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第一次分家風波,就這麽平息了。雖然以失敗告終,但是鄭艾氏從中認識到自己沒選擇好時機,也沒選擇好幫手,更是小看了鄭承恩夫妻,而現在也隻有在這仰人鼻息,夾著尾巴,等合適的時機再想辦法分家了。


    這時機一等就等了三年,在這三年裏,廚房送來的不是青菜就是蘿卜,除了清粥就是糙麵饃饃,鄭承憲雖然吃得麵黃肌瘦,苦不堪言,卻也認為閉門舉孝期間理應如此。


    而鄭艾氏卻見不得剛滿周歲的兒子跟著一起吃苦,便拿出自己的體己銀子讓廚房給孩子單做了送來,所以這鄭國泰長的白白胖胖的,可就在離除服還有一月左右的時候鄭艾氏就不再拿錢出來單做了,就算是廚房送來的清粥,饃饃不管鄭國泰的哭鬧也要控製著不給多吃。


    很快一個月就過去了,經過一個月的嚴格控製飲食,鄭承憲一家現如今全都滿臉菜色,瘦骨嶙峋(具體形象可以參照埃塞俄比亞難民)。


    當天族長和長輩們來到祠堂,在門口看到站在門口迎接的鄭承憲時一時還認不出來,那形象和三年前的豐神俊朗,風度翩翩是怎麽也聯係不起來。


    祠堂的天井裏站著肥頭大耳的鄭王氏和有氣無力的抱著鄭國泰的鄭艾氏(當時沒有大事婦女是不準隨便進入祠堂正房的),而鄭國泰可憐巴巴的看著供桌上的供品,不時的還傳出咽口水的聲音。


    長輩們走進祠堂正房,在裏麵擦拭牌位的鄭承恩迎了上來,當看到明顯胖了一圈的鄭承恩,再看看鄭承憲一家,這一看老人家們都生氣了。


    於是在完成了除服儀式之後不出鄭艾氏的意外,族長發話了!鄭王氏賭贏了。她賭的就是族長對鄭承憲的愛護,自己丈夫現在可是鄭姓這族唯一有功名的人,也就是說目前為止有希望振興家族,光宗耀祖的隻有鄭承憲。(.好看的小說)


    鄭承恩不知道這族長怎麽突然就想到要給他們哥倆分家,鄭承恩自從許諾不提分家以來確實沒見他有什麽別的想法,這鄭艾氏雖然一心想分家可是一直派人盯著,也沒看到和族長他們有什麽來往,要說剛才自己媳婦也貼身跟在她身邊,她也沒私下告狀的機會呀?不過鄭承恩現在對於分不分家已經不怎麽上心了,這三年間,能拿的能轉得基本上都已經拿走,轉掉了,賬麵也請人做得四平八穩,就算是分家不出多少去。


    於是鄭承恩雖然對分家這件事還是顯得很痛心疾首,卻絕不是三年前那樣要死要活得,在表演了一會情深意重後覺得差不多了,就使眼色給自己媳婦,讓她拿賬本出來。


    鄭王氏跟了鄭承恩那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自己丈夫的意思呢,用好聽的話來形容是心有靈犀,其實用市井俚語來說就是那鄭承恩厥厥屁股,鄭王氏就知道那廝要拉什麽屎。接到令子,鄭王氏也不磨蹭,一陣小跑沒一會就把做好的賬本拿來了,在祠堂門口往自家男人手裏一遞,又站回了鄭艾氏的身邊。


    鄭承恩一看封麵,心裏就嘿嘿直笑,這老婆還真是娶對了,明白人呀。這賬本上跟本就沒什麽東西了,見媳婦沒拿錯賬本,他也不耽擱,恭恭敬敬的把賬本遞給了族長,請族長秉公分家。


    鄭艾氏一看他們兩夫妻這做派,就知道不好了!這鄭承恩明顯早有準備,這賬麵上的財產剩下的不會多的,自己原本就沒指望能分到多少來,到時候看能爭點是點吧。


    族長翻開賬本,越看越眉頭皺的越深,最後還不時的和那幾個長輩討論。鄭承恩心裏樂開了花,這賬本可是他花了伍十兩銀子托人了找曾經在戶部做過刀筆吏的高手做的你,那人可說了,是天衣無縫,就算是內宮的司禮監來查也是查不出來的。


    那人還說了這賬本上除了四百二十五兩現銀,餘下的就隻有幾處不能動的產業了,現在住大宅的房契,西城一處兩進小院的房契,城南一鋪麵房契,城郊五十畝上田的地契,和下山溝百畝土地的地契。要是分家依著大明律你是長房長子,這大宅子,鋪麵,城郊的五十畝地是鐵板釘的分給你的,這城西的院子分給他們,自己其實還是賺得,現在他們住在大宅西跨院,分給他們就讓他們騰出這西跨院,至於那下山溝的那土地,雖然看著有一百畝但卻是沙礫地,產不出什麽糧食。


    不得不說鄭承恩找得那人確實有兩下子,事情的一切正如他推斷的那樣發展,族長和長輩們雖然對鄭家賬麵上隻剩那麽點財物感到疑惑但是卻找不出證據,於是就打算把賬麵上的四百二十五兩分了二百兩,城西的兩進小院和下山溝的一百畝地分劃分給鄭承憲。


    鄭承憲從沒理過庶務,從小又不缺錢花,對財物實在沒什麽感念,當族長問他有沒有意見的時候,想也沒想就點了頭。


    眼看著分家契約按著自己的意願立成,就等自己那書呆子弟弟簽字畫押了,鄭承恩滿意的笑了。就當他笑意還沒下去的時候,鄭艾氏抱著鄭國泰衝了進來,跪在了族長和長輩們麵前。


    她哭哭啼啼的說按說這分家原本輪不到她一個婦道人家插手,但是鄭父生前是留有話的,這城郊的五十畝上田是要留下來給子孫的保命田,那就是不能隨便分的,是要留給有兒子的人的,而大哥他至今無子,也就是說這五十畝地是絕不能分給他們的。


    鄭承恩眼看著家產就要到手,弟弟一家就要掃地出門,可是他千算萬算卻沒有想到鄭艾氏膽子如此之大,竟然敢編造鄭老爺子的遺囑。


    還編的這麽的合情合理,因為當時的人多會給自己長孫留點田地就算是小門小戶也有長孫多給三畝田這一說,寓意一代一代傳下去,要依著鄭老爺子對老兒子和唯一的孫子的寵愛的話,留下這樣的話並不是沒有可能。


    鄭承恩當然知道這是鄭艾氏編的,鄭老爺子過世前幾天她根本就進不了主院的門,鄭老爺子就算有遺囑那也是自己知道,沒理由她會知道呀。可他雖然知道是鄭艾氏編的,卻偏偏沒辦法戳穿,看著在那胡編亂造的鄭艾氏他的眼光越來越冷。


    門外的鄭王氏,剛鄭艾氏突然間衝了進去,來不急阻擋,正擔心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變故,便豎著耳朵專心的聽裏麵動靜,卻沒想都越聽越火大,這鄭艾氏竟然編排遺囑想要最值錢的五十畝地,就再也忍不住了,也蹭,蹭,蹭,衝進了祠堂,一把抓住了鄭艾氏的衣襟,掄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朝鄭艾氏的臉上扇去。


    鄭承憲原就在鄭艾氏旁邊,這鄭王氏衝過來一楞了下,偏就讓她給抓了鄭艾氏的衣襟,眼看著鄭王氏的巴掌就要輪下來,忙補向自己的媳婦,隻聽“哧,哧,哧”幾聲布匹撕裂的聲音傳來,隨著這聲音之後又是“啪”的一聲巨響,鄭王氏那蒲扇大的巴掌拍在了鄭承憲的背上。


    當時正好盛夏,衣衫單薄,鄭承憲隻是穿了一件月白粗麻長衫,這一掌吃了個結結實實,加上這原本他就是個四肢不勤的書生,平時從不鍛煉,近幾年又長期營養不良,最近一個月更是半饑半飽,這一係列原因使得這巴掌的殺傷力極度恐怖。


    直接把鄭承憲拍暈了。


    當鄭承憲頭一歪,倒在鄭艾氏身上的時候,“阿。。。。。。”鄭艾氏抱著鄭承憲一聲尖叫聽著如泣如訴,悲恐莫名。


    堂上的族長和長輩們也在這聲尖叫中清醒過來,剛才的事實在是發生的太快了,如雷不及訊耳呀,可眼前的這一幕可都都瞪大了眼睛,懵了。他們幾個一起加起來也好幾百歲了,在這祠堂裏處置家族庶務每年怎麽也多有兩三起吧,可是這分家分到敢當著他們幾個的麵衝進祠堂手抓弟媳婦,打暈小叔子的長嫂還真沒見過。


    現在怎麽辦?當事人都給打暈了,分家先往後挪吧,把人先救醒再說吧,幾個老頭微顫顫的扶起鄭承憲,出去找郎中。


    其間鄭承恩想幫忙,卻給老族長一把推開了,鄭承恩知道這時候這地真的要歸了老二家了,略帶著埋怨看向鄭王氏,而鄭王氏以為一巴掌打死了鄭承憲,嚇懵了,倒在地上起不來了,看著她這模樣鄭承恩又心疼起她來。


    長輩們七手八腳的把鄭承憲弄到了醫館,當郎中宣布隻是昏睡過去了不礙事,沒什麽後遺症後,長輩們總算鬆了口氣,把鄭艾氏留在醫館內堂,老族長使了個眼色,一眾老頭在一旁嘀咕上了。


    雖然剛才在祠堂,鄭艾氏說的合情合理,入木三份,但是卻沒有字據。要不怎麽俗話說空口無憑,立字為據,做什麽事多要立字據呢?原本基本上這五十畝地還是會依著老規矩給鄭承恩,可是剛鄭王氏的行事著實讓他們有驚有怒。


    這要隻是打打小叔不是什麽罪過,你一個長嫂關起門來打幾下小叔沒人會說什麽,可這鄭王氏打的場合不對,在祠堂,在長輩們麵前就這麽打了,這是不在打小叔,打的是族長的臉,長輩們的臉,列祖列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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