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溫嫂子剛自後門兒進了杜宅,遠遠見她家漢子,杜府的管家正和幾個人說著什麽,想了想,就走過去,那幾人一見她來,一時都散開,溫嫂子這才將單小葵去求溫嬤嬤的事兒說了。


    表姑娘在這院裏住,他們是管事的,從不曾直接接觸過,也不曾刻意冷落過。他們管著這一大家,犯不著刻意對誰不對誰的。因而她上門兒,即不怎麽歡喜,倒也不會不理睬。可是今兒求的這事,卻是與太太唱對台戲,這樣的事兒,就觸了他們的臉麵利益。故而溫嫂子卻是不想要溫嬤嬤伸頭地。


    誰知這溫管家聽了更急,把腳頓了幾頓,“這事使不得。”言罷就要往家去。


    溫嫂子倒怔了,忙拉他道,“究竟怎麽使不得?”


    溫管家擺手,“這事你莫問。”言罷就匆匆出了後門兒,往家去了。


    到了家中直奔溫嬤嬤的院子,進了門兒,不及落座便問,“母親可是打算到太太跟前兒說表姑娘的事兒?”


    溫嬤嬤看他急惶,微微皺眉,“怎麽?不妥當?”


    “豈止是不妥當!”溫管家落了坐,擺手叫人下去,一時話也不知自哪裏說起,就悶了頭不語。


    “究竟怎麽個不妥當法?”溫嬤嬤追問,“莫不是怕太太惱你們?”


    “這個倒是小事。”溫管家歎一聲,抬頭和溫嬤嬤道,“母親知道太太為何要打表姑娘的主意?”


    溫嬤嬤皺眉思量,“這裏頭莫非有旁的事,不止是因表少爺喜歡?”


    “正是!”溫管家點點頭。“與您說實話罷,原表少爺要太太做媒。太太倒是和舅太太說了,舅太太是瞧不上表姑娘呢,嫌她家窮,沒家底兒,哪裏配得上?”


    溫嬤嬤微微點頭,“這話倒也是,我也正納悶兒,為何就隻尋上她了?聽表姑娘的話頭,是太太故意把她往火坑裏推。(.好看的小說)是惱她的緣故。”


    “若是真這樣,倒好辦了!”溫管家又歎一聲。仍接著方才的話兒說,“舅太太舅老爺原是不喜的,我是聽說是太太叫了二人去,勸了一回,現在興許是應下了。……您知太太先前也去叫過表姑娘回來住地事罷?”


    “自然是知道。”溫嬤嬤想到這事兒,就覺得奇怪,“先前隻恍惚聽見有這麽回事,也沒放在心上。太太為何突然要她回來?是因旁人家說了什麽?”


    “不是!”溫管家說完這句。就停下了話頭,端起杯子吃了半盞茶,方又是一聲長歎。“這回太太自京裏急急回來,是因徐閣老要翻前麵那位張閣老的舊帳,正四處尋他的把柄,有人拿當年那出私鹽案做筏子,還有人拿洛陽韓家當年舊事生事……這……”


    溫管家沒說得很明白,但溫嬤嬤已有些明白了,整個杜府都知大老爺孝滿複官,走的是張閣老的門路,現在這……驚了一驚,方又聯想到眼下的事兒,更是一驚,“你說的江南私鹽案可是柳家卷入的那宗?”


    溫管家微不可見地點頭,壓低聲音道,“因而太太叫她回來住,是怕有人找上她。被人哄著當槍使!”


    “恐怕不止這些罷?”溫嬤嬤到底是跟過老太太的人,想事情也深遠,聽到這兒更覺哪些地方不對。


    溫管家抬眼看了看,又低了頭,“是,不止這些。重要地是,原先大老爺拿銀子為柳家走門路,實則……實則……那銀子是送了,卻不是為柳家說情,是……是為複官。”


    溫嬤嬤隻覺腦中嗡的一聲,聲音都顫了,“你說什麽?”


    溫管家把頭埋得深深的,半晌,才又重複一遍。


    “這……這是真的?”溫嬤嬤驚得半晌才問出話來,問過之後,已覺這事自兒子嘴裏說出來,必然假不了。他是管家,外頭的事兒多由他幫著辦。


    驚得呆坐著,半晌無言。


    “所以,母親,這事兒,您最好別管。”溫管家起了身,“外頭的事雖底下有些動靜,興許也翻不起大浪,不過防著罷了。大太太回來時,因大老爺得張閣老地話兒,特意叮囑她,千萬小心此事。如今,誰知,表姑娘已和韓家因什麽生意接了頭。您說,這事她能不急麽?便是您去說,必也說不通地!”


    “什麽韓家?”溫嬤嬤回過神來問。


    溫管家便將大少爺如何去尋韓家,帶回來的消息,與她一一說了。勸道,“這事若不起波瀾還罷,若起來,大老爺怕是也要受影響地,您說,這可是幾句話能說得了地事情?”


    “可……”溫嬤嬤想了想道,“柳家難道隻餘她一個不成?表姑娘家不還有一位大老爺呢?隻拿了她有什麽用處?”


    “這個……”溫管家神色一僵,“這倒也是。不過太太是認定了要拿她,您何必多事?”


    溫嬤嬤自方才那朝堂之上的大事回轉過神兒來,思量半晌,歎息一聲道,“那表姑娘今兒來,我著實也心疼她,小小女孩兒家,如今被日子逼得那樣能幹,這樣的人,到了那陶家,豈不是糟蹋了?”


    溫管家道,“您當後來舅太太如何應了這事?我是聽說,太太拿表姑娘種花什麽的做話頭,就是看中她能幹呢!”說罷,又軟言勸了幾句,見天色不早,急匆匆的又往杜府去了。


    ******


    這邊單小葵回到家,將餘春生叫回家裏來,劉媽將如何去池州府,如何尋大老爺等話,一一說與她,“我原先隱約聽說大老爺如今做著個油坊的生意,就在池州府。那時家敗了,本錢當是不大,你先到池州府柳家老宅附近打聽,那些近鄰老戶,想必也有留意的。若實在打聽不著,就尋賣油地鋪子,或油販子打聽。”


    餘春生連忙一一應下,也疑惑,“這樣急去尋親,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劉媽苦笑了一下,“是有些事,先尋著再說。尋到了,你也別驚動他們,自回來就成。”


    餘春生當是柳家舊事往事,不好和人說,便也沒再往下問。


    單小葵叫菊香取了五十兩銀子給他,第二日餘春生略做收拾就進了城,自水路往池州府,一來一回大約也就是二十來日。


    單小葵送走了人,立在自己田頭,望這滿地的老綠,盛夏末了,葉片的綠得有些沉重,許是因為知道秋天快要來,好日子不多的緣故罷,所以,這綠得深,她的心情也跟著就沉重起來。


    立著看了一會兒,往塘邊兒的木長椅上坐,這塘邊原先共有兩張木長椅,都是餘二郎親自打製的,這幾天田裏無事,他又開始搗鼓第三個,單小葵走過去,有些落寞的道,“二郎別做了。”


    餘二郎疑問抬頭。


    單小葵想說或許不日就得走。卻卡在嗓眼裏,半個字兒吐不出。


    可以和菊香等人當作日後的計劃說一說,真要和旁人說起時,卻發現是那樣的不舍,這裏一草一木,都是她們辛勤種下的,一景一花,都是親手培育的。


    要一下子丟下,如何舍得。何況還叫人逼走的。


    遂笑笑道,“前些天累壞了,趁空歇歇罷。”


    “哎,不累呢。”餘二郎莫名地看了看她,又低頭拿斧子砍木頭。


    單小葵深深吸了口氣,往西邊盆栽園子裏去。


    這園子裏如今已有了真正盆栽培植園的模樣。經過半年嫁接,修剪,定形,疏密有致的形狀已顯露出來,用山楂嫁接的蘋果,看起來倒也不錯,青青的果子上已染了一層胭脂似的淡紅,秋陽一照,很是好看。


    單小葵取了把剪刀,剪剛發出的嫩芽兒,一棵一棵,修剪得極細心,慢慢的,心情就平靜了,那種很委屈,很憋屈,很消沉的負麵情緒消失了。


    她放了剪刀出來,往自家走,才剛到了家,就見自外頭湧進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紅衣少女,高昂著頭,傲慢地打量四周,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視之色。


    正是許久不見的杜三姑娘,她身後跟著的是那日被單小葵打過的陶瑞。


    不由皺眉,穩步走過去,冷冷地攔在眾人麵前,“你們來做什麽?”


    杜三姑娘冷笑著撇了她一眼,沒作聲,向身後的一個年約三十來歲,仆婦打扮的婦人笑道,“看看,倒還有些本事罷。”


    單小葵定眼去瞧那婦人,長著一張精明幹練的臉兒,身著油綠長比甲,自打進來,就不住往自己身上瞄,不覺神色更冷,高喝,“你們到底有何事?若無事,快離了我家。”


    說著轉身就要去尋物件兒趕人,那陶瑞躲在三姑娘身後,她喝一聲,就縮一下頭,這會子見她去拿東西,扯了一下三姑娘就要往外走。


    三姑娘冷笑,“看看你那樣兒,叫一個小女娃兒嚇倒了,可真是出息。”說著向單小葵冷冷一笑,“我要來便來,你管我什麽事?”


    “好大的口氣!旁人家豈是你想闖便闖的?!”一聲清冷深沉地喝聲自院外響起。接著院門處人影一閃,孟清菲的標誌性鵝黃衣裳出現在眼前,她擠進院中,朝著杜三姑娘怒極反笑,脆喝道,“杜府三姑娘當真好威風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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