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如君進屋落坐,丫頭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端了杯綠茶上來。[]


    茶是好茶,這屋裏想尋出粗茶也不容易。


    隻是時序過了仲秋,府裏日常所用,早換上溫和的白茶。況且劉如君早飯還未用,實不宜喝這綠茶,按說該上些滋補的湯品才是。


    瑛兒嘟著嘴正要報怨,被劉如君暗暗的拽了下,方不服氣的癟了嘴。


    小丫頭們奉了茶,或玩去了,或去看爐子燒水,或灑掃院子,丟了她主仆二人在屋裏傻等。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梅官從裏屋出來,也不瞅她二人,直叫人去端熱水來。待那丫頭端了水來,劉如君站了起來,要去接丫頭手上的水盆子。


    “姨奶奶這是做甚麽呢?”梅官冷著眸色攔阻。


    劉如君不以為意,笑盈盈地道:“既然我在這裏,自然該服侍奶奶的。”


    盡管昨晚上丈夫宿在了自己院裏,可他也不過是為了向太太交待,對自己根本沒有半點情份。


    至於江蒲,這些時日以來,看著好似受冷落。可誰也不是傻子,真是受冷落,她肚子裏的孩子是怎麽來的?


    她是正房奶奶,又懷著孩子,誰也越不過她去。自己隻有先坐穩了姨奶奶的位置,才能緩圖其他。


    梅官卻沒給她獻殷勤的機會,用身子攔了,自己接過了銅水盆,冷嗤道:“怎麽敢勞煩姨奶奶,用寶琪姐姐的話說,姨奶奶和奶奶也差不多呢。”說著,丟下聲冷笑,轉身進了裏間。


    劉如君麵色不改地在椅子上坐了,瑛兒嘟著小嘴。隻不敢做聲。


    丫頭們進進出出了好幾回,江蒲才從裏間走了出來。劉如君忙忙起身行禮,“奶奶安好。”


    江蒲說了聲,“起來吧。”卻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徑自在上首坐了,早有小丫頭端了熱騰騰紅棗蜜茶。[]


    瑛兒聞著香甜的味道,兩彎柳葉眉便皺了起來,小臉上滿是忿忿之色。


    江蒲看在眼裏,不由往劉如君瞥去,見她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略有些泛白的秀氣臉龐,竟帶淡淡的溫柔。江蒲心下不由納悶。昨晚上徐漸清到底對她做了甚麽?以至於她今朝的形為,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隻稍稍細想了下昨晚,江蒲的胸口就泛起一陣陣的惡心,她側了頭拿帕子掩嘴,幹嘔了兩聲。不等桑珠反應過來。劉如君已端了水到她麵前,“奶奶。漱漱口吧。”


    江蒲捂著胸口詫異地瞅了她一眼,推開了杯子,擰著眉頭,不悅地問道:“這都甚麽時候了,怎麽還不見心漪人呀?仗著大爺寵她,越發地沒有規矩了。去,傳她過來。”


    小丫頭答應著還沒轉身。心漪便搖搖地走了進來,款款地行禮,“婢妾給奶奶見禮,姨奶奶安好。”


    江蒲自顧自小口小口地抿著紅棗蜜茶,也不叫起。任由心漪在堂上屈膝躬身。


    劉如君瞅了瞅江蒲,又看看心漪。端著笑臉上前扶起了她,極親熱地道:“姐姐快請起來,這我可怎麽敢當呢。姐姐服侍大爺時日最久,往後我若有不到的地方,姐姐千萬多提點……”


    “如君。”江蒲不輕不重地放了手裏的蓋盅,“你好歹是太太指過來的正經側室,總要自己尊重些。平日裏姊姊妹妹的也就罷了。今朝是她正經給你見禮的日子,你怎麽也這般著。叫人看了去,誰還把你放在眼裏!”


    劉如君硬生生地收回扶在心漪胳膊上的手,低垂著頭,訥訥道:“奶奶教訓的是,妾身記下了。”


    江蒲多一眼都不看她,斂了眉眼,淡淡地道:“今朝一來,是讓心漪過來正式行個禮。[]二來,也是我有幾句話吩咐你們。心漪啊,如今我身子重,如君呢即要替我管著府裏大小事情,況且又是新來,往後大爺那邊你要多上些心……”話音未落,她皺了眉就是一陣幹嘔。


    旁人都以為她是孕吐,可她清楚這不關懷孕的事,自己根本是被適才的話惡心到了。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從自己的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來,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待立在旁的桑珠、梅官又是倒水,又是替她順氣。江蒲抱著痰盒,把眼睛都嘔了紅了。借著這機會,她著實掉了幾滴淚,方漸漸止了惡心。


    喘息了一陣,漱過了口,才又抬了頭,緩緩道:“至於院子裏的事,雖然我也管了一陣,可多是塗嬤嬤過問。你們也就不用操心了。再來就是,我出身將門素來看重規矩。你們即進了我這院門,說不得就要照我的規矩來,若是錯了一點,莫要怪我不留情麵了。”她說著話,兩道冷冷的眸光卻直盯劉如君。


    而她二人隻得齊聲應是。


    江蒲接著又道:“一則,我不論你們私底下姊姊妹妹的,在我麵前一律不照著正經的稱呼來。二麽,我身子重經不起吵鬧,所以你們都給我悄靜些,莫要鬧出甚麽動靜來。三則……”她拖長了音調,冰冷的眸光在二人麵上緩緩掃過,語氣冷厲,“我最恨人背後嘀咕,有甚麽不順心、不忿的,你們隻管來和我說,隻要合規矩,我絕不為難你們。千萬莫要仗著大爺、太太胡亂嚼舌根,叫我聽見了是不依的。”


    劉如君雖是垂首聽訓,嘴角的冷笑卻怎麽也掩不住。這些話不就是說給自己聽的麽。江蒲明麵上好似壓著心漪,讓她來給自己見禮。卻又把大爺往她那邊推。


    倒真是打得好算盤,心漪到底不過是個沒生養的姨娘,且不說她能不能生養。就算將來養下了一兒半女,有自己在側室在上邊壓著,她這世人也隻能是姨娘了。


    而自己呢一個側室,沒個孩子傍身,在這府裏永遠也抬不起頭來。


    隻是她心底盡管萬分惱怒,嘴上也隻有應聲的份。如今的江蒲,莫說自己一個側室,就是太太也要讓她三分呢。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江蒲歪了身子,手肘撐在扶手上,揉著眉心,一邊又揮手打發她二人,“你們都回吧。往後適初一、十五過來就是了。”


    二人答應著,退了出去。一前一後行出了內院的月亮門,劉如君昨晚被折騰了大半宿。再則早起到這會,除了兩口茶水,甚麽也沒吃。出了屋子被辰光一照,不由得兩眼發黑,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姨奶奶。”瑛兒扶著她,哽聲道:“到石凳那邊坐一會吧。”


    心漪在後邊瞧著,拿不準她是真是假。所以隻當沒瞧見,徑自往自己的西小院行去,卻被劉如君叫住,“姐姐。我實在暈得厲害,可容我過去歇一會麽?”


    心漪站住腳,回過身一臉恭敬冷漠地道:“姨奶奶這般稱呼,婢妾可不敢當。”


    “姐姐,這是說甚麽話。”劉如君秀氣的臉龐,在日光下更顯得蒼白,“咱們這輩子都要在一個屋簷下住著,彼此親近些也有個幫扶不是。”她一邊說,一邊撐著石桌站了起來,走近心漪身邊,發冷的手握住了她,“姐姐是府裏的老人了,有甚麽不知道的。之前我頂著表姑娘的名頭,可誰不知道我隻是太太的遠親。如今進了這道院門,太太、奶奶抬舉我一些,我還有個姨奶奶的名號。若是不待見我,隻怕我連姐姐都及不上呢!”


    說著話,她就拿了帕子抹淚。想起昨晚上和今晨的委屈,眼淚還真是嘩啦啦地流下來了。


    心漪正想找甚麽借口離開,不想恰碰見連山從院子裏出來,往江蒲那邊請安,把她們瞧了個正著。


    “大早起的,誰給姨奶奶氣受了,在這裏擦眼抹淚的。告訴了我,我替姨奶奶出氣!”


    江蒲和連山這姑侄倆,細論起來,劉如君要更怕連山一些。在她看來,薑連山根本就是個混世魔王。規矩、禮法在她眼中狗屁都不值。她打了你就打了你,誰還能把她怎麽著!


    想當初,她姐弟二人初來乍到,把李茉主仆倆個打了個臭死。最後,反倒是她們委屈了,一句“咱們回京就是了”連太太都要好言陪不是。


    這樣的人,自己是絕對絕對惹不起的。


    當下換了笑容道:“大姑娘看差了,我是被風迷了眼,哪裏抹眼淚呢。”


    “甚麽你呀我的!”金仆姑一手叉腰,一手就指著她的鼻子問道:“姨奶奶還當自己做表姑娘那會兒呢?別忘了如今可是側室,說好聽了是姨奶奶,直白些就是小老婆。咱們姑娘可是正經的主子,姨奶奶怎麽就敢我呀我的起來!”


    金仆姑的嗓門本來就大,況且她又加重了幾分語調,院中灑掃的小丫頭,都聽得分明,雖不敢大聲笑,卻都捂著嘴在旁邊“吃吃”地偷笑。


    劉如君麵上紅一陣,白一陣,眸中的怒色怎麽也壓不住。


    自劉如君進門,連山就等著拿她的短處,隻是一直以來都沒機會,這會見了她眸色,哪裏還會放過,登時放下臉來,厲聲喝問,“怎麽,你還不服氣?”


    劉如君再惱,也還有自知之明。低下頭,忍了又忍,“婢妾不敢。”


    然而她即被連山逮著了錯處,哪裏還會輕易放過。


    “不敢?那麽心裏到底是不服的!”連山不悅地皺起眉頭,豔麗無方的麵容浮起駭人的狠厲:“仆姑,你還記得當初咱們在宮裏,是怎麽收服那些不服的人的麽?”


    “婢子記得!”金仆姑瞅著劉如君,笑的得意。


    劉如君還沒反應過來,“啪”一聲響,她臉上已挨了一記耳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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