震懾,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陰奉陽為,這柄懸在他們頭頂的刀,不能輕易放下。


    老翁無奈道:“王爺放心,在下等明白王爺的意思。”


    頓了頓,老翁繼續說道:“江南水災,吾等願籌措一百萬兩銀子,以供賑災。”


    初聽一百萬兩,趙昕頗為震驚,鹽商富裕,世人皆知,可沒想到眼皮都不帶眨,直接就捐出了一百萬兩銀子,花錢消災,自然出手大方。


    溫有容見狀直言道:“諸公大善,待災民安置妥當,城內穩定下來,王爺自然會另作安排。”


    老翁神色如常,道:“吾等知曉……”


    其中神色不甘的幾人見老翁表態,便低頭不語,似接受這個提議。


    趙昕冷眼旁觀,對於溫有容與這群人的商議,趙昕滿不在乎,於是開口道:“公事已完,如今佳人在懷,自然隻談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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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起身應和,老翁瞧了瞧趙昕,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宴會已罷,趙昕與溫有容乘坐馬車同行,馬車內,溫有容笑道:


    “王爺,今日又大賺一筆,不知王爺如何犒賞在下。”


    趙昕沒好氣地說道:“你還惦記本王的東西,借著本王的名頭,你們都做了什麽事,本王還沒找你們算賬。”


    溫有容笑道:“王爺若是如此小氣之人,在下與裕山兄也不會如此行事。”


    趙昕不爽道:“敢情你們是拿捏住本王了?”


    溫有容客氣道:“豈敢豈敢。”


    雖是客氣,可這敷衍的態度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


    趙昕搖頭不語,懶得與他計較。


    頓了頓,溫有容看著災民詢問道:“瞧見災民,王爺作何想法?”


    趙昕瞥了一眼,許多衣不蔽體的百姓站在街道旁四處張望,似在尋活計,又似在瞄著什麽,甚至有幾人鬼鬼祟祟地打量自己的馬車,隻不過,待看清趙昕身材魁梧的護衛,悻悻一笑。


    見此情景,趙昕無所謂地說道:“天災人禍,本王有何看法重要嗎?”


    溫有容看著趙昕努了努嘴,道:“也是,天災人禍。”


    隨即溫有容斜靠在車壁上假寐起來。


    趙昕見狀也不理會。


    頓了頓,溫有容翻了個身,側躺在馬車之上,閑聊道:“王爺回京後可有什麽打算?”


    趙昕聞言一愣,皺著眉,溫有容此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可趙昕沒有什麽可以遮掩的東西,於是直白道:“本王能有什麽打算,無外乎遛鳥逗狗,閑談風月罷了。”


    溫有容挑了挑眉,暗道:“這果郡王還算是有自知之明,朝堂上局勢已明,皇位必然在四位皇子中爭奪,論勢力,論韜略,果郡王都遠遠不如,若果郡王想要參與進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除非……陛下大力支持,不然,果郡王毫無機會。”


    “不過,陛下既有魄力推行新策,亦不是庸主,為大乾盛世,想必也不會支持果郡王這位閑人。”


    念及此處,溫有容搖了搖頭,道:“王爺,這閑人,亦是難做啊……”


    趙昕無所謂地說道:“閑人難做,總好過忙人。”


    溫有容不置可否,人難得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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