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銀的班主任姓林,是個很可怕的中年女人。


    雖然已經沒多大的印象了,但這兩天的高中生活又讓他重新體會到了,他的班主任是個可怕的中年女人,這個事實。


    仿佛是更年期提前——不,也不能算作提前,畢竟她的兩個孩子都已經讀初中了啊,總之,他的班主任的可怕程度就如同她是個更年期的婦女一樣,經常揪住學生們的一點小失誤就是一頓痛罵,隻要有一點小分神就會立刻被她的定位追蹤雷達發現,然後領受她的教鞭。


    隻要是她的課,底下的學生們就絕對不敢不認真,就連那些調皮的學生在她的課中也是挺腰直背,停止了平日裏的嬉鬧、講悄悄話、做小動作、吃零食、睡覺,將雙手疊在課桌上,裝作對知識的渴求無比強烈一樣的認真聽講的姿態,生怕被班主任抓住把柄,受到什麽處罰。對於全體學生們的這般姿態,柳銀此刻的感受洞若觀火。


    如果是在平時,身為當事人的柳銀是不會有這個感想的。


    如果跟其他學生一樣,坐在班主任的講台之下,他是不會有這個自覺的。


    因為,柳銀此刻,正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在其他教室傳出來的整齊劃一的朗讀聲之中,柳銀正站在四層樓的這間教室的門外,靠著石造的圍欄,呆呆地望著天空。


    雖然煞有介事般地寫了這麽大一段開場白,但事實上也並沒有什麽大事。


    柳銀隻是被那班主任罰站了而已。


    再說個更悲慘的事實吧——這是柳銀從小學直到高三的,第一次被罰站。


    「我送你離開,千裏之外……」


    柳銀的嘴裏哼著歌。


    「嗬~~~明明是被尊師處罰了,但你看起來特別悠閑愜意呢。」


    毫不意外地,青鳥,這個跟隨著柳銀一起穿越到二十幾年前的……不,該說就是她帶著柳銀回到過去才對,總之,這個名叫青鳥的土地神,正坐在石造圍欄上,晃著她那小腳丫。


    這時候,柳銀才注意到,她不僅僅是穿著現代大街上絕不可能見到的、隻有在戲劇舞台上才能得以一見的青色唐裝長袍,就連她的腳上,也穿著和她的這身衣裳十分相稱的淺綠色翹頭履。


    她的整體造型顯得淡雅清幽,沁人心脾。


    古裝啊……雖說柳銀擔任了二十多年的服裝設計師,但從未接觸過這方麵的知識呢。看看身邊這個完完全全的就是從古代活到現在的原始人,簡直就是個活標本嘛,有機會的話,向她請教一下古裝知識吧。


    不過,所謂的神仙真的都是長生不老的嗎?


    雖說從古時候活到了現在,但青鳥的外貌看起來跟此刻的柳銀並沒有什麽差別,乍一看都是十五六歲的模樣。


    她肯定能讓全世界的女性羨慕不已吧。


    「先說……」柳銀剛開口,就意識到青鳥是可以聽得到他心中所想的,因此立刻閉上嘴,將到了嘴邊的言詞沉入心中,說道,「先說明白,那才不是什麽尊師呢,別用這麽令人反感的詞匯來形容她。」


    隨意體罰學生、踐踏學生的自尊心、迫使學生屈服,這要是在現代社會,絕對是不允許的事情吧。


    在二十一世紀,並不乏一些老師體罰學生,然後被其他學生用手機拍下照片,並傳到網絡上,最終形成大新聞的例子。


    總之,柳銀並不承認她是一個合格的教師。


    一位優秀的教師,會用他的人格魅力來讓講課變得更有味道,讓學生自願去聽講。


    用暴政來統治國家的君主最差勁了。


    「吾輩明白,完全明白是也!」青鳥戲謔般點了點頭,說道「畢竟遭到了處罰,對尊師心生怨言,也是在所難免的是也。」


    「才不是啊,我像是那種恩將仇……不,說錯了呢,」柳銀搖搖頭,「我像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嗎?」


    「你的性格吾輩卻沒完全摸透是也,」青鳥回答,「但是,這畢竟是你咎由自取,非也?」


    「呃,你說的也不無道理。」柳銀自嘲道,「因為昨晚應酬喝了好多酒,回到家都已經十點半了,真是撐不住了,忘了寫完作業就睡覺,唉。」


    「一身酒氣的男性最討厭了是也。」


    「我明明是對工作認真負責,隻因事出無奈才喝了點小酒,為什麽非得被你討厭不可啊!」


    「酒乃是誤人青春的毒藥是也。」青鳥自顧自地說道。


    「這隻是你的誤解哦,隻要不是酗酒的話,適量飲酒可是對人體大有裨益的呢。」


    「酒著實是個令人作嘔的事物是也。」


    「給我好好聽人說話啊!不聽人言的話,你還是給我消失吧!立刻就消失!」柳銀在心中怒吼道。


    柳銀的心情真是越來越糟了。


    「莫要這麽說嘛,」青鳥挺身離開護欄,在柳銀麵前的半空中晃來晃去,一臉不滿,「仔細數了一數,吾輩已經十一章沒有登場了是也,這難道便是女主角的待遇嗎?」


    「不不不,您老根本不是什麽女主角啊!」柳銀搖搖頭,「您老的角色就是一個偶爾出來打打醬油的龍套而已。」


    「龍套又是何物?」


    「呃,就是……就是像龍一樣威武的,套在身上的衣物。」柳銀胡說八道著。


    「像是西王母大人平日裏所穿的那身錦衣玉袍一般威武是也?」


    「那當然了!」柳銀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西王母穿的衣服究竟是什麽樣的啊?


    真是好奇呢。


    「既然如此,那吾輩便是龍套是也。」青鳥一臉自豪地宣布道。


    「對對對,你就是龍套。」柳銀竊笑道。


    話說,這算不算欺負文盲啊?


    不不不,作為一個土地神,卻沒有好好學習當代的知識,絕對是她的不是。


    「……這個問題,淩嵐,你來回答一下。」


    突然,那班主任頗具威嚴感的聲音傳了出來,柳銀有些好奇地轉頭望向教室內,發現淩嵐拿著作業本站了起來,高聲朗讀道:「已知……假設……得解……答案是……」


    盡是此時的柳銀聽不懂的高級數學題。


    不過,從班主任那滿意點頭的舉止來看,淩嵐的回答必然是正確答案。


    她的頭腦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正想著,淩嵐忽的把目光投向了走廊,兩人四目相對,她拋來一個淺淺的笑容,柳銀立刻尷尬地撇過了頭去。


    原來罰站時跟熟人對上眼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這種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至於背後射來的幾道構成要素全然就是妒火與恨意的目光,大概就是來自於那幾個天天向淩嵐獻殷勤的男生了吧。


    啊,這節課怎麽這麽漫長啊。


    「話說回來,柳銀,吾輩有一事特別好奇是也。」青鳥站在護欄上,一邊張開手轉著圈,一邊說道。


    你這家夥可真是個多動症啊,柳銀這樣想著,問道:「什麽事啊?」


    「這方方正正,好似一個胭脂盒的事物……」青鳥將一個通體乳白色,卻有一麵是黑色的、猶如鏡麵一樣光滑的方形物體,拿在手中,敲敲打打著,「這究竟何物是也?究竟如何打開?」


    「這、這、這……」柳銀瞪大了眼,盯著青鳥手中的那個不僅有著黑色鏡麵,更有著幾顆平麵按鈕的白色方形物體,大驚失色地吼道——


    「這、這不是我的手機嘛?!!!」


    情不自禁地,在如遭霹靂般的心情驅使下,柳銀喊出了聲來。


    那震耳欲聾的吼聲宛如浪潮一般衝擊著教室內每位學生的耳膜,海嘯般席卷了整間教室。


    恐怕,這一層樓……不,整座教學樓,甚至是整間學校,都能聽見柳銀的吼聲吧。


    背後那班主任的講課瞬間就停了下來。


    空氣冰冷的都要凍結了。


    總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背上,宛若千根細針般,紮得他渾身刺痛。


    他們看柳銀的目光,肯定就像是在看神經病一樣吧。


    唉,還是別回頭去給自己找不痛快了。


    授課隻是停了一瞬,教室很快就恢複了它往常的秩序。


    「喂喂,這是怎麽回事啊。」柳銀盯著青鳥手中的智能手機,吞了口唾沫,強行壓製住他那擂鼓一般的心跳,在心中質問道,「你居然還能把實體的東西帶到過去來?」


    「吾輩早已說過是也,吾輩超脫於時光之外,就連吾輩手中所攜帶的事物也是如此。」


    雖然有點聽不懂,但反正,青鳥的確把柳銀的手機帶到了這個年代了。


    智能手機。


    喂喂,這手機在這個年代,可以說是神器也不為過吧?!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也就是在1988年,別說是手機了,bp機都剛出世不久,是連大哥大都沒有的年代啊!


    而這集拍照、錄音、攝影、寫作、聽歌、觀劇、打電話、玩遊戲等眾多功能於一身的、巴掌大小的器物,對此刻的柳銀來說,絕對要比盤古斧、軒轅劍更加管用的絕世神兵啊!


    記得柳銀在穿越之前,的確是把手機拿在手上的,恐怕是青鳥順手就帶回這個年代了吧。


    青鳥,你真的是——


    「你真是幹的太棒了啊!你真是哪吒下凡、神農轉世啊!」


    「嗯嗯,多多誇獎吾輩幾句!」青鳥得意洋洋地昂起頭,接受著柳銀的讚美。


    「啊,青鳥,你是何等光彩奪目啊,就連那高掛的日輪,都無法與你爭光是也!」一激動之下,柳銀連口癖都變得不正常了。


    總之,從青鳥的手中接過他那熟悉的手機,柳銀悄悄地把它藏進了懷中。


    感受著懷兜裏麵的手機隨著心跳的節拍起伏著,柳銀深深吸了一口氣,關於如何利用手機來幹一些非凡之事,他似乎已經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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