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這麽講?」被指出自己的想法,淩嵐一驚,反問道。


    「因為,比起學習,你顯得更在意自家工廠,不是嗎?」柳銀聳聳肩。


    「不是啊,我對學習也很重視的!」淩嵐否定道,「而且那隻是最近廠裏麵的狀況越來越糟糕了,所以我才會在意啦,其實我以前對我家工廠從來不怎麽在乎的呢。」


    雖然她這樣說,不過,事實真是這樣的嗎?


    不過,先前在酒桌上,柳銀可是聽老胡講過,淩嵐大小姐可是經常跟著廠長來廠裏麵幫忙監督工人、學習運營和管理知識的呢。


    恐怕從很早之前、從小時候就開始了吧。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家夥呢。


    隨手拾起了一顆小石子丟向河邊,那青色鵝卵石打碎投射在湖麵的月光,「噗通」一聲沉入了河底。


    柳銀吐了一口熱氣,又問道: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的理想是讀複旦大學,畢業後在shanghai定居吧?」


    「咦,你還記得啊?」


    淩嵐難以置信般地說道。


    好像有點高興的樣子,奇怪。


    「畢竟你初中的時候天天在我耳邊叨嘮你的理想啊,想忘記都難。」柳銀苦笑了一聲,「為什麽一定是複旦大學啊?」


    「嗯……」淩嵐支吾了一陣,似乎是在回憶她的初衷,好一會兒,才回答,「因為我喜歡shanghai這個城市啊。」


    「明明都沒去過shanghai來著?」柳銀取笑道。


    「要你管!」淩嵐一推柳銀,又說道,「反正我就是喜歡shanghai,而且,既然要上大學,肯定要選擇最好的大學,不是嗎?」


    學霸的固有思維啊。


    柳銀這成績是肯定考不上複旦的了。


    他沒有選擇大學的權利,從來都是大學選擇他。


    感覺有代溝啊,這距離感是怎麽回事?


    仿佛是讀懂了柳銀心中所想,淩嵐玩笑般說道:


    「反正,阿銀你肯定是考不上複旦大學的對吧?不,能不能考上大學都難說呢,充其量,在高中畢業後肯定是立刻就去打工,然後一生重複著找工作、被炒魷魚、找工作、被炒魷魚的循環吧?嗯,名為阿銀的單細胞生物的結局,總覺得很容易想象呢。」


    「我的人生這麽淺薄可真是抱歉啊!」柳銀話鋒一轉,說,「不過,我已經決定考beijing服裝大學了哦,而且,一定能考上。」


    「咦,是這樣的嗎?」


    淩嵐瞠目結舌。


    這句話給她的震驚感就那麽強烈嗎?


    「嗯。」簡簡單單地,柳銀應了一聲。


    「從來沒聽你說過。」淩嵐低下頭,「為什麽突然想要考那麽遠的大學啊?以前的你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吧?」


    「以前的我?」柳銀挑了挑眉毛,「在你眼中,以前的我,是啥樣的?」


    「就是個又調皮,又貪玩的小屁孩!總是對我惡作劇,我找你幫忙的時候老是嫌麻煩,周末和假日總是呆在自己家,不想交朋友,對任何事都嫌麻煩。」


    幾乎是馬不停蹄、川流不息地,淩嵐毫不猶豫講出了她對柳銀的印象。


    乍一聽真是挺糟糕的。


    柳銀兒時給人的印象是這樣的嗎?他可從來都沒有自覺啊!


    「所以我才……」淩嵐的音量急轉直下,若非是柳銀豎起了耳朵,斷然是聽不到這喃喃自語一般的言詞的,「所以我才感覺,今天,你突然成熟了好多……」


    「嗯,因為昨天吵架過後,我也想了很多啊。」柳銀笑道。


    「想了什麽?」


    「怎麽說呢,就覺得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了,得加把勁才行——人在低穀的時候,都會這樣想的吧?」


    「是這樣嗎……」


    「我會決定報考服裝大學,也隻是昨天吵架之後才決定的哦,」


    「是這樣嗎?!」


    雖說是同樣的兩句話,但語氣不同,聽起來的感覺和含義完全不一樣呢。


    語言可真是比魔術還神奇的事物啊。


    「是啊,歸根結底,要不是昨晚做了那個噩夢的話……」


    柳銀向後仰起身子,用手肘撐著地麵,在斜坡上半躺著,仰望星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嘿~~~」淩嵐拖著長音,「沒想到阿銀你也是會做夢的類型呢。」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麽類型的啊?難道你以為我跟機器人一樣不會做夢嗎?」柳銀哭笑不得。


    「阿銀,你可不要侮辱機器人,這可是人類腦洞史中的裏程碑啊!」淩嵐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著柳銀的壞話,「快說說,你做了什麽樣的噩夢。」


    看著滿臉好奇、盡是期待神色的淩嵐,柳銀抹了一把汗。


    這家夥,聽見柳銀做噩夢了,反倒很高興的樣子?


    這是病,得治啊!


    一邊捏著手中的一根雜草玩弄著,柳銀一邊將他的回憶匯聚起來,組織起言語——


    「不僅是個噩夢,還是個很長很長的噩夢。」柳銀說。


    「有十七厘米長?」


    「別老是抱著這個我手指的長度不放啊!」柳銀說,「比十七厘米長多了,大概……是呢,有二十七年,那麽長吧。」


    「什麽啊,也就比十七多了十而已。」


    「雖然很好奇你是怎麽把厘米和年份的長度拿來相比較的,但是,我這個噩夢真的有這麽長哦。」


    「內容是什麽,說來聽聽。」淩嵐抱起雙腿,將側臉枕在自己的膝蓋上,望著柳銀說道。


    「嗯,其實就是關於吵架之後的噩夢啦,」柳銀笑著搖搖頭,「昨天,你不是說你想要輟學嗎?」


    「是這樣嗎?那個……好像有點印象。」


    「這才一天就忘記了?!」柳銀咳了一聲,轉回正題,「我做的噩夢,就是接在這之後的。要簡單點說的話……嗯,在我的夢裏啊,你真的輟學了哦。」


    「嘿~是關於我的夢嗎?」


    「嗯,我夢見原本你輟學去拯救服裝廠,但是沒能成功,服裝廠還是倒閉了,而且,你還賠上了自己的大好前途,整個人生一敗塗地啊。」


    淩嵐靜靜地聽著。


    「不過我還是照常上了大學,然後在一場高中同學會中,我們又再次碰麵了。」淩嵐肯定不知道吧,柳銀正在訴說他的真實經曆,「那時候,你在我麵前哭的可慘啦!後悔當初沒聽我的話一起報考……呃,記錯了,總之,看到那樣痛哭流涕的你,我都後悔的想死了。」


    「如果我真的那樣了,你會自責嗎?」淩嵐問道。


    「肯定會啊——嗝!」


    糟糕,酒勁好像上來了,柳銀隻感到自己腦袋一陣眩暈。


    「所以說,昨天做的這噩夢真是糟透了啊!為了不再看到你的眼淚,我必須得努力了啊。」柳銀補充道。


    「為了我?!」


    「喂喂,不要總是斷章取義啊!把我的話聽完整來!」


    柳銀坐了起來,晃了晃腦袋,這才變得清醒了一些。


    兩人肩並肩坐著,許久無言。柳銀有些好奇地望向她的側臉,發現她正目不轉睛地、一眨也不眨眼地,盯著靜謐流淌的河水,仿佛思緒也隨之流動。


    「你在想什麽呢?」柳銀問道。


    正聚精會神中的淩嵐似乎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了,隻見她雙肩一顫,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呃……嗯,那個,我是在想,如果服裝廠真的能得以為繼的話,我肯定遲早都要接任廠長的吧?畢竟是民營工廠呢。」


    「那就得看你自己願不願意了吧。」


    「倒也不是不願意,反倒覺得,我不能將老爸辛苦半輩子打拚下來的基業置之不理呢。」


    「什麽啊,你的思想太陳腐了哦,就算你不接任,肯定也會有人挑起這個擔子的。」柳銀聳聳肩,「而且,你為什麽突然說這些?」


    「沒……沒什麽,隻是突然懷疑,我考上複旦大學,真的有意義嗎?」淩嵐伸直了腿,又再次低下頭去。


    「說什麽呢?」柳銀一臉驚訝,「考上複旦大學,不一直都是你的理想嗎?」


    「理想歸理想,跟現實是不一樣的。」


    「什麽現實啊?」


    「就是,我考上複旦大學的話,對自家工廠真的能有幫助嗎,在考慮這個。」淩嵐這般躊躇道。


    「你這樣說的話,你爸會傷心的吧,他難道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兒,把前途斷送在這個隨時會倒閉的工廠上?」


    「倒也不是,我爸挺尊重我的想法的,我說我想考複旦大學的時候,他可是很讚成的呢。」


    「那你就更應該走自己的路了。」柳銀搖頭,為淩嵐的不開竅感到恨鐵不成鋼。


    「嗯……也對,你說的對。」


    「所以說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柳銀站了起來,拍拍渾身上下的草屑,說道,「快十點了我估計,不能繼續閑扯淡了。這麽晚了,我送你到家門口。」


    聽言,淩嵐也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阿銀,你真決定要報考服裝大學了?」在柳銀的身後,傳來了淩嵐似乎略有些不安的提問。


    「嗯,是啊。」


    毫不猶豫地,柳銀這樣回答道。


    他不知道的是,跟在他身後的淩嵐正低著頭,輕咬紅唇,望著柳銀規律交替著的腳步,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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